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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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傻瓜鳥的話驚醒了沈浸在奇妙感官裏的其餘幾人。

“說不定是升職的事情呢?”鋼琴人淺笑道,“一會兒給中也打個電話吧。”

傻瓜鳥的一點兒不滿也散去了,“被先一步當上幹部,中也要哭了吧。”

公關官按上了他的肩,渾身繃緊,眼神中滿是警惕,以他的角度能瞥到門外來者的小部分面容,但即使是這樣也足夠了,那人皮膚雪白,金發被壓得有些服帖,可面部輪廓明明是歐洲人的立體俊朗,港口mafia什麽時候納入了這樣的人?

公關官這個動作傳達的暗示信息刺激著傻瓜鳥的神經,讓他不禁握緊了手裏的槍。

有哪裏不對勁……

對了!六神!

藍發青年直面著門外的來客。

傻瓜鳥的詢問聲已經落地許久,“郵差”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雖然帽檐壓得極低,但他的視線並沒有受到阻擋,只是掩在陰影中像潛伏者那樣危險罷了。

他曾預想過開門的是誰,也事先準備好了臺詞,但在這一刻,那些話竟然堵在了喉嚨口,因為他的舌頭忘記了蠕動,嘴唇忘記了張合,仿佛四肢不再受大腦掌控——不,就連大腦都陷入了空白。

他被闖入眼簾的,比藍寶石還要瑰麗的青年,驚艷得一時忘記了自己來做什麽。

照橋信疑惑的打量了一下他,重點放在他的外形特征上,比如身高和骨架。

……又是個外國人?

半晌,這人低語道,

“真意外,我沒想到第一眼見到的人竟然是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他的視線透過墨鏡,專註的看著照橋信,

照橋信:“我們見過?”

“不。”青年搖搖頭。

照橋信側了下身,“難道你們認識?”

那一剎那,敵意蔓延開來。

因為“郵差”的視野內終於進入了別人,正是他此行的目標,中也的夥伴——旗會。

那是可怖到仿佛面對龐然大物的驚悚感,幾乎讓幾人中最不擅長戰鬥的公關官被震懾到手腳發軟,當場跪在地上。

會死。

會被像捏死螞蟻一樣殺死。

這和以往面對的任何一位敵人,都有本質的不同。

陌生的青年用冷漠的視線掃過他們,仿佛他們不是生命體,是比垃圾還要晦氣的死物,他說,“有格外重要的任務要交付給你們,為此,要打擾你們的假期了。”那嗓音有些幹澀,但不明顯,“不過在傳達任務之前,我有話要問你們。”這裏的語氣又變得輕松了。

屋裏的人神色微動,

剛剛的敵意仿佛是他們的錯覺一般。

這人在給了他們那麽大一個下馬威後,竟然洋裝無事的攀談起來,

“你們覺得中也怎麽樣?”

他問出了這樣一個奇怪的問題。

中也?這件事和中也有什麽關系?

“你們覺得,中也應該繼續呆在這個組織嗎?”

怎樣的回答對他來說似乎都無所謂,金發青年輕輕揚起眉宇,神情有些高傲,這句話仿佛不是問句,而是帶著奇妙的反問語氣,好像覺得中原中也呆在港口mafia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旗會的首領——鋼琴人警惕的說道,“閣下和中也什麽關系?”

“我?我是他的哥哥。”

“哥哥?”傻瓜鳥怪異道,“中也還有個外國人哥哥?要不要看看自己的五官再說出這種話,今晚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家夥們,你們究竟對中也有什麽目的?”

少年的言辭間是對中也的袒護,仿佛他們本就站在同一邊。

“我們之間可不是那樣膚淺的聯系。”青年有些不悅了。

“我離開了國家,跨過了千山萬水,才來到了這遠東地區偏僻村莊一樣的地方,就是為了見我的弟弟。”

氣氛變得僵硬且窒息,難以言明的緊張感擴散開來,似乎戰鬥下一秒就會觸發,善於搏鬥的鋼琴人和冷血率先向前了兩步。

刷——

空氣中似乎有什麽悄無聲息的掠過。

一陣濕冷的風從敞開的大門吹過,風鈴掩蓋了青年本就呢喃一般的聲音,照橋信身上的暖意散了個幹凈,讓他淺淺的打了個顫,

啊,不管什麽事先進來再說。

意外的完全沒讀到空氣,或者說被惡意特意避開了的照橋信,操著宮本言澈的人設,對著金發青年淺淺微笑,“是嗎,那麽這一路一定相當辛苦——來自寒冷黑夜的旅人,要進來歇歇腳嗎?”

那一瞬間,彌漫在空氣中的緊張和壓抑頃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和諧的,混雜著幾分不可言說意味的奇妙氣氛。

魏爾倫微微睜大的藍色眼瞳閃著細碎的光,

“我知道你。”他說,“中也最近有些關註你。”

但是因為情報不足,魏爾倫暫時沒有把照橋信納入暗殺名單。

沒錯,名單。

一份關於“中也在意的人”的名單。

這些人是中也的拖累,是讓中也動搖,自願被困住的枷鎖。唯有殺死他們,中也才能真正的自由。

魏爾倫如此想到。

身為異能實驗體的他們,不是人類,也不是神,人格都是人為編撰的產物,他們甚至沒有屬於自己的思想,只有擺脫掉感情這種東西,才能真正變得獨立且強大。

他走進了酒吧,在腳步踏入時,傻瓜鳥痛苦的彎下了腰。

旗會中唯一擅長醫術的“外科醫生”攙扶住他,驚懼的發現自己抓住的胳膊像隨意揉捏的橡膠一樣柔軟,仿佛裏面的骨頭被敲成了碎片。

可怕的超越者,保羅·魏爾倫,名為“荒霸吐”的異能實驗體,淡漠的掃過他的臉,然後興致盎然的邀請照橋信坐到吧臺。

“我對你很感興趣。”他說。

要和這個人聊聊,為此,還是先把那些稱得上血腥的事延後一下吧。

照橋信:“……”

照橋信:額……不要說出這麽gay的話,他會臉色鐵青。

照橋信在詭異安靜的氣氛下,坐在了魏爾倫的身邊。

“總感覺你很累。”他忽然說,渾身發毛的挑起別的話題。

“為什麽?”

“要說得直白點兒嗎,你的眼睛裏一片荒蕪。”

照橋信:眼神!是眼神戲!快看我飆眼神戲!

魏爾倫怔了一下,“我才想問……你究竟是怎麽忍受在這個世界生活的?”

照橋信:“……”

照橋信:“???”

照橋信:“就……保持著寬容和期待?”

“人們對你格外癡迷,對吧,你的名氣我多少也聽過。”金發青年把帽子摘下,將手指插入發間,他看透了什麽般凝視著照橋信,“真正見到才發現以往的看法多麽淺顯……被一群亂七八糟的家夥圍繞,每天都要遭受誤解,被人強加期望和臆想,有人在意你的人格嗎?”

他是“異類”。

看到照橋信的那一刻,魏爾倫便明白過來了。

能讓他都感到心臟漏跳一拍的存在,仿佛呼吸即神跡,絕不是什麽簡單的家夥。

他可不是人類,他的人格不是那樣覆雜狡猾的東西,能把異能實驗體吸引住的魅力,這個人究竟站在什麽樣的位置上呢?

照橋信瞪著個大眼迷茫:“……”

啊這,這有哪裏不好嗎,當偶像不就是這樣嗎?怎麽了你是當演員還是當被人們鉆研思想歌頌靈魂的詩人?

“為什麽這麽說?”

“人們都說,不被理解就是孤獨的,我曾經有一位信賴的搭檔,但他也不懂我。可孤獨不只是這麽簡單的東西,那像是身處浩瀚黑暗的宇宙,不被人看見,連自我都感受不到,那才是孤獨。”

照橋信牙酸。

“你身處在人群,可沒有人能看到你。”

魏爾倫對照橋信說道。

照橋信從腦子裏搜刮著最近幾天惡補的心靈語句,“孤獨是常態,也是唯心的東西,只要不去想,那麽自己就是熱鬧的。人類本來就是難以相通的。”他麻木的棒讀道,“我不需要被理解,也不需要被所謂的‘看到’,因為有相比那更重要的事情。”

距離產生美,大家都隔得遠一點兒不好嗎?

“更重要的事情?”

照橋信拿手虛掩住唇邊,目光靜靜的盯著面前晃動的酒杯,心裏數了五秒鐘,覺得是時候了,就轉眸對著金發男人露出沈浸在隱秘的喜悅,又略微苦澀的表情,“我有個深愛的人。”

“為了她,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愛情瘋子。

魏爾倫荒蕪的生命中,第一次覺得全身都被註入新鮮血液般滾燙起來。他當然知道這是因為什麽,這是這具人造的軀體從未感受過,或者說連功能都沒有的“心動”。

這個人似乎是最接近神明的。

仿佛站在神明的角度俯視人間,無視同類的所作所為,淡漠且瀟灑,卻又像人類一樣甘願被焚身痛苦的感情所束。

那麽,被他所愛,究竟是什麽感覺——?

那種感覺,即使被註視,都仿佛墜入熱戀。

***

大概又聊了十五分鐘。

照橋信腦子裏的貨都快吐沒了,嘴裏甚至開始不自覺的吹捧起自己的妹妹,魏爾倫好像終於滿足般站起了身。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他連雨傘都沒有拿,孤身走入簾幕中,“或許今天並不是一個好時機。”

說出這麽個意味不明的話,他含著刀子般的視線掃過旗會,“總感覺讓他見到這種場景,有些玷汙他的眼睛。”

他消失了。

消失的一剎那,舊世界轟然坍塌。

這具建築早就被魏爾倫的異能力削成了碎片,但又因重力的操控,遲遲沒有崩壞,維持在一個岌岌可危的狀態。

照橋信眨眨眼,遲鈍的看著周圍的廢墟,它們沈入了夜色中,但照橋信的頭頂,竟然還頑強的亮著一盞燈!

那燈從他的正上方打下,落在他墨藍色的發絲上和挺翹的鼻梁上,如此死亡的光源角度竟把照橋信襯得聖潔無比!

在坍塌的前一秒便預測到安全點並慌忙跑過來的旗會,與他面面相覷:“……”

“……”

“……”

照橋信:“你們怎麽這個表情,說實話這房子是有多舊了啊,大雨一吹就塌了啊!”

“啊……嗯,很危險,該需要維修了。”

“什麽維修不維修,現在要重建了!”照橋信松松領口,自言自語,“真奇怪,感覺剛剛莫名的緊張啊,突然發現呼吸不順,我剛剛有憋氣嗎?那家夥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他本能的意識到了危險,但又因朦朧的認知隔閡忽略了。

公關官眼神覆雜,

“通,你……”

另一邊,太宰治放下輕按著耳機的手,沈默的撥通了電話,

“森先生,計劃或許可以改變了,出現了新的可能。”

“如果成功了,出動港口mafia全部戰力也要圍剿的魏爾倫,會率先放棄也說不定。”

“能讓神明駐足的人,或許只有他認定的同類了。”

在大約十五分鐘後,雨還是沒有停歇的意思,老板正在搶救還有用的東西,旗會他們也在幫忙。

傻瓜鳥扶著骨頭盡碎的手臂靠在一邊休息,信問他怎麽了,只得到對方雨天會舊傷疼痛的回答,少年甚至對照橋信露出一個輕松的笑,明明眉宇還因為疼痛輕皺著。

忽然,大雨制造的噪音中傳來了踉蹌且急促的腳步聲,

那人帶著恐慌的沙啞喊聲先一步到來了,

“鋼琴人!”

“中也!”鋼琴人愕然,“你沒事了嗎——啊,看來是打了一架。”

中原中也看起來狼狽極了,除了破碎褶皺的衣物,還渾身沾滿了泥土,頭發濕噠噠的黏在臉上,但比起這些,他的神情更讓人動容,那是心臟碎了一角般的仿徨和戰栗,仿佛剛與重要的人經歷了生離死別。

他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你們沒事就好。”

一陣無言蔓延開來,他們默契的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那大概是人生到此為止最大的威脅。

“阿嚏!”

直到照橋信被凍得打了個噴嚏,他們才清醒過來般。

“你們在搞什麽啊?”照橋信嘟囔,

“不傻站著了,通,搭傻瓜鳥的車回去吧。”

“為什麽你們的稱呼這麽奇怪,入戲這麽深的嗎……?”

……

在汽車上,照橋信把衣領上的監聽器捏下來,隨手扔出了窗外。

【黑匣子】

他們似乎看到——

名為舊世界的酒吧本會徹底變成廢墟,埋葬著幾個年輕人的屍體。

赭發少年吞咽著喉嚨裏總是翻湧的血沫,跪伏在地上在雨中低啞的嘶吼,淚水混著雨珠滴滴答答的往下落,他面前的少年懷著拯救了同伴的美好幻想陷入了永久的沈眠。

一切都是黑色的。

一切都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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