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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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她說她喜歡章曦,一個外校的女生。外校的、叫章曦的女生,能有幾個人。我十分懷疑,她喜歡的人和我喜歡的人是一個人。

她知道曾經發生在我身上的事嗎?

“本來不想說的……但最近我們在談戀愛,肯定要告訴你們啊。”她擺弄著指甲,眼角垂著顯得那麽無辜。她看都不看我,似乎對在我身上發生過的一切毫不知情,只顧著剔她的指甲。

她一定知道,我有種感覺。但如果我追問下去,她不會告訴我,她會裝傻。洛千冉從來都是這樣,是我們中秘密最多的一個人。

“你是怎麽認識她的?”我沒忍住問洛千冉。

“啊,在les酒吧。”洛千冉說:“三月份的時候,她就是我喜歡的那種冷酷大姐姐類型,就跟她搭話了。我們什麽都聊,最後——她跟我表白了。”她說這話的時候還蠻驕傲的,被冷酷大姐姐表白一定很讓她開心。

“哦對了,改天咱們可以見一面。她也想看看我的朋友們。”洛千冉拿出手機,發了幾條消息。隨後終於肯正面對我們說話了,我很狐疑又錯愕——她是真的什麽也不知道?

“你對她提過我們?”我追問,帶著不解。

“嗯,說過幾句。”她說。

章曦知道我的存在,知道洛千冉的朋友裏,有一個今年轉學過來的,叫江磐的女生,和她親吻過、欺負過的女生是一個人,她既然知道,為什麽要見我?

我覺得我、洛千冉都被騙了,面對我,章曦就是異性戀,面對洛千冉,她怎麽就開始和她談戀愛了?我感覺懷疑,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我也希望,洛千冉這麽敏感的人能意識到我的推諉,並且永遠不再跟我提她所謂的“女朋友”的話題。

戀愛中的人都是笨蛋,我和劉小惠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洛千冉自從跟我們提到章曦之後,一反常態地活躍,平常她在我們當中是最最神秘的一個,而現在她身上吸引人的神秘感盡數消退——她一直在提她的戀愛!

我並不看好這段戀情,又覺得無能為力。既然章曦能毀了我一次,就能毀了我第二次。而劉小惠,我不能跟她說,她臉上的表情會暴露一切,也許會讓洛千冉跟我們疏遠。我決定去找楊尋。

這麽多年來,他變得非常可靠。除了剛見面的那會兒,他顯得有些神經,我們相認之後他就表現的正常又有禮貌,除了有些粘人。

我沒提到過我喜歡他,他自然也沒往這邊想。他只是覺著,我是一個失而覆得的姐姐,或者是他的所有物(至少一開始有這種苗頭)。他絕不會想到我喜歡他,畢竟我是他的一個類似長輩的人物,如果他知道我的感情,很可能就此疏遠我。

“吶,第五尋。”有時候,我還喊他原來的名字。我覺得那甚至不是名字,而是一個指代,有些奇怪的親昵的昵稱,說出這三個字,就能勾起那些必要的、久遠的小時候的事。我是特殊的,他是特殊的。

“嗯?姐姐。”他在玩筆帽,我們都沒聽課,這是節只進行會考的文科水課,在會考之前,老師會把所有答案發下來,讓我們死記硬背。所以,聽不聽無所謂的。

“如果我有一個朋友——這個朋友真的不是我,她戀愛了,但戀愛的對象是個騙子,曾經把我騙的很慘,那我該怎麽提醒她呢?”

“嘛……”第五尋思考了好久,突然他把筆帽合上了,哢噠一聲,好像他已經做了某種決定。“是章曦?”

“誒?”他為什麽會知道?

“姐姐的所有事,我都知道。”他說,用那種閑散慣了的,對我說話的態度,他說的話對他而言只是一件尋常的小事,他覺得這對我來說也是件小事。雖然我無所謂,但是這很奇怪吧?他是怎麽知道的呢?我最後還是沒有去問他。

“交給我來解決吧。”這麽說著,第五尋又變回了那種可靠的,所有事都難不倒他的樣子。我覺得非常奇怪,他要怎麽解決?我決定跟蹤他。

要解決,一定要見面。所以我要從洛千冉那裏打探消息,談戀愛就是要去做什麽都和對方說吧,這麽想著,我更親密地粘著洛千冉了——導致劉小惠對比有點抱怨。沒辦法,這件事結束後一切都會回歸正軌。

如今以來,我對章曦的恨意已經消失了。回想起那件事,只會想到我自己。被打的淤青的身體,吐出的那片血是不是還粘滯在那裏——絕對被掃掉了,對於學校而言,什麽都沒發生。一個學生被打的快死掉,結果只是名冊上少的一個名字。施暴者的人生仍然一片光明,有時候我覺得那混混打我不是因為喜歡章曦,而是他的自尊、他的權威被我踩踏了,而是因為所有人都怕他而我頂撞了他,暴力是最下流也最輕易能證明自己地位的東西,而他舉起拳頭的時候,根本沒想過後果。確實,他並不用承擔什麽後果,因為他是有錢人家的孩子。

洛千冉幾乎每天都要和她的女朋友見面,因此見不到面的那天,就說明章曦要和第五尋會面。而我正好打聽到了這個時間,周六上午。

我知道第五尋住哪裏,因為我去他家玩過。普通的小區,坐電梯到二十二樓,正對單元門的那家。他家沒有人,他跟我說爸媽離婚後,他媽就拼命工作,開了一家小公司,賺的錢還夠生活,但每天都要早出晚歸。而他爸給他的生活費都歸了他,因此他過的比以前闊多了。

“我媽一般都住公司,所以姐姐你可以經常來玩,我一個人也挺沒意思的。”他笑著說。

我只要在大門的門口等他就好,以防萬一,我在他口袋裏放了個耳機來定位。第五尋通常會把第二天穿的衣服疊在床上,因此我把耳機放在他外套的內側口袋裏,想來他不會發現吧?

總之,我是這麽做了。看樣子他真的沒有發現。他剛好在八點半出了大門,跟蹤他的這一路,他一次都沒回過頭。只留給我一個背影,他沒坐公車,走了十分鐘,在公園的一個座位上看到了章曦。期間他還用社交軟件給我發了幾條消息,我沒回他。

——姐姐在幹嘛,起了嗎?

——哦,還沒醒??[捂嘴笑]

怎麽感覺他陰陽怪氣的,不會已經發現了吧?我警覺地把自己縮到墻後面。他正在和章曦交談呢,心平氣和的,他們什麽時候認識了?我狐疑地把頭往出探了探,把控在差點能被他們看到的尺度。他們的談話我沒太聽清,那是很小聲的談話,又不屬於密談,好像跟一個不太熟悉的朋友一樣,禮貌又生疏。

章曦還是表現的那麽傲慢又有魅力,只不過她的魅力在第五尋面前似乎都是沒有地基的樓盤,用手指推一下就傾塌。她的底氣和偽裝出的不在意慢慢地維持不住了,我聽見他們說話、只能聽到幾個詞,為什麽……騙子……報覆……道歉……刀……隨後,第五尋突然向我這邊走過來。

“啊,姐姐。”他挪揄地笑著,那聲姐姐都變得暧昧起來。“你在這裏啊。”他並沒問我為什麽在這裏,只是握住了我的一只手,抽出手的時候,我的手心留下了一只耳機。

果然失敗了。

“章曦好像有話跟你說呢。”他說。

“啊……她能說什麽好話。”但我還是聽話地,帶著點喪氣走過去。在章曦面前,我總是自信不起來,就好像她支配我的那些日子裏,我總是會因為她一個小動作就難受好半天。現在我看她,發現以前我把她神化了。仔細一看,她還是人,頭發因為長久的燙染粗糙又分差,化妝品在臉上有些卡粉、能看到毛孔,她還是美的,只是沒有我記憶裏那樣美了。原來——我們都是人啊——我恍然大悟。

她很屈辱地低著頭,最終嘆了口氣,她跟我坦白,好像以後我們再也不會見面、也無從交集,我們的朋友圈會涇渭分明地劃分開來,因此所有的事實我都無處傾訴。她說:“對不起,我都沒跟你道歉。是因為我覺得沒必要,那是你們之間的鬥爭,我只是一個被卷入的人,你懂吧?莫名其妙就喜歡我,又莫名其妙宣布我的所屬權,像對待國土或者說的更普通一點、所屬物,我看了一本書,我明白我只是客體,第二性你明白嗎,我沒想到女生也可以喜歡女生,所以我以為你要像所有人一樣宣布你在追求我,就像中世紀的騎士追求一個榮譽勳章。我恨死你了。”

“你是這麽認為的嗎?”我說。戀愛中的人總是卑微的,我從沒想過占有她的美貌或是其它的什麽,我也絕沒讓她感覺冒犯,一切都是因為她不喜歡我而察覺到我隱秘的喜歡,她感覺同性喜歡同性是不允許的,所以她覺得我惡心,想把我從她的生活中除去,但是……“你為什麽要吻我?”

嘴唇碰到嘴唇,只能感覺到幹燥的、柔軟的、像毯子一樣的感覺,甚至只能感覺到像一根頭發搔了自己一下。這也算一個吻嗎?我嘲諷地想,而當時,我竟然真的為此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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