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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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我遇上變態了??!

照橋信幼小的心靈受到了巨大的創傷,他稍微自憐了一下自己千瘡百孔(?)的內心,然後暗嘆——果然世界上的猴子都一個樣。

他打了個寒戰,不可抑制的回想起地窖裏的三天。

他信任的老師也是以這個理由讓把他領走的,只是他在半路上改了想法,因為迫不及待的想回去看妹妹,於是禮貌又愧疚的對老師說了抱歉,而見他要走的老師幾乎是立刻換了一副面孔,捂住照橋信的臉把他撈起來就跑。

照橋信從沒感受過大人的力氣能如此恐怖,對他而言就像不可撼動的磐石一樣,等終於被松開,他已經被丟下了地窖。

做了這一切的男人似乎也覺得虧心緊張,如同偷了一個眾人窺覬的寶物,滿心驚喜惶恐的將其藏了起來。

“不要。”照橋信斬釘截鐵的拒絕了。這句話在他看來就是魔鬼的引誘,連帶著被拉住的手也令他心生厭惡,“我爸爸待會兒來接我。”

對方松開了手,照橋信腳一滑又要摔在地上,但少年穩穩的拽住了他連體棉衣上的腰帶。

臉和地面只有一拳之隔的照橋信:“……”

費奧多爾輕笑了一聲,“有人來接要在原地等的,小朋友。”

暴雪變得更大了。

天空變成了暗淡的昏黃色,雪花變成了鋪天蓋地的沙粒,人眼的可視度越來越低,棉服逐漸因為長期浸漫在冰冷的環境裏而失去保暖作用。

他們處在朦朧的小山林中,照橋信四處看了看,發現他已經找不到回家的方向了。

照橋信慌忙站穩,原地轉著圈的試圖找熟悉的坐標。

有個柔軟的物什被輕柔的套在了他的頭上,在這冰天雪地中唯一陪伴在他身邊的家夥輕聲說,“天氣很冷,在外面要戴上帽子,不要隨便把它拿下來,會生病的。”

照橋信抿緊了唇,他想了半天,沒想出該怎麽描述自己家的位置。

覺得上小學也沒關系的自信小孩兒其實根本沒有怎麽用俄語和別人交流過,一切能力都只體現在書面答題和聽力讀寫方面。

照橋信擡眸瞅著他,努力分辨著這個人的五官。

……年紀不大,穿著棉衣也會令人覺得瘦弱,眉眼的具體形狀看不太清,這裏連路燈都沒有,但是給人的感覺很親和。

“請問,你有手機嗎”

“沒有。”

“……不想跟你回家。”照橋信小聲說,“但是……很冷。”

對方怔了怔,照橋信看到他的臉上浮起一抹微笑。

然後,他的手被拉了起來,明明牽引的力度並不大,照橋信卻覺得自己不會摔跤了。

“跟我來吧,迷路的雪精靈。”

雪精靈這個詞照橋信沒聽懂,不過他也沒在意。

“你的父母如果報警,這個天氣也很難出警的。”他用手指壓了壓嘴唇,語氣很悠長,被暴雪的噪音吞了不少,“大雪封路不說,這裏的辦事效率…也低到有些令人發指。”

不是社畜也不需要為生活奔波的照橋信對這些沒有什麽感悟,他只是在言辭間察覺到——這個人說不定是個好人。

他一步一腳印的跟著少年,將臉縮進領口,費奧多爾為他特意放緩了前行的速度,到了看不清臺階的高坡還雙手穿過他的腋下,將他一下子提了起來。

“小心滾下去。”他說。

“你叫什麽名字?”

“不願意告訴本名的話,俄語名也可以,總要給我一個稱呼你的方式吧,難道叫你雪精靈嗎?”

照橋信腦海裏飛速略過了一大堆俄羅斯男名,挑了一個不那麽大眾的,“費奧多爾。”

費奧多爾:“……啊,重名了。”

照橋信:“?”

他隨口說道,“那就叫弗拉基米爾吧。”

“總感覺這些名字和你很違和啊。”費奧多爾說道,“那麽,晚上好,親愛的弗拉基米爾。我叫費奧多爾。”

孩子沒有回答他,費奧多爾也沒有強求,“為什麽要一個人跑出來呢,時間和環境可都不太好。”

“因為天氣很涼,很適合讓發熱的大腦清醒一下。”照橋信的語速很慢,時不時混著奇怪的語法錯誤,但足夠讓母語者聽懂他表達的意思,“而且這種天氣下,街上不會有行人。”

也就不會有視線。

費奧多爾低著眸子瞥了他一眼,“難道不是被偷渡帶到這裏的嗎?”

照橋信茫然的擡眼,偷渡這個詞他沒聽懂,而費奧多爾繼續說,“這種人很多哦,不過你看上去被照顧得很好,但……”

但人們的喜愛和欲望總是同等的。

他還以為這孩子受了什麽苦楚,借著天氣的掩飾逃了出來。

大概艱難的在暴雪中行走了十分鐘,照橋信的視野裏出現了亮光。

他的臉都快被凍到麻木,牙齒止不住的打起了顫,連眼睛都難以睜開開,拉著他的少年突然停了下來,照橋信被風吹得很難擡起頭,裸露在外的皮膚卻在下一個呼吸間被裹上了一層帶著體溫的柔軟。

是一條雪白的圍巾,接觸了風雪的那一面結著霜,落到照橋信臉上的卻是溫暖的。

“註意保暖。”名為費奧多爾的俄羅斯少年對他說。

照橋信呆呆的看著他,對方微彎著腰,半合的眼瞼下是一雙瑰麗的紫紅色眼瞳,像是泛著幽光一般帶著暗芒,他裸露著精巧的下巴,唇瓣只有慘淡的幾分血色。他對待孩子的手法很溫柔,讓照橋信感到了羞恥般的手足無措。

“走吧。”他又牽起了照橋信的手。

他們最後進了一家類似酒吧的地方,門邊都是厚厚的積雪,進門後卻暖和得令人忍不住立刻脫下外套。

“暫時在這裏避一避吧。”費奧多爾領著照橋信站在門口,這所酒吧並不大,裝修也十分的簡陋,但整理得十分幹凈,門口有放置著外衣的衣架,吧臺上站著一位長滿了胡須的俄羅斯男人,看上去有四五十歲了,“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他對照橋信說道,然後起身去吧臺和店員溝通了幾句,語速太快讓照橋信聽得很費勁,他觀察著陌生的環境,忽然被人拍了拍肩膀。

這人的手勁有些大,照橋信被拍得踉蹌了一步。

“看,這裏有個外國小孩兒。”男人的呼吸帶著酒氣,臉頰通紅,一雙翠綠的眸子似乎有些渾濁,戴著一頂黑色的針織帽,身穿的大衣看上去格外陳舊,“你有錢嗎?”

照橋信一懵,回道,“沒有。”

“外幣也可以,這總得有的吧。”男人蹲下身,仔細的試圖看清照橋信的臉,然後說,“餵,安德烈,怎麽感覺今天你這裏這麽亮,你安了新的電燈泡了嗎?”

照橋信:“……”

男人伸手,用帶著皮質手套的五指蹭了蹭照橋信的額頭,“頭發擋住臉了……讓我們看看,這是哪裏來的小朋友?”

“格拉西姆,耍酒瘋就不要對著一個孩子了吧。”吧臺的男人向這邊高聲喊道,“你把人家嚇到了,他看上去沒有錢。”

“說不定呢,來這裏旅游的人怎麽可能沒有錢,上次我在機場要到了七百盧布,因為幫一個外國佬指了路。”格拉西姆摸了摸衣兜,抓出一塊巧克力來,遞給照橋信,“這孩子你帶來的嗎,我可以把他送去警局,代價是一瓶酒。”

照橋信皺了皺眉,默默跑到了吧臺邊,抓住了費奧多爾的衣角。

費奧多爾將他被弄歪的帽子按了回去,“不要理他,弗拉基米爾。”他伸出食指比在唇邊,“這裏的流浪漢很不講理。”

流浪漢。

其實也不一定是無家可歸的人,他們可能是混混,無所事事的家夥。

照橋信跟媽媽逛街時遇到過這種人,他們多出現在商業區的地下通道口,那裏總是游客必到的地方,他們當街找人要錢,能把“錢”這個單詞說出好幾種語言。

“哪裏來的病怏怏的小鬼。”格拉西姆朝這邊走來,似乎想暴一些粗口,視線觸及照橋信時卻又消停下來,哼哼的轉身掏出幾個鋼镚。

人們因為他這個舉動訝異的睜大了眼。

形容狼狽的男人盡量讓自己的行為看起來優雅,翻著身上的各種口袋。

“不是吧,這點兒盧布可連一杯酒都買不到。”

“還有呢,你急什麽。”格拉西姆斷斷續續的從兜裏掏出了小山一樣錢幣,“老樣子,這個天氣最適合喝酒了。”

“太稀奇了,你今天竟然老老實實的給錢。”店員不可置信的說,“你要改性了嗎?”

照橋信縮在費奧多爾的身後,有些不敢說話。

酒吧的氣息很混雜,但是足夠溫暖,照橋信覺得自己被凍到麻木的腳漸漸有了知覺,泛起了說不出的癢意和鈍痛。

“啪!”

不遠處傳來一聲巴掌聲,照橋信下意識想看過去,卻被費奧多爾捂住了眼睛。

“在我身邊呆著。”少年護著他,“我找他們借了熱茶和毛巾,剩下的不看就好。”

照橋信即使被他捂著眼睛,也清晰的說出,“我知道發生了什麽,男人打了女人。”

“嗯,沒錯。”

“我以為這裏的男人都很紳士。”照橋信說,“他們會給女性開門,讓座,主動提重物。”

費奧多爾看著他,“你說得似乎沒錯,因為那幾個人變得裝模作樣起來了。”

因為他們看到了照橋信。

太神奇了。

這些家夥像是一下子想起了道德感和羞恥心是什麽,看樣子他們是知道什麽行為是好的,且具有成人的自我約束能力,明明上一秒還在粗魯的對待弱者,或麻木的行屍走肉一般呼吸著,下一秒就裝腔作勢起來,似乎一致被喚醒了某種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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