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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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在中心部落的深處有一片清澈的小湖泊,湖中央的位置有一支潔白的雪蓮,靠近湖水時能清晰的感覺到它的清澈和歡喜。

“像孩子一樣不是嗎?”聖女輕輕笑著,蹲下身撫摸著水面。

阿魚偏了偏頭,不是很理解,在她眼中,水就是水:“聖女婆婆,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聖女頓了片刻,從水中收回手,轉身看她:“阿魚,你想留下來嗎?想陪在首領身邊嗎?”

“想的。”阿魚誠實的點頭,但她又想了想,“但是我的族人會擔心我,我得回去。”

聖女溫柔的笑了,她說:“可是首領很需要你,只有你能幫他。”

阿魚臉上浮現出一絲猶豫和遲疑:“阿池很需要我?只有我能幫到阿池?”

聖女點了點頭,她轉身看著平靜的水面:“鏡湖需要人來照料,我已經照顧了它五十年了。”

“我沒有修煉的天賦,實際上,每一任聖女都是凡人,但從我接任聖女之位開始,部族中便再無女子能獲得鏡湖的恩賜,如今,我也要撐不下去了。”

阿魚偏了偏頭,神色帶著一絲不解:“為什麽撐不下去了。”

作為妖族,她對於凡人的時間了解得太少,不能理解五十年對一個普通人族意味著什麽,對她來說只是很短很短的時間。

聖女回過頭看她,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道:“你願意替我繼續守著鏡湖,守著阿池嗎?”

“守著阿池?”

“對的,四大部族的族長虎視眈眈,這裏是阿池的凈土,族人亦是他的家人,他需要你,你可以一直陪著他,你願意嗎?”

阿魚面色糾結,想了許久,道:“那好吧,我會一直陪著阿池的。”

聖女笑了,朝著阿魚招了招手,兩人一起蹲在水邊,老人輕輕拉起少女的手放在水面上,原本還平靜的湖泊突然蕩起漣漪,湖心的雪蓮微微搖曳,片刻後,一片雪蓮花瓣從中脫離,沒入了少女的手心,與此同時,她白皙的手背上逐漸浮現出一枚火焰般的印記。

“我就知道。”老人看著她手背的印記,“第一次看到你,我就知道你就是下一任聖女。”

……

“這就是你帶她去鏡湖的理由?”

篝火宴已經散場,只剩下唐池與聖女還在原地,青年目光冰冷,象征著首領的鹿頭還未摘下,整個人看上去莊重又肅穆。

老人沈默了片刻,道:“我是想幫你。”

“幫我?”唐池似乎聽到了什麽笑話,“青鳥,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我當初把她帶回來已經違反了部族規矩,既然已經違反了部族規矩,那違反一條還是兩條又有什麽區別?”

“阿池,你……”

“閉嘴。”唐池冷冰冰的打斷她,“就算你是聖女,也得叫我首領。”

老人微微顫抖:“是,首領……”

青年與她錯身,大步流星的離開,只留下老人獨自留在原地,良久,才輕輕地嘆了口氣。

“所以,是不是聖女並不重要是嗎?”

第二日還不到辰時,唐池就被吵醒,來人一臉驚慌:“首領,聖女死了。”

這個消息如旋風般席卷了整個中央部落,各部族的族長都已最快的速度沖到了唐池的屋門口,但卻堵了個空。

鏡湖邊,唐池面無表情的看著老人的屍體,她閉著眼睛,手落在湖水中,鮮血染紅了她身下的土地,然而這不是重點。

青年微微擡起眼皮,看著開始結冰的鏡湖,臉色是前所未有的難看。

他可以不管部落規矩將小魚帶回來,也可以不管聖女不可通婚的規矩與小魚在一起,說白了他不明白這些規矩的意義在哪兒,但唯有鏡湖,這個維系著五大部族運轉的地方,他不能坐視不理。

“去查,看昨晚都有誰離開過屋子。”唐池語氣冰冷,“尤其是阿依娜帶來的那個外族人員,把他帶過來!”

“是!”

“還有,”唐池頓了一下,“將小魚帶走,送到北域之外的坪水湖。”

“可是首領 ,聖女已死,若是下任聖女……”他的話越來越小聲,最後憋在喉嚨裏,“是。”

鏡湖邊只剩下唐池和那頭雪狼,他低著頭看著地上的老人,那火紅的圖騰溫暖著一小片湖水,但湖面的結冰已經不可逆轉。

在古老的傳說中,鏡湖是一個稚嫩如白紙般的孩童,每任聖女都是它欽定的母親,在孩子面前殺死母親,足以給這個純真的孩子蒙上一層無法磨滅的陰影。

唐池看著湖心的雪蓮,喃喃道:“是我錯了嗎?”

雪狼不會說話,也無人回應他。

四大部族除北部之外的三部對他的連任早有不滿,聖女的死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們不願再聽唐池多說一句,一切就如同擬定好的命運,東西南部趁機發難,三個部族的勇士全都聚集在山谷周邊,戰火瞬間點燃,和平盟約徹底破碎,鮮血染紅了整個中心部落,順著那尚未完成結冰的水面侵入水中,染紅了湖心的雪蓮。

從未落雪的中心部落開始飄雪,溫度驟降,鮮紅的血一層一層的蓋了上去。

就在這混亂之際,一道詭秘的身影不知道從哪兒竄了出來,直接將雪蓮摘下,一瞬間,狂暴的風雪自鏡湖中央爆發,並且迅速擴散。

唐池獨自一人面對三大族長,不知他們做了什麽,短短一夜的時間,修為往上拔了兩個境界。

隨著極寒風暴的擴散,部族中沒有修為和修為低下的族人幾乎是瞬間就被風刃撕裂成了碎片,唐池瞳孔緊縮,也懶得跟這三人糾纏,借著狂暴的風刃與三人拉開距離。

急速擴散的極寒風暴正在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朝著中心部落蔓延。

唐池召出雪狼:“小白,去轉移部落的沒有自保能力的族人,尤其是孩子。”

雪狼仰起脖子發出一聲狼嚎,戰場上的雪狼都停止了廝殺,紛紛轉身朝著中央部族趕去。

就在這個時候,旁邊突然有人叫他:“阿池!!”

唐池回過頭,看到原本應該離開的阿魚此時卻站在他面前,他臉色一變:“你怎麽在這?我不是送你回烏江了?你為什麽不走?”

阿魚搖了搖頭:“我不走,我答應了聖女婆婆,會一直陪著你,幫你守著家園和家人。”

唐池神色幾變,他一把拉住阿魚的手:“你快走,我自己的族人會自己守護,不需要你。”

阿魚急了:“你需要我的,聖女婆婆說你會需要我的!”

“她說什麽你都聽?!”

青年突然加大的的聲音把少女嚇了一跳,楞楞的看著他,唐池深吸了一口氣,一把將她拽過來,“你聽著,這是我們人族的事情,你只是一個……”

“是聖女!!”

“快,將聖女獻給鏡湖,雪山會寬恕我們!”

“聖女在那兒!”

“……”

唐池臉色難看,他猛地一揮手將前方幾人震退,拉著阿魚轉身就走。

第一輪風暴的擴散並未持續太久,但整個中心部落卻全部淪陷,還活著的部族都被轉移到了南方部落,除北部外,東西南部的族長都因為強行提了修為導致了一定的暗傷,此時正在面紅耳赤的跟唐池爭論。

“你還在猶豫什麽?若不是你破壞了規矩,鏡湖怎麽會結冰?!雪山怎麽會發怒?!”

“事到如今,唯有將聖女送到鏡湖,或許是我們唯一的辦法。”

“難不成你真想為了一個女人放棄整個族群?”

“……”

“說夠了嗎?”唐池坐在高位,冷冷的盯著底下的幾人,“你們真當我是傻得嗎?”

阿依娜腰腹處還綁著繃帶,是混戰時唐池砍得,此時她看向唐池的目光格外怨毒:“首領這話是什麽意思?”

“部落挑戰今日才開始,你們按行程昨日趕到,但你們部族的勇士卻已經在三日前就埋伏在了中心部落的周圍。”

幾人的臉色瞬間僵住。

唐池從主位上走下來,路過刀疤,看向阿依娜,兩人被他氣勢逼得往後退開。

“你們早有起戰之心,帶上那個外族男人不過是尋個借口,”他站在阿依娜面前,猝不及防伸手掐住她的脖子,“也就你腦子轉不過來,被別人當槍使了,還以為對方只是個純潔無害的小白兔。”

冰冷的殺意幾乎是所有人都感知到了,阿依娜拼命用手去摳他的手腕:“首……,領饒……,命。”

“你們以為把阿魚送回到鏡湖就可以了?”唐池將阿依娜甩開,“鏡湖的核心已經被那個外族人盜走了,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們這群自作聰明的蠢貨!”

他擡眸看向獨眼:“就是你把那個外族人送到南部的吧。”

獨眼神色微變:“我決不會做出這等叛族之事!”

唐池冷笑一聲,也不知信沒信:“別高興得太早,雪山的怒火不會輕易平息,你們帶來的人,盡快將他找回來,將雪蓮放回鏡湖!”

他說完便不再停留,轉身離開。

事實如他所說,第二波極寒風暴在第三日爆發,唐池已經做好了準備,唯一讓他放不下的就是阿魚。

她很單純,但也很固執,不論唐池怎麽說,她都不肯離開,各部族的人對此的議論和不滿越來越大,直到仙門的人找了上來。

阿魚將唐池的憂心和煩躁都看在眼裏,但唐池從不讓她接近重要的談話,阿魚知道自己錯過了很多信息,她不知道四季如春的中央部族為什麽會下那麽大的雪,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麽,直到今日,仙門的人與唐池和四大族長談話時,她偷溜了進去。

以仙門為首的青年是個非常儒雅溫和的青年,他帶著家族的醫修前來救助著受傷疲憊的北域族人,因此,唐池對他印象不錯。

“我明白了,是叫沈沛是嗎?”青年點了點頭,“我會讓仙門的人開始排查這個人,但唐道友,北域的風暴擴散速度太快,道友可有能稍微抑制之法?”

唐池面不改色:“沒有,只有找回雪蓮才能將風暴壓回去。”

青年面色有些為難:“但沈沛這人在下從未聽過這個名字,想來應該是散修,就算是有仙門的加入,排查起來也需要一定的時間。”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

刀疤的話在唐池冰冷的視線中咽了回去,但青年卻不懼唐池,極寒風暴必須控制在北域範圍,他不能讓這種殺傷力這麽強的玩意兒蔓延出去,但他也看得出來,這裏的文明十分古老,所有人應該都是以唐池為尊,好在他們之間並不團結。

“這位道友還請直說,”他嘴上搭著話,眼睛卻看著唐池,“若有不妥的地方,也可以一起商量想辦法。”

刀疤依舊沒有說話,阿依娜被唐池威懾過之後也不敢亂開口,一時間場面安靜了下來。

這個時候,坐在最邊上的獨眼卻突然出聲了。

“我們部族有個聖女……”

他話說到這裏,唐池眼神一厲,空氣中的水汽凝成冰刃瞬間架在獨眼的脖間,下一刻,冰刃破碎,青年溫和的鼓勵:“你繼續說。”

“聖女的血可以暫時安撫住——”

後面的話沒能繼續,一根冰錐戳破了他的小腹,唐池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聖女已經死了。”

阿魚就躲在屋門外,裏面的聲音一字不落的傳到她的耳朵,腦瓜子不算靈光的她一瞬間福至心靈,知道了自己如何做能幫助到唐池。

但這時,不知為何,腦子裏的意識似乎分成了兩邊。

為什麽要去阻止極寒風暴的擴散?

因為我要幫阿池,只有我能幫阿池。

唐池還活著,他不需要你犧牲自己去幫他,他要是知道了,會更不高興的。

但聖女婆婆說……

不要聽別人的,要聽聽自己的內心。

阿魚突然楞住了。

自己的內心……?

唐池出來時就看到傻站在一邊的阿魚,他神色微變,趕緊走過去拉住她:“怎麽了小魚?你怎麽在這兒?你聽到什麽了嗎?”

在青年的註視下,少女輕輕點了點頭,她說:“阿池,我不是因為聖女婆婆說的話才幫你的,是我自己想幫你的。”

“你說什麽?”

“我想幫你。”少女撲進他的懷裏,鈷藍色的眼眸倒映出他的影子,“我想一直留在你身邊。”

唐池的眼睛微微睜大,場面卻突然定格下來,所有人都保持著不同的動作,隨即,地面突然震動起來,阿魚眼睫微顫,下一刻,她眼神恢覆了如墨的黑色,與此同時,眼前的青年一雙眼眸卻由黑眸變成了異瞳,周圍的景象如鏡面一般碎裂開。

失重感再次傳來,唐小寶只能感覺到抱著她的手臂微微一緊。

兩人一同墜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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