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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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哢!”

“很好,非常好!六神先生,您的表現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期!”導演激動的拿著喇叭喊道,“小心一些,把他放下來!”

吊著威壓緩慢降落的照橋信將額頭的碎發撩到腦後,接過助理遞來的劇本爭分奪秒的回顧,電影的進度很趕,尤其導演在發現照橋信體力驚人後,一下子變得更加嚴苛起來。

“剛剛那段跳樓戲簡直覆刻了最傑出的國際動作電影明星,六神先生的武打能力格外出眾啊。”

副導演在旁鼓了鼓掌,情不自禁的嘆道,“總感覺六神先生的狀態比魔術偵探和言澈時好了不止一倍,雖然只拍了一個月,但……繪心涼介好像就站在了我面前一般。”

繪心涼介,這部電影的男主角。

也是照橋信的第三個角色。

他咬著吸管補充水分,沈浸在劇本中的心情很是壓抑沈重。

“接下來是掃墓部分,六神先生的妝造保留一半,道具組呢?快給他帶上石膏。”

灰藍發青年沈默的擡起手,任工作人員擺弄他,神情總是郁郁的,周圍卻無一人打擾他,因為任誰都能看出來,六神通正身在戲中。

“拍攝過程比我想象的順利,《煙花》——絕對會被公眾喜愛的。”

《煙花》,照橋信主演的第一部電影。預算充足到能奢侈的用特效捏一座城市再把演員的形象放裏面玩,不過這只是比喻。

主人公繪心涼介是一名普通的刑警,最初是以尋找失散多年的朋友為目的成為警察的,口頭禪是惜命,身體卻做著與言辭背道而馳的事,人設有亮點,又時常令人覺得乏味,作為把一整個故事串聯起來的關鍵人物,要說特別之處——那就是他足夠幸運,總是能在各種危難中幸存下來。

繪心涼介先是在機動組做拆彈工作,負傷後去了搜查一課,經歷無數起案件後無奈離職,最後,以一種決絕的心態拖著殘軀為好不容易重逢卻臥底慘死的朋友覆仇。

沒錯,這部電影帶著濃重的正劇色彩。照橋信期待中的武打動作戲有很多場,人在天上飛,魂在後面追,子彈一槍崩倆,爆炸一次寄一堆。

相對應的,人物的情緒也格外充沛激烈,緊湊的案件,不可阻擋的犧牲,被迫分離的戰友。

照橋信從未演過這種故事轉折極大的劇情,更別說作為時限緊張的電影,很多東西都不能像電視劇那樣詳細鋪墊許久。

“哢!很好!”導演再一次激動的喊道,“六神先生,剛剛的表情非常好,看上去就是一個顯得有些頹廢的青年,很符合涼介那種散漫又親切的氣質。不愧是您!研明和言澈都是自帶貴氣的角色,沒想到你也能挑戰這樣的人物。”

他的吹捧力度一如既往的到位,照橋信在演技稀爛的時候拍的魔術偵探,對方當初把他誇得天花亂墜,什麽魔術偵探的華麗和神秘被六神拿捏得死死的,表情很帥之類的,照橋信差點兒找不著北。

“下一場是和暴力團夥的激烈交鋒後,涼介借著雨聲的遮掩躲進廢墟,這裏要滾泥巴,六神先生你……”

導演一看照橋信的眼神,立刻明白了,“遠景近景都親自上場是吧。”

一旁的攝像師忍不住吐槽,“……不,應該說,誰能當六神的替身啊,就算是遠景也要加美顏……”

那場戲裏,繪心涼介再一次失去了戰友,環境塑造是極具氛圍沖擊性的暴雨。

他的第一次失去發生在一個幾乎出動了所有人的拆彈任務中。背景為地下通道,被引爆的炸彈頃刻淹沒了幾個穿著厚重防護服的人影,處在拐口的繪心涼介被好友死死抱著,勉強撿回了一條命,雙手卻被沖擊波震碎了骨頭。

具體的事件經過都沒拍,這個場景在電影中的表現形式是從溫馨的閑聊畫面急轉到溢滿死氣的墓碑,緊接著閃過無數零碎片段,嘈雜的吶喊,轟鳴的響聲,跳動的倒計時,和刺眼的火光,以及長達好幾秒的,繪心涼介撕心裂肺的哭喊——作為給觀眾巨大心理震懾的開場。

照橋信演這場戲時的場面其實有些滑稽。

他在布景裏淚流滿面演得帶勁,場外的工作人員也淚流滿面哭得使勁,導致現場的收音竟然詭異的……有些合適??

“原聲很好,不能切,這多出來的哭聲……”導演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啞著聲音說,“很符合當時的情景。”

“好的導演。”存檔的剪輯師一把鼻涕一把淚,情不自禁的念叨,“演得真好,演得真好,至今為止最出格的六神哭泣3.0版,每看一次都會被帶進情緒裏……”

“1.0和2.0版本的是什麽?”旁邊有人問。

“一個是魔術偵探裏的神之淚,研名因為一個痛苦掙紮的罪犯留下了眼淚,那名罪犯為了自己的母親殺害了自己的父親。另一個是幻想和青春裏的心碎之淚,言澈告白卻被拒絕時,很令人心疼。”

有人在衛生間裏大哭,有人當場辭職表示不敢再看第二遍。

和照橋信對戲…也就是用身體護住繪心涼介的好友的扮演者,一位出色的男二號專家,當時也難以從戲裏剝離出來,恨不得改劇本原地覆活,好接住青年落下來的眼淚,然而現實是他從躺屍狀態爬起來後,照橋信已經擦幹凈臉準備下一場了。

“涼介……”

“啊?”照橋信轉頭。

男二專家用做了一場大夢的表情說道,“……抱歉,六神,我認錯人了。”

照橋信頂著通紅的眼去看成品效果,屋裏的人一見到他,竟然齊齊哽咽了一聲,還有人發出了少女一般的抽泣,“涼介,嗚嗚嗚不要哭!”

照橋信:“……我沒哭。”

“冰袋呢,為什麽沒有人給六神先生準備冰袋?”

“呃…我不需要那個,因為我不會眼腫。”

六神通怎麽會眼腫呢,六神通的臉在江山就在。

照橋信看了看屏幕裏的自己,表情又猙獰又好看,猙獰是因為痛苦,好看是因為硬件。雖然他只要一想心美離開自己的畫面就能哭出來,但這場裏其實摻了很多的感同身受。

好友的屍體壓著自己的時,照橋信真的被絕望且疼痛的情緒籠罩了。

這段劇情承載的情感不是什麽耍酷的破案,也不是酸甜的暗戀,而是真的生離死別,是莫大的悲劇。

連被中也劇透了現場的太宰治都趕在照橋信睡覺前發來慰問,[情緒還好嗎,大明星?]

被同事們珍惜對待了一整天的照橋信對這個場面已經應對自如,[優秀的演員需要優秀的情緒把控能力。]

青年惆悵的揉了揉太陽穴,[放心吧,只是哭了一場而已。]

只是哭得太有感染力了,連不知道前因後果的人都會因那哭聲動容。

除此之外,電影裏最多的戲份就是掃墓。

繪心涼介運氣很好,卻也運氣極差,他珍視的人都是刑警,而刑警的犧牲總是惋惜且壯烈。

悲劇的色彩直線拉滿。

同時,因悲劇而更加耀眼的人性之光便能根深蒂固的印在人們腦海。

整整一個多月,照橋信像是被繪心涼介附體,單人情景一條過的頻率多到令人咂舌,達到了史無前例的90%!

“你的工作狀態……是不是也太好了一點兒?”偽裝成他助理的中原中也穿著比較低調的小馬甲,像是終於從震懾中回過了神,“不能說投入過頭了,只能說……你像是站在了天賦的浪尖上一樣。”

在演戲方面突飛猛進,放在運動番裏就叫覺醒。

“還好吧?”照橋信模仿著警察的站姿,對他說的話反應平平,“我只是在想……絕對不能演砸了。”

他凝視著鏡子中的自己,被光反射進瞳眸裏的青年撩起了細碎的額發,眉宇清朗又堅毅。

“繪心涼介可是一名出色的刑警。”

“警察這個職業,是帶有神聖的標簽的。”

而在電影的尾聲,離職後繼承花店的繪心涼介意外和多年不見的朋友重逢了。

雖重逢,卻不能相認。

他的朋友變得陌生,惡劣惡氣的把繪心涼介罵了一頓。這場戲NG了很多次,因為照橋信一旦露出錯楞受傷的表情,和他對戲的演員就卡殼,結結巴巴都算是好的,有一次竟然還反過來安撫起照橋信。

意識到又要NG的照橋信無奈的收斂起表情,“千切先生,不要對我心軟啊。”

“抱,抱歉,但是……”

他生無可戀的說,“能對你無動於衷的家夥……現在出生了嗎?”

最後,那段戲是通過切鏡頭拼接起來的,千切先生對著空氣兇狠的罵著臺詞,剪輯老師隨著臺詞適時插入照橋信的畫面,看上去也很像那麽一回事。

“……會被罵嗎?”千切先生對著花絮用的鏡頭雙手合十,“看到剪輯而出的畫面,我也很想罵我自己。”

拍攝的人員苦笑道,“說不定大家反而會敬佩你?”

繪心涼介再次見到痛罵了他一頓的青年時——是去收屍的。這一瞬間,劇情的基調完全壓了下去,沈重的色彩直接滿格,被繪心涼介找尋了許久的,心心念念的友人,已經再也回不來了。

離開了他多年的朋友被人開膛破肚,丟在了一處廢棄工廠裏。

他帶血的衣服上寫著只有接線人能看懂的暗語,跟著這些暗語,他們找到了一窩販毒團夥。

到這時,他才意識到他的朋友這幾年都去幹什麽了——臥底,被迫將東西體內運輸,因為時間太長排不出來,殘忍的組織就這麽拋棄了一個成員,從他的肚子裏生剖出來了那些東西。

這一段照橋信NG最多,因為他不太想象得到該用何種表情面對朋友的屍體。

其實他不管怎麽演導演都會說完美,perfect!但照橋信覺得不對。

劇本裏沒有臺詞,也沒有更多的描述,第一次因為照橋信的嚴格而有些抓毛的導演提議用空鏡和遠景,以及bgm的結合烘托人物的心情,但是照橋信還是想掙紮一下。

就在照橋信閉著眼睛苦思時,沈默的中原中也喑啞的出聲,“不是失聲痛哭,也不是神情呆滯,我覺得……你反而會安慰讚賞他。”

照橋信睜開眼,他看向中原中也,眸裏有微光閃過。

赭發青年仍記得被篡改的過去,在那處酒吧的廢墟中,他對雙目失明,拽著青年半個屍體的同伴說:‘做得很好,傻瓜鳥,你完全救下他了,真了不起。’

作為許久不見的朋友,繪心涼介難以升起激烈到失態的情感,但誰又能說,鈍痛比外洩出來的情緒來得輕松呢?

於是照橋信在攝像頭前,與架子上一動不動形容狼狽的青年額頭相抵。

“你的任務完成了。”

他的聲音沒有人能聽到。

“做得真好。”

他的聲音可以被遠方的靈魂聽到。

“剩下的交給我們吧。”

電影有三個結局。

一個是繪心涼介整裝待發,在前輩的默許下加入了剿滅犯罪團夥的隊伍,他們的身影在刺眼的晨光中消失。開放性又昭示著希望的結局。

一個是繪心涼介躺在雨水中,瞳孔逐漸擴散。

警方裏有犯罪團夥的內應,他接下了豐厚的報酬,就像白中帶黑,黑中帶白。

背景音是朋友的溫柔聲線,最容易引起人共鳴和淚點的回憶。

“山本起司說過一句話:下次你撐傘低頭看水窪,就會想起我說雨是神的煙花。怎麽樣,這句話不錯吧?”

“但是我還想接下一句,或者說理解?只是稍微改動了一下……”

“下次你被雨水濺一身,可不要埋怨討厭它,那是回來的我在擁抱你。”

算是最讓人覺得悵惘的了。

還有一個,是照橋信最喜歡的一個。

最後,雨天裏的青年將傘傾向忘穿雨衣的孩子,寬大的袖口中隱約可見幹凈的繃帶,他問道,要不要送你回家。

重寫了,大腦昏昏走偏了qwq其實本來打算下章寫過程的,挪到這裏了!一下子文中文太怪了畫風也不對!

文中文放到作話啦,有些人會關作話所以會在評論區再發一遍~

繪心涼介,曾對著那櫻花模樣的警徽宣誓過,在被人問為什麽要當一名警察時,卻怔了好久。

“其實……最開始的想法,只是找一個失散多年的朋友。”

他在想要說些冠冕堂皇的話應付過去,還是在這閑散的午後吐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最後他對著從警校時期就陪在自己身邊的好友說,“我本想在二十歲的時候繼承我家的花店,安安穩穩過一生——我是個很惜命的家夥。”

坐在他身邊的青年笑了一下,“惜命?所以你來拆彈嗎?”

“……稀裏糊塗的,就來這兒了。”繪心涼介捏了捏手指,“大概是因為比起冷冰冰的機器,我更不敢和人打交道?”

“但是你技術是挺好的。”好友聳了聳肩,“找人是怎樣,他也在這裏就職?”

“不,我懷疑他被綁架了,在三年前。”

“那你該去搜查一課特殊犯罪搜查一系啊?”

繪心涼介沈默了一會兒,“是啊……所以我也搞不懂,還是那句話,我擅長拆彈,在這方面更有用武之地……而已。”

繪心涼介是一名普通的刑警。

雖然拿惜命當口頭禪,身體卻總是和言辭背道而馳,所有危險的任務他都敢第一個往前沖,像是不知道在堅持什麽。

“這個評價很奇怪,我只是做決定稍微早一點兒而已,你們不也從沒退縮過嗎?”被同事們讚揚勇氣時,繪心涼介如此說道,“你們和我一樣,都無比勇敢。”

“而我敢一次次主動,也只是相信我的戰友。”

屋子裏的青年們笑成了一片,

“什麽啊,你最近看了什麽輕小說嗎,誇你兩句你就真上天了。”

“這個月的爆破案有三起,每次都那麽刺激,折壽啊折壽,到底什麽時候能退休啊。”

“難道你想把職位讓給新人嗎?”稍微年長的前輩叼著煙,“再多幹幾年吧,他們還需要在後方歷練。”

“論技術涼介真的挺不錯,這一行的資歷可不是單看年齡的,前輩。”

從門口急急忙忙跑進來的新人還帶著初入職場的緊張和謹慎,“哎?有人叫我嗎……話說前輩們,今天沒有工作嗎,就這麽摸魚?”

繪心涼介輕笑了一聲,嘆道,“要是每天都這麽悠閑就好了啊。”

那個無事清閑的工作日,畫面溫馨到令人心生暖意。

下一幕,場景便轉接成印著英雄名字的墓碑。

嘈雜的吶喊,與死神同步的倒計時,引燃了一整個地下通道的的炸彈。

站在拐口被好友死死抱住的繪心涼介勉強撿回了一條命,在救護車和消防車的笛鳴中淚流滿面的哭嚎著。

“醫生,這裏有人需要治療!”

青年在爆炸的那一刻抱緊了自己的好友,雙手被沖擊震碎了骨頭。

他嘶啞的喊聲被忙音吞沒,而造成這一切的罪犯被捕時說:因為我覺得這個世界很不公平,所以要毀掉幸運的家夥們。

“真不公平。”

站在雨水中的繪心涼介用纏滿繃帶的手捏著一束花,輕輕放在了好友的墓前。

“為什麽拼命維系他人幸福的你們,要被那種人渣毀掉。”

他輕輕挪開傘,任雨滴落在他的肩頭,滑過他的臉龐。

這是他第一次失去。

雙手受傷令他不再能進行精密的拆彈工作,被罪犯奪走了好友的他提出了申請,轉去了負責刑事案件的搜查一課。

這一個階段裏,繪心涼介在工作時的神情總是怏怏的,工作態度卻格外積極。他在街上揍過持刀的歹徒,調查過兩起殺人案,為了追逐逃跑的罪犯,飛身躍過二十米高的大樓。

“涼介,你看上去不像是那種熱血拼命的人。”

在又一次和罪犯互毆身中一刀時,同事表情覆雜的對繪心涼介說,“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啊……你是懷著什麽信念呢?”

繪心涼介呲牙咧嘴的忍著傷口的疼痛,“哪有什麽故事,我不過是個普通人,本來只是……為了找一個失散多年的朋友。”

“後來覺得自己處理爆/破物的成績這麽好,就去了最適合我的課室,人們都是這麽選擇職業的吧。”

這一次,他說道,“因為只有在那,我才能發揮最大作用。”

繪心涼介的身邊發生過無數起家破人亡。

“我不擅長偵查,也害怕開槍,炸彈只是有固定規格的死物,頂多有時限而已。”繪心涼介的語氣平直,“雖然作為機動組,偶爾也需要解決一些暴力事件,但概率到底沒你們多,你們可是在和人的惡意打交道。”

“不只是惡意,還有沖動,懊悔。”

人們一怒之下殺死他人,或因誤會精心策劃,而被戳穿掩飾的那一刻,最是心理防線崩塌,暴露出本性的時候。

作案動機,懺悔語錄。

全部都是對人性的揭露和折磨。

“我本來只是想退休後養個花。”

繪心涼介說,“但是不能拆彈後,就來和你們並肩作戰了。”

他將家裏花店裏精心培育的鮮花放在好友的墓前,自言自語般嘆息道,“……真漂亮,但是出現在別處最好了。”

他對陪自己而來的同事說,“現在說遺言會不會有些早,但萬一以後沒機會了呢?……如果我英年早逝了,請把我葬在鮮花裏。”

同事斟酌的說了個地獄笑話,“……如果能有全屍?”

“那就請讓我的墓前鮮花不斷吧,我本來的規劃只是和花打交道。”

前輩捶了他一腦袋,“別在如花一樣的年紀說這種話,你這小子為什麽這麽喪氣?”

青年捂住頭,在日落的黃昏時分看向天邊,

“為了公眾的利益,我甘願犧牲。”

“——這是我朋友們說的話,我可是很惜命的家夥。”

一次恐怖襲擊,繪心涼介所在的小隊幾乎全軍覆沒。

當天下著暴雨,繪心涼介把臉從泥土裏拔出來,滾到了某一片廢墟中,捂住了一名人質似乎想要發出痛呼的嘴,他借著雨聲的遮掩,沒有被發現。

整個場景,只有嘈雜的雷電轟鳴,和水珠的碰撞擊打聲。

繪心涼介身受重傷,也不再適合處在機動組。

這次他退休了,閑暇時期照顧著家裏的花店。

也就是在生活突然變得慢節奏時,繪心涼介和他失散多年的朋友相見了。

相見,卻彼此陌生。

他的朋友穿著不正經的破爛衣裳,按著他的頭把他打了一頓,語氣惡劣,稱他腦子瘸了眼睛瞎了認錯了人。

繪心涼介當時很委屈,但隱隱察覺到了對方可能在隱瞞了什麽。

誰知再次見面時,是去收屍的。

離開了他多年的朋友被人開膛破肚,丟在了一處廢棄工廠裏。

他帶血的衣服上寫著只有接線人能看懂的暗語,跟著這些暗語,他們找到了一窩販毒團夥。

到這時,繪心涼介才意識到他的朋友這幾年都去幹什麽了——臥底,被迫將東西體內運輸,因為時間太長排不出來,殘忍的組織就這麽拋棄了一個成員,從他的肚子裏生剖出來了那些東西。

繪心涼介加入了剿滅犯罪組織的隊伍裏,前輩理解他的心情,用一種默許的態度讓他跟上。

這是繪心涼介最後一次出任務。

警察裏有販毒團夥的內應,他們被自己的人出賣了,對方為了豐厚的利益,仗著職務之便,不知葬送了多少人的性命。

那個黃昏是血色的,黑中帶白,白中帶黑。

繪心涼介死在了和叛徒的火拼中。

英年早逝,好歹留了全屍。

天空飄著綿綿細雨,彌留之際的繪心涼介卻笑了。

他想起了朋友隱姓埋名離開他之前,摟著他的肩說的話:

“山本起司說過一句話:下次你撐傘低頭看水窪,就會想起我說雨是神的煙花。怎麽樣,這句話不錯吧?”

“但是我還想接下一句,或者說理解?只是稍微改動了一下……”

“下次你被雨水濺一身,可不要埋怨討厭它,那是從神那裏回來的人在擁抱放不下的他。”

“你說繪心涼介?”

“別聽別人說什麽他有多喪氣,這家夥明明格外熱愛生命,為了不管是誰的未來拼命努力呢。”

繪心涼介是個出色的刑警。

他被黃昏謀殺,靈魂在破曉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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