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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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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雖未到正燈的日子,但街市上已然是人頭攢動,熱鬧異常,梅氏姐妹追著那舞龍舞獅的隊伍瞧得津津有味,黛玉卻受不得那聒躁,與紫鵑雪雁去了猜燈謎處,瞧著那燈的制式比過往所見的都豐富,尤其是正中那開盞金紅錦鯉,紮得惟妙惟肖,姿態靈活,全看不出一點紙糊的笨拙粗糙。

紫鵑見黛玉駐足細看,便要付文錢給老板。這燈謎鋪原是老板搞的花巧,二十文錢取一個謎面,若是猜對了,燈籠便由買家拿走,若是猜不著,銀錢便白扔水裏了。

老板見是幾個柔弱的女子,好心勸道“姑娘,不若換別的吧,我這個燈謎可是連掛了三年都無人能解。”

黛玉自來才高,圖逞施展,老板不說還好,一說更激起了她的鬥志,她莞爾一笑,踮了腳親摘了燈謎,展開一瞧,果然非尋常所見燈謎,一時竟也難住了。

雪雁見黛玉這般神色,好奇竟會有自家姑娘一時答不上的謎面,她隨著黛玉略識了一點字,便湊近前邊念道:

“黑不是,白不是,紅黃更不是;和狐狼貓狗仿佛,既非家畜,又非野獸。

詩也有,詞也有,論語上也有;對東西南北模糊,雖為短品,也是妙文。”

雪雁小圓臉皺成一團“這是什麽鬼謎面,我瞧著是唬人的吧”

老板嘿嘿一笑“可不敢亂講,這是前幾年寄住我家一學子贈我的,如今那學子可是翰林院學士了。”

雪雁待要與他爭辯,黛玉制止住她。一面腦子飛快地轉動,那老板也不理她們,忙活著招呼著其它的客人,只時而來催一句“這位姑娘,時間快到了。”

眼看沙漏裏的紅沙將要漏盡,那老板又上前來笑道“就說姑娘別白費功夫”,他搖搖頭伸出手來取回謎面,被橫裏一只骨節修長的手擋住,遞上了張字條,黛玉此時已經猜中機關,邊拿起筆寫下“猜謎”二字,寫完擱下筆才註意到有人遞了張字條,她轉面一看,竟是景公子,立在燈火闌珊裏瞧著自己溫溫雅雅地笑。

那老板拿了兩個字條,上面都是猜中了的答案,他生怕二人都來搶燈籠,便對著顧景知道“這位公子,你沒交猜謎錢,這盞燈可不能給你。

顧景知與黛玉相視一笑,雪雁喜滋滋接過燈“老板且放一百個心吧,他們倆可搶不起來”,說罷便扶著黛玉出了擁簇的人潮。

那老板楞了一會兒,惋惜地搖了搖頭“竟然被破了”,過了一會又想今日見到這兩個神仙般俊美的男女,往後多了許多招攬顧客的談資,燈謎破在他們手上倒也值,便又高高興興地去招攬別的生意去了。

“你幾時來的?”黛玉與顧景知寒暄

“有一會了,你琢磨那燈謎入神沒註意”顧景知笑言道,又問“只你們三人出來?”

“自然不是,同梅府中的兄弟姐妹一同出來的,他們去看舞獅了”黛玉道。

顧景知餘光看著四處打量的眼光道“還想去哪處瞧瞧,我且充充你的保鏢侍衛”

黛玉失笑“我可不敢”。

顧景知原本生得謫仙模樣,今日又這般容色溫柔,令得街市中大膽些的女子頻頻打量,他尚且不自知。

“你今日怎麽有空來這街市?不用當值麽?”黛玉問,他想著梅老爺自初五起便入了朝,每至戌時初方能回到家中,便順口一問。

“恰巧在這附近會舊友”顧景知擡手指了指附近的觀瀾閣,又問黛玉“近日身子可好?”

“好許多了”黛玉回道。

二人正寒喧間,卻聽到斜邊揚起一道聲音

“景師兄!?”

顧景知淡淡頷首“梅師弟,這麽巧”

梅搖光桃花目裏露出許些驚喜“太巧了,沒曾想在此遇到景師兄”又向黛玉道“玉妹妹,你也認識景師兄?”

梅知意插嘴道“二哥,這就是上回我同你說的神醫公子呀。”

梅寫意扯了扯妹妹的袖子,梅知意吐了吐舌頭收住了嘴,梅搖光便介紹道這是自己的兩位妹妹,顧景知一一見過了。

梅氏正姐妹逛得腿肚子疼,正準備去觀瀾閣裏坐一坐,梅搖光乍見景師兄,便極力邀請一同前去,因知景師兄自來高冷,雖此次回京比從前溫熱了幾分,但亦輕易不出席些蕓雜場合。梅搖光只抱了一二分希望,誰知景師兄卻一口應下了。

觀瀾閣掌櫃乍見顧景知,堆起滿臉的笑,親身迎至頂層他常用的那個雅間,又取了菜單上前,恭敬地立在旁邊等點餐,雖看到黛玉等仙姿心下大震,一雙眼睛卻低垂,不敢一絲亂瞄。

饒是如此,千山依舊揮了揮手“你且門外候著,我自出去找你”

一時,梅搖光方和顧景知敘舊,黛玉才知梅搖光的師父與顧景知的師父從前同在一道場修習過一陣,因二人得以相識,算得上半個同門,如今亦已闊別三四年之久,卻不想在這京中重新會了面。

黛玉邊聽著他們敘舊,邊朝窗外漫漫看去,只見恰好對著那燈謎鋪子,動靜歷歷分明,她意識到景公子必是在此瞧見了自己,方特特去那鋪子裏,不由暗自臉紅了一紅。

梅搖光本是個話簍子,梅知意也不遑多讓,一時說到方才的謎面,黛玉攤開那張謎面讓眾人猜,梅寫意咬破了嘴唇也猜不出,梅知意幹脆就放棄,只纏著黛玉要答案。

梅搖光笑道“謎面倒是不俗,沒想到這街市之中還有高人。”

“說是之前寄住在那老板家的學子所贈”黛玉道。

“難怪呢,如此刁鉆”梅搖光蹙眉道“我文辭有限,想來也只有景兄和玉妹妹這樣敏慧者方能猜出,罷了罷了,二位還是直接指教我們答案吧”

他滿眼崇拜地瞧著顧景知。

顧景知搖頭笑道“與林姑娘相比,我今日算是作弊,這個謎面,我曾見過,那時也是費了一二日方琢磨透,不像林姑娘,只用了這一刻鐘便解了,你還是請教她吧。”

梅搖光驚訝又好奇地等著黛玉拆解

黛玉也不扭捏推辭,笑道“黑不是,白不是,紅黃更不是,便是青色;類狐狼貓狗,又非家畜野獸,只取個犭旁,如此便是“猜”字了,下面那聯,詩詞皆有,便取“言”字,對東南西北模糊,自是迷失了方向,如此組合,不是‘謎’字是何?合起來便是‘猜謎’二字了。”

“我的老天,這得腦子裏轉多少道彎彎才能思慮到這上面去呀”梅知意嘆道“可怕可怕“

梅寫意敲了一下她的腦袋“就算猜不著,也動點腦筋想想,不然這腦子裏快要卡生銹了,瞧你只顧著吃”她指了指她面前盤中所剩無幾的點心果子道。

又言 “聽玉姐姐這樣一拆,又覺得很簡單,怎麽我們的腦筋偏生想不到那關節處去,可見才慧這東西,是愈用愈出的,玉姐姐平日就愛讀書寫字,方練得如此敏銳,知意,咱們當向玉姐姐學習才對,不要聽那起古板夫子所謂‘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胡言亂語。”

梅搖光也連連稱妙,又思及黛玉幼時之百般聰穎,又半開玩笑嘆道“幼時我與玉妹妹一塊啟蒙,常被先生、母親耳提面命‘你瞧人家玉妹妹如何如何’,我發心爭口氣,拜了家師,苦心薰陶,沒想還是差了玉妹妹一截。”

黛玉被如此捧場,倒不好意思起來,便打趣道“不過就是一個字謎罷了,費你們這一番奉承,我可沒有紅包給你們拿”

“對對對,這個字謎還不見玉姐姐的真本事呢”梅寫意卻聽岔了意道“上回她做的那個‘孔雀賦’才叫真精彩”

梅搖光便讓黛玉重寫出來賞鑒,黛玉推辭“不過是打發閨閣時間的無用之文罷了”

顧景知含笑聽了這半晌,此際才淡淡笑道“若如此這歷代的詩詞話本便皆是無用之文了,若較真起來,那無用之文倒比有用之文更有生機價值,不然瞧瞧如今流傳下來的,是經論文章多,還是那些詩詞歌賦話本子多。”

“就是哩”梅知意撫掌笑道“我就喜歡那些俠客演繹,可比勞什子四書史籍看得大快人心,詩詞歌賦我就不行,太文謅謅了,欣賞不來”

黛玉笑“也有些詩詞歌賦並不那麽講究格律運詞,讀起來卻真摯動人靈氣充沛。我屋裏有本<人間草木>,是一位佚名的古人寫的,那本就極好,下回我帶給你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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