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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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鄺露強顏笑了笑,並不敢接他的眼神,只求助地看著角木天王。角木天王會意,與四大天將清掃戰場後,便獨自去了潤玉營中。

潤玉已缷了甲,換了一襲日常白袍,正端詳手中的東西,眉目間溫柔繾綣,見了角木,悄悄把手中之物握入袖中,褪去了戰場上的淩厲,一如平常那般溫文爾雅地讓座。

角木卻單膝跪地做了個請罪的禮式,潤玉不由一驚,連忙要扶起“叔父這是為何”

“角木有罪,私自攔截了殿下宮人的稟報。”角木跪地不起。

能讓角木大力攔截的消息必定不是什麽好消息,潤玉升起不祥的預感,皺眉問“什麽稟報?”

“是黛兒”角木組織著語言,不敢看潤玉瞬間刷白的臉色,硬著頭皮一古惱兒將前因後果通通道了一遍,空氣中一段長長的靜默,良久他才聽到潤玉冰淩般的聲音“叔父請代我回天界覆命吧”

角木驚地擡頭“殿下要去哪裏?”

“九嶷山”潤玉冷冰冰地扔下三個字。

“不可”角木攔住他。

“叔父知道你攔不住我的”潤玉眉聚霜雪,語氣冷硬堅決 “黛兒絕不能離開我,誰也不能把她帶走。”

“你見不到她,也要不回她”角木定定地註視著他“她閉了斷情關,一時半會是出不了關的”

“斷情關?!”潤玉雙目染上赤紅,目光卻又如冰刃地緊盯了角木一陣,突然冷笑道“好得很,你們早就謀算好了,生怕她成了我的軟肋——”

他緊握住手裏的東西,胸海間氣血翻滾,撕裂般巨痛,腥氣上湧,終是一口鮮血吐了出來,鄺露聽見動靜入了營中,只見潤玉倒在地上,嘴角一抹刺目鮮紅,勝雪的白衣袖裏,露出一截紅色的繩子,繩子端頭系了根白色的方形骰子,那是鄺露看見他這些日凡有空就在細心雕刻的東西,沒想到竟是系在了紅繩上。

她顧不得思索這麽多,上前扶起潤玉,怒目瞪著角木,眼淚大顆地流了下來“我原不該聽你的,現在你可滿意了?”

角木咬著腮幫子,也不分辨,上前握住潤玉的靈脈查看傷勢“他這些日子耗損過重,此際又急火攻心,一時岔了氣,無妨”。

璇璣宮從未像此際這麽熱鬧過,自潤玉凱旋,天帝大加旌表,各路仙官熱絡起來,探望的探望,送靈藥的送靈藥,奈何潤玉閉關養息,一概謝絕不見,全賴鄺露在宮中周旋。

七政殿,上佳的降真香縈香一室,潤玉坐在案前,一筆一筆摹著黛兒喜歡的碑文,角木坐在他的對面,二人相對默然已經足有一個時辰。

“潤玉”角木終是最先撐不住開了口“當時那種情形,我們別無他法,讓那丫頭從此和你一刀兩斷,是天帝允諾玄女時給的條件,若不然,他不會那麽爽快地放人,玄女無奈才承諾讓黛兒去九嶷山閉斷情關”

“況且,那般情形之下,讓你知道,不僅對事情無益,反而連你也——”

“連我也什麽?”潤玉停下筆,擡眼註視著角木,眉目間不見一絲暖氣“不僅救不了黛兒,反而連我也拖累進去了是麽?”

“叔父又怎知,潤玉從不懼拖累,潤玉亦從不慕功名,潤玉所求,不過是一宮一世一雙人,可惜,就連這等卑微的願望,天道亦不肯賜予我。”他的眼梢染紅,喉間滾動著壓抑他消靡不了的苦“我寧願與她一起被關進毗婆大獄,也不要她獨自一人受那等折磨”

“但黛仙至少現在還活著!”角木音量陡然拔高道,目中意外地一片通紅,仿佛下一刻就要垂下淚來“潤玉,你清醒點,你回來陪她又如何,不過是稱了天後的意,或者加速天帝除之後快的心”

他看見潤玉眼中的光一點點黯下去,變成一潭幽冷,咬了咬牙接著狠心說“潤玉,以你現在的局面,你保護不了丫頭,這點你心知肚明,不然你不會壓著心思,從不示於人前。”

“可是為何,為何我們壓抑如此,還是不容於父帝?”潤玉幽幽道,聲音裏不見一絲生氣。

“璇璣宮四處都是帝後的眼線,天帝急於你和水神長女的婚事,必是眼裏揉不得沙子,這才隨著天後順水推舟”角木嘆道“潤玉,聽叔父一句勸,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黛兒只是進了斷情關,並非身歸天地從此六界無可覓處。天界的日子,百年亦不過一瞬,你依然有機會讓她回到你身邊。但一切的關鍵,是你要振作起來,不然即便她重新回到你身邊,你也無力保護她,黛兒咬緊牙關受那麽多苦刑,不是想看你這等自閉自殘的模樣。她求仁,你要讓她得仁,萬不可辜負她一片苦心。”

他看著潤玉不見一點血色的臉,深嘆了口氣“我已再三拜托玄女,請她切要照顧好黛兒。但天帝既起了疑,不會輕易撤除對黛兒的不滿,過去你掩飾的,依舊要掩飾下去,你掩飾得越好,黛兒越安全。”

潤玉握著筆的手指關節泛著白,腮際的線條繃得極緊,角木不忍生見其模樣,見話也點到了,便告了辭。

過了兩日,潤玉銷了病假,去九霄雲殿見了天帝,依然如從前溫雅恭謙模樣,天帝看不出一點不悅的端倪,方才放了心,和顏悅色封了賞,只有鄺露知道,潤玉的笑意再也抵達不到眼睛,七政殿書案上的那沓習字的紙,亦一日比一日厚了起來。

潤玉再沒有去謝紅閣一宿一宿地枯坐,鄺露卻一如既往地每日去那裏除塵,給她窗前幾上的一盆黃水仙澆水,水仙花開的那一日,她悄然地把它捧到了七政殿案前,潤玉只看了一眼,目中波瀾微動了一瞬,覆歸於沈寂,再無多一絲表情一句言語,只是從此潤玉待鄺露不再如最開始回璇璣宮的那般冷冰冰,約莫恢覆了些從前的信任。但潤玉眉眼裏的溫度,似乎消失怠盡了,冰淩般地,叫人不敢與之對視。

她知道此番波折,已將潤玉推離了她可以靠近的位置,仿佛月宮裏的嫦娥,清冷不可近,高遠不可及,將她曾經悄悄泛起的旖旎心思,全部消靡。好在,璇璣宮的日子雖冷清寂寞了很多,但總歸是平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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