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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肝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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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肝兒

卯時三刻,天盡黑著,石亭子裏的燈火也尚未熄滅,但侯府裏卻已經忙碌了起來。

到底未曾開誠布公,又是從窗戶進去的,流夏也不大敢光明正大的著侍女前去通傳,只站在窗扉外,輕聲著提醒:“主子,該是上朝的時候了。”

裏頭正沈沈好眠的人被吵醒,滿懷的香肌玉骨,舒爽到骨頭縫裏去,她嫩白的小細胳膊正搭在他的胸膛上,似乎也是被吵到,濃密卷翹的眼睫輕顫著將要醒來。

以往與她同睡俱都是在她睡著之時,此刻她將醒,軒轅剎不知怎麽的,心中竟有些緊張。

而外頭那不長眼的還在催,他心中一惱,朝外斥道:“上朝什麽要緊!值當你催命似的過來!去把老尚書給本侯挖起來,本侯替他擋了多少回,也該他是他盡心的時候了!”

外頭流夏被訓了一鼻子灰,臉色也沈了下來。

果真是妖孽!還未曾怎麽著,就將主子迷成這般模樣,日後主子登頂禦極,若真有這個妖孽在,指定也是個禍亂後宮的妖妃!

自是留不得她!

裏頭,軒轅剎將人支派走,回頭一看,懷中人兒果然已經醒了,他折騰了她一夜,將睡下還不足兩刻鐘,原本璀璨的眸子都還泛著紅,迷瞪瞪的看了他一會兒,小臉兒“騰”的一下變的緋紅,漸漸的連露在外頭的細嫩肌膚都也緋紅一片,水晶人兒似的在他懷裏鉆來鉆去找衣裳。

軒轅剎哪兒受的了,一翻身將她壓在身下,拉過她的小手可人意兒的求:“動的人身上火起,乖兒再幫我一回。”

樂央臉漲的通紅,手裏攢著勁兒,死活不往下。

她被他哄著騙著見識了那東西的真章,可嚇的心肝兒直顫,晚上蒙了頭沒來得及同他算賬,現在緩過來再忍不住找他算賬:“什麽鬼纏人!你誆我!”

被她瞪著,軒轅剎欲/火褪去了一些,訕訕的:“我的心肝兒臉皮子最是薄,如此方能讓你放心大膽的做來。“

竟還是為她好了!

樂央鼓起了腮幫子,本想同他理論,他卻耷拉著眉眼,滿是落寞:“原來我的心肝兒討厭這樣……也不願幫我……”

她便沒了脾氣,連忙安撫:“我不討厭,也願意的,你別……”

說到這兒忽的反應過來,他這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但他到底是高興了,趁她不備又拉著覆上去,俊臉上的表情簡直銷魂,嘴上還不停:“乖兒這樣才對!”

樂央聽他滿嘴混話不正經,臉上越發的紅:“你……你說的什麽話!”

他舒爽著,又熱切的貼到她耳邊沙啞的問:“私房情話,親親不喜歡聽麽?”

自己愛慕的人,怎麽能不喜歡聽呢!但樂央又萬難承認,只好不再言語,埋首進他精壯的胸膛,任由他動作。

他難得恣意一回,一早上都在她房裏癡纏,待到日昳卻是不得不走了。

蟒袍朝珠、革帶官帽,樂央一一幫他細心的穿戴妥帖,抽回身時卻被他攬住了腰扯到了懷中箍著。

他是高大頎長的身材,這般相貼緊箍,幾乎將她全部籠罩,他不得已的低頭貼到她頸邊含了口她如珠玉一般精巧的耳垂,在她驚惶低吟聲中,啞聲問她:“心肝兒今晚可還許我再過來麽?”

懷中人兒明顯一僵,慌忙搖頭。

他看的悶笑出聲:“我還未曾動真格的,卿卿就這樣害怕,若是日後可該如何?”

樂央臉上的緋紅就沒褪下去過,推著他:“這樣還不夠嗎?你還要如何?”

“不夠!當然不夠!”只因她短短的一句話,他的欲/望又泛濫成災,卻不能夠再癡纏了,定了定神嘟囔:“我的心肝兒這樣不知事,過兩日需尋摸點冊子同你一道看看才是。”

話雖這樣說,卻也不敢多沈迷。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又面臨著最後一擊,他不敢多分神,是以也沒再言要與她同房的事了。

待一切收拾妥當,樂央送他出了房門,他走了幾步忽然頓住,折返身子回頭看她。

樂央嚇了一跳,手心裏有汗。

他有些不自在,幹咳了聲:“昨兒個回來見央兒在繡什麽東西,可繡好了麽?”

因著是在外間,他並未歪纏的喚她。到底還是惦念著他的香囊,見她還沒有要送他的意思,怕她忘了,便忍不住開口提醒。

樂央聽的卻是心中更緊,低下頭不敢看他:“還沒呢……”

當她是害羞,軒轅剎也不能明目張膽的要,便沒再多問了,又上前一步俯身親了親她,這才終是離去。

他有要務,現在出去,最快也是掌燈時分回來。

她手腳快點,至多兩個時辰也就回來了,應當出不了岔子!

一旁的錦畫見她還望著那人離去的方向,以為她是在眷戀,忍不住上前笑道:“主子爺至多五個時辰就回來了。”

樂央回過神,揉了揉眼睛:“這時候了,怎麽還是困倦呢,錦畫姐姐你帶著她們都出去吧,我想睡會子,有事也不能過來吵我哦!”

那人留宿了一宿,怎麽可能不困。

錦畫明白,服侍著她睡下,便帶著一眾侍女出了去。

耳聽四周都變的靜悄悄了,樂央才從床角處摸出了一枚令牌。

玄鐵材質,通體烏黑,觸手冰冷,小小的一塊兒還沈甸甸的,上面用篆書寫了武陵侯三個字。

這是她昨夜趁著軒轅剎不備偷偷藏起來的。

想起他方才的詢問,樂央心疼又愧疚。

待她了了這個心結,他要多少個香囊她都給他繡,還有他的汗巾子,她也幫他繡,其實她已經為他繡了汗巾子,只是時間緊才只繡了一小半,便也沒提。

翻過一次墻,有了經驗,她又是事先準備好的,出去的很順暢。

到了外頭,順當的尋到了馬車,又順當的進了天牢,一切順利的仿佛有如天助。

天牢是建在皇城根的,設在了地底下,外頭是明亮的天兒,裏頭卻是昏暗幽深又陰冷異常,下得高高的階梯,滿目都是成排的火把,壁燈。

樂央這趟是背著人獨自過來,這天牢裏嚇人的緊,她心裏一直緊繃著,也不敢亂看,只管低頭跟著那獄官走。

穿過重重關卡,漸漸入深,竟聽見了軒轅的聲音。

他在叫喊,似乎在吵著要見他的父皇。

樂央聽見忙加快了腳步,扶了扶帽兜,見他穿著一身灰布囚衣,形容有些憔悴,正抓著鐵欄狠狠瞪向走在前頭的獄官:“吃裏扒外的奴才!即使你不給本王通傳,父皇他總會見本王,到時候定叫你還有你背後的主子死無葬身之地!”

那獄官滿面驚惶,高呼冤枉:“王爺這話可冤枉死奴才了,奴才背後的主子只有聖上萬歲爺,您也是奴才的小主子,奴才哪兒敢不幫王爺通傳呢,但奴才只是一介小小獄官,哪裏管的了聖上萬歲爺的行程不是!”見他還要發怒,連忙又道:“王爺且先息了怒火,有人來看你了。”

軒轅儀聞言一怔,這才發現他身後還跟了個裹著黑色鬥篷的人,那人身量纖纖,帽兜蓋去了大半張臉,只能看見個紅灩灩的嘴唇和精巧的下巴,

他忽然全身熱血沸騰,攥著鐵欄的手勒出了深深的紅痕都未曾發覺:“央央?”

樂央連忙應聲,自袖中逃出幾個金錁子塞給那獄官,笑道:“大人先在外等候一候,我和王爺說幾句話就出來。”

那獄官裝模作樣的推了一下才收到懷中,和善的笑道:“即是侯爺的吩咐,姑娘也不必著急,慢聊,慢聊。”

打發走了獄官,樂央回頭,見軒轅儀正看著她,簡直手足無措:“沒……沒想到央央竟然能過來瞧本王。”

樂央點頭,近前來仔細的看他:“表舅舅在此可還好嗎?”

軒轅儀連連點頭:“除夕夜,是本王昏了頭,竟夜半入你房間,害你深夜被帶去皇宮,你又穿的那樣單薄,可凍著、嚇到了?”

樂央搖頭道:“我一切都好,表舅舅莫要惦念我。”伸手入袖中掏出那繡了鶴紋的香囊和梅花樣式的絡子遞給他:“樂央感念表舅舅的一片愛護之心,特送來應過表舅舅的香囊和絡子。”

沒想到她竟還記得,竟也還做了來!軒轅儀欣喜若狂,伸去接的手都是顫抖的,拿到手中又是不住眼的看,活靈活現的鶴,精美的梅花,上面還隱隱帶著她香甜的氣味……

他心潮澎湃,咽了咽發幹的嗓子,望向讓他魂牽夢縈的人兒:“央央可也是愛慕本王的麽?”

樂央聽的嚇了一跳,見他眼裏的欣喜癡迷,這才如當頭棒喝全部明白過來,他哪裏是拿她當妹妹!

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搖頭說不是:“我心中已有愛慕的人了,此番過來送表舅舅香囊和絡子,只是為了表達謝意,還望表舅舅莫要多想!”

她對他只是感激?而且還有愛慕的人了!

軒轅儀仿佛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艱澀張嘴:“你心儀的人是軒轅剎?”

她頓了頓沒有回答,只是朝他作揖拜謝:“表舅舅屢次幫護,樂央心裏感激,特來拜謝表舅舅。”

她曲了身子,領口松了些,能看見那細嫩的脖頸上紅痕遍布,有些還隱隱發著青。

那是什麽,不言而喻!

他霎時就像是被人抽了筋,了無生氣。

沒想到會是這樣,樂央有些尷尬。

現在既然謝也道過,東西也送了,便再沒什麽事了,她也不便多留,又朝他福了福身子:“表舅舅多保重,樂央先回去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呆呆的望著她,樂央在心裏嘆了口氣,不敢再看他,轉過身要走時,卻聽他吼道:“你莫要被他給騙了!”

樂央轉過身,他抓著鐵欄狀似癲狂:“你那般信任他,可他呢,他卻是滿肚子陰謀詭計!你以為上次在太子府的事,是偶然嗎,那全是他的計謀!他接你過來,就是想要利用你,利用你離間本王和太子,一切如他所願,而後他又殺了太子再誣陷到本王身上,如此可當真是一箭雙雕!可他就是個兩面三刀、口蜜腹劍的卑鄙小人,這樣的人,你還愛慕他嗎?”

樂央默了默:“愛慕的。”

軒轅儀不可思議:“即使他是利用你?”

樂央點頭:“即使他是利用我。”

好吧,他敗了,他終究還是敗給那廝了!

軒轅儀不再說話癱坐在地上,心如死灰!

樂央朝他福了福身子,待要走時卻聽他又道:“央央能幫本王個忙嗎?”

樂央道:“表舅舅請說,只要樂央辦的到,定會幫表舅舅。”

軒轅儀苦笑:“你辦的到。”

每次都是他幫著她,如今她也能幫上他,算是還他個人情,樂央連忙點頭:“表舅舅請講。”

軒轅儀卻沒有說話了,目光中有哀、有痛、有癡迷,還隱約有淚。

被他這樣看著樂央有些不自在,垂了眸子又問了一遍,他才回過神,轉身擡袖擦了擦眼中的淚,又整了整心思才回過身問她:“本王阿姐那般對央央,卻是她的不對,但好再央央無礙,阿姐她也罪不至死,央央能幫本王在他面前求求情,求他放過本王阿姐一條命行嗎?央央能放過她麽?”

知道他說的是誰,要殺軒轅翎的事,樂央也知道,那人做的出來。

她頓了頓,點頭應下。

公主的生死於他要做的事沒又太大關系,他要殺軒轅翎應當是為了她。就像軒轅儀所說的,她無礙,軒轅翎也罪不至死,而她欠了軒轅儀的人情,如此就權當還了他的人情罷。

等出來的時候,日頭已經西斜了。

其實算不上晚,但人心虛,總是緊張擔心回去晚了被發現。

先前送她過來的馬車竟不再了,天牢這個地方有些偏僻,四處雖有茶莊酒肆卻無馬肆,樂央納罕著急卻又無法,只能自己快步的往鬧市走。

但剛轉過兩個街角,卻被人擋住了去路。

是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白面書生,寬袍廣袖,頭戴儒巾,大冬天的拿著把山水折扇,身後兩個生的兇神惡煞,應當是隨扈。

那書生的神情跟牢裏的軒轅儀一個模樣,癡癡呆呆的望著她:“貞兒……”

在這種偏僻的地方被人攔住,樂央心中驚惶,怕反應激烈引的他們起意,面上裝著淡定:“公子認錯人了。”

哪裏敢再聽他們回答,腳下錯開兩步繞開他們,擡腿就走。

只是還沒走兩步就聽那書生,急喝:“快!抓住她,快!”

樂央聞言直嚇的魂不附體,忙要跑,可腳都沒擡起就被人擒住了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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