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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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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在唐小寶幾人趕回江北時,極寒風暴區的北面此時跌跌撞撞的沖出來一個人,他看上去十分狼狽,脫離風暴區後便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玉瓶,從中倒出一顆藥丸吞了下去。

玉瓶上縈繞這淡淡的白光,瓶身上似乎刻著什麽字,若是花西辭他們在這裏,便能看出來,那是個篆體的“藥”字。

這是藥谷特制的玉瓶,用於最大限度的保存丹藥的藥性不至於逸散。

從極寒風暴區出來的這人正是顧嵐,一顆丹藥下去,他臉色好了不少,再次招出了他那把破破爛爛的靈劍,朝著渡業閣的方向飛去。

而渡業閣主殿,一身華服的女子坐在主位上輕輕抿了一口茶,道:“召兒這次給沈家添了不少麻煩,改日我一定帶著他親自上門致歉。”

她的左手方坐了個青年,也是一身的錦繡華服,他五官棱角分明,夾雜著臉上的一絲病氣,平白顯出幾分陰郁:“閣主客氣了,少閣主年輕氣盛,能收服玉骨扇,我們也十分為之高興,況且,公孫閣主以玄靈石做抵,實乃大氣。”

公孫琦雨嘴角勾起一抹笑,她常年板著個臉,實在不太適合笑,看上去有些僵硬:“沈二公子說笑了,玄靈石在我渡業閣也不過是一塊無用的石頭罷了,給沈家拿走才能發揮它最大的作用。”

“況且,這原本就是打算拜托沈家為渡業閣打造一把神兵做準備的,沒想到召兒陰差陽錯的把紅蓮大會那把給帶走了,這上上下下想必給沈家添了不少麻煩。”

青年笑了笑沒說話。

那確實是添了不少麻煩。

他是今日午時才到的北域,但渡業閣主的傳訊在兩日前就已經抵達了江北,他大哥看完傳訊簡直暴怒。

其實沈家與渡業閣比鄰而居,加上又有婚約上的交情,玉骨扇在紅蓮大會之前認時召為主,他們就算再不滿也不會拿時召如何。

但時召卻一聲不吭的帶著玉骨扇跑了,導致紅蓮大會出了這麽大的洋相,沈家自然是不肯善罷甘休的,而現在渡業閣主主動告知,說明對方是想要保下時召,且保住那把偽神器,那就別怪他獅子大開口了。

事情既然已經發生,那沈家自然得將損失降到最低才行。

公孫琦雨見他不再接話,便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既如此,沈公子便在渡業閣多住兩日,我讓霜兒過來陪你。”

眼看著這場虛假客套的談話就要結束,一個人影快步從殿外走了進來:“師父。”

“霜兒。”公孫琦雨眸色放柔,“為師正與沈二公子說起你呢,你……”

姬霜打斷她,臉色有些焦急:“師父,出事了。”

公孫琦雨面色微沈,下意識看向坐在一邊的沈毅。

沈毅倒也識趣,看著他們似乎是要說些門派私事,於是從容的起身向公孫琦雨告別:“既然公孫閣主有私事要處理,那沈某就先行離開了。”

公孫琦雨也不勉強:“我讓人帶你去休息。”

“不必。”沈毅擺了擺手,“我許久沒來北域的,想去銀州看看。”

說完他便轉過身,與姬霜擦肩而過,兩人的距離很近,但卻也沒有分出一絲視線給對方。

沈毅離開後,公孫琦雨才轉頭看向姬霜:“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姬霜:“顧師弟說,藥谷來的兩位花道友不知為何進入了極寒風暴區,似乎……”她眼中閃過猶豫和不解,“似乎朝著鏡湖的方向去了。”

公孫琦雨臉色大變:“你說什麽?!”

姬霜顯然沒想到她反應這麽大,被嚇了一跳:“師父?你怎麽了?”

公孫琦雨沒說話,神色幾經變換,眼神中風雨欲來,然而姬霜卻完全沒註意到,她繼續道:“花道友他們應該是誤入的極寒風暴區,他們沒有攬運轉指引,很容易在裏面迷路,師父,我們得去找他們。”

“……”

“師父?”

“嗯。”公孫琦雨沈著臉應了一聲,“你讓孟長老過來一趟。”

“孟長老?”姬霜詫異的看她一眼,“那顧師弟?”

公孫琦雨沈默了片刻:“……先讓孟情過來,等我與孟長老談完,再讓顧嵐進來。”

……

顧嵐就在大殿外半山腰的位置等著,他已經換了一身衣物,靠著一棵松樹,百無聊賴的望著山頂的方向。

那日他雖然在巡游風暴靠近時就已經逃走,但仍舊被卷了進去,加上元嬰天雷,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他就沒見過那麽大那麽離譜的元嬰期天雷,為了能順利脫身,顧嵐是拼了全力才在巡游風暴結束後逼出了體內的定位珠子。

但那時他也受傷不輕,跑了一段找到了渡業閣弟子設立的臨時休息區才徹底暈了過去。

醒來已經是三日後了。

他也不知道唐小寶他們狀況如何,也不知道有沒有找到鏡湖,按理說可能性不大,如果沒找到的話,他們必定也不會善罷甘休,多半會潛入渡業閣尋找鏡湖的資料。

如果找到了……

他微微垂眸,眼神中劃過一抹凝重。

當初孟情帶走花還止是他親眼所見,比起那夥人,他更加不放心花還止的情況,所以在知道孟情身份後便拜入了渡業閣,暗中調查他們準備如何處理花還止。

這可是個燙手山芋,孟情想救花還止,但渡業閣主似乎並沒有想要為了這個神醫得罪那些人的想法,所以要麽殺了,要麽交出去。

但孟情必定不會同意,不然她何必大費周章的把這人救回來。

顧嵐其實並不在意他們是想要殺了花還止還是把他交出去,這兩個結果對他的影響都不大,怕的是他們想要把花還止放走,那事兒就大了。

經過了兩年半的調查,顧嵐大致猜出了花還止被安置在了什麽地方,知道渡業閣沒有放人,加上他的身體也在美人蕭的安撫下逐漸穩定下來,他才開始策劃自己的事情。

而現在,如果花還止被藥谷的人發現的話,事兒也大了,並且經過了三年的發酵,會更大。

他雖然想得出神,但卻也註意著周圍的環境,這是他自小養成的習慣,所以當腳步聲響起的時候,他下意識以為是姬霜來叫他了,一擡眼,卻看到一張異常熟悉的臉,顧嵐瞳孔微縮,眼神中閃過一抹恐懼。

沈毅確實是許久沒來過北域了,也許久沒來過渡業閣了,他很懷念,這份懷念讓他離開大殿後並沒有禦劍離開,而是一步一步的走下臺階,熟悉的風景讓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一樣,似乎再下一個臺階就能看到那個姑娘在半山腰的地方等著他。

然後他就發現,半山腰的位置確實是站了個人,但不是姑娘,是個男人。

沈毅的臉色頓時就垮了下來,他沈著臉一步一步的走下去,而顧嵐也在驚懼中強行鎮定了下來,朝著沈毅行了個禮:“沈仙君。”

沈毅沒想到對方還會跟他打招呼,有些詫異:“你認識我?”

顧嵐輕聲道:“方才姬師姐同我說,閣主正在招待江北的貴客,讓我在這裏等她,仙君從主殿下來,想必就是閣主的貴客了。”

沈毅轉頭看他:“所以就是你有事要與公孫琦雨說?”

在渡業閣直言不諱的稱呼閣主的大名,顯然是非常狂妄的行為了,但顧嵐只是點了點頭:“一些小事要請閣主定奪。”

“什麽事?”

顧嵐微微一頓。

“不方便說?”沈毅似乎絲毫沒覺得過問其他仙門私事的行為有什麽不對,與在大殿上表現的君子模樣截然相反。

但顧嵐並不意外,作為沈家百年以來天賦最強的煉器師,沈毅向來高傲又自負。

察覺到對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顧嵐有些緊張的抿了抿唇,正要回答,就聽到那人道:“你好像有點怕我?”

顧嵐微微一僵:“……仙君多慮了。”

沈毅卻沒在說話,盯著顧嵐看來半響:“你看上去有點眼熟。”

這話一出,顧嵐反而鎮定了下來,他擡眸看向沈毅,道:“晚輩幼時確實在沈家住過一段時間,仙君好記性。”

“噢?是你。”沈毅似乎有些驚訝,隨即又了然的點了點頭,“難怪這麽怕我。”

顧嵐垂著眸輕聲道:“仙君說笑了。”

沈毅輕笑一聲:“你和你娘倒是長得挺像的,既然遇到了,過兩日便跟著我一同回沈家吧。”

顧嵐:“晚輩現在是渡業閣弟子。”

“所以呢?”沈毅涼涼的看著他,“你以為這樣,我就拿你沒辦法了嗎?”

顧嵐微微捏緊了拳頭:“沈仙君不是想知道閣內發生了什麽事嗎?”他擡起頭看著眼前男人陰郁的雙眸,“神醫花還止在渡業閣的消息已經被藥谷知道了。”

沈毅臉色微微一變,眸色倏然沈了下來。

“另外,晚輩這兩日發現,與藥谷弟子中或許有一只半妖的存在。”顧嵐一雙棕色的瞳仁已經化成了碧綠的豎瞳,他聲音很輕,仿佛帶著一絲蠱惑,輕輕補充道:“那人還是天生靈骨,我想仙君對此應該很感興趣……”

沈毅面上那刻意營造的溫和已經消失不見,整個人沈郁至極,一雙眼睛比顧嵐還似毒蛇,他眼神中露出一抹思索,但很快又笑了:“帶走你,再抓了她,豈不是兩全其美,你們二人呆在一起還能做個伴。”

顧嵐直視著他:“沈仙君,花還止的行蹤已經被發現了,以花還止在仙門的地位,就算是沈家也得掂量幾分吧?此時得罪渡業閣對你有什麽好處?”

這話一出,顧嵐便感覺到周圍氣氛一凝,殺氣撲面而來,青年突然出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微微瞇眼:“你在威脅我?”

倏然而起的殺意讓顧嵐忍不住發抖,但他很清楚沈毅不可能這樣隨便殺了他,且不說現在還在渡業閣內,更重要的是,他活著比死了作用大太多了。

少年臉色因為窒息漲得通紅,他一雙碧綠的眼眸已經縮成了一條豎線:“仙君……多慮,晚輩只是……想要提醒仙君,當務之急,是……藥谷。”

反正已經將藥谷得罪死了,那為何不做得再絕一點呢?

沈毅冷冷地看著顧嵐在他手中掙紮,如果他願意,可以輕易捏斷他的脖子,或者讓他窒息而死。

眼看著顧嵐的掙紮越來越弱,沈毅終於放開了手,將他隨手甩開,少年趴在地上幹嘔幾下後瘋狂的咳嗽起來。

“你與你的母親很像,她曾是我最疼愛的弟子”沈毅重新戴上了偽善的面具,輕輕拍了拍衣袖,仿佛撣去什麽礙眼的塵埃。

顧嵐沒有接話,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半妖不常見,能平安長大的半妖更少,顧嵐,你是聰明的孩子,也是沈家養大的,我自然是不會為難你的,但你離開沈家之後,已經有十三年沒有半妖之血了”青年低頭看了他一眼,“你便在渡業閣再待些日子,等忙完了這陣,我會讓越兒來接你回去。”

顧嵐依舊沒有回答,只是捏緊了拳頭,而沈毅已經轉身離開,絲毫不在意顧嵐是否會聽話的去找他,又會不會老老實實在渡業閣等著沈越帶他回去。

……

*

而另一邊,唐小寶恢覆修為後也能駕駛行舟趕路,她與花北辭便輪換著來,不眠不休的趕了一天一夜,比起去的時候居然快了將近一倍。

且路上也沒有遇到巡游風暴這種攔路虎,整個過程十分順利,輕松得讓三個少年人都一是有些不太適應,直到進入了拜茶莊錨點附近,三人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周圍白色的雪景已經被綠色的山林取代,清脆的鳥鳴聲傳入他們的耳中,花西辭迷迷糊糊地爬起來朝著底下一看:“要到了?”

花北辭點了點頭:“我們已經到了錨點上方,直接開進去?”

“開進去吧。”唐小寶也緩緩站了起來,朝著窩在一邊的白貓伸手,白貓熟練的跳到她手上,被少女托舉起來放在肩頭。

自從知道白貓身份後,唐小寶就努力避免將它揣進衣襟或者抱在懷裏的動作了。

花北辭聞言點了點頭,從懷裏掏出拜茶莊的通行令拋到空中,雙手熟練的結印。

隨著靈氣凝結成型,周圍的空間微微扭曲,一條足足三米長的裂口在行舟的前方張開,花北辭駕駛著行舟猛然紮進那道裂縫中,裂縫迅速合攏,周圍的空間恢覆了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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