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晚飯時二人又似早上那般情形，黛兒的臉紅心跳不止，躲著潤玉的目光，潤玉猜度著她厭棄自己的真身醜陋，失失落落，平日每回用完膳到潤玉上夜這段時間，兩人必要下一會兒棋，一起寫寫字賭書品茶聊天的，今日黛兒卻沈默，只公事公辦地研墨備紙等，潤玉益發沒了意思，便讓她早早回了謝紅閣休息。潤玉不再在落星潭泡龍尾，那些長角的傷痛只能生受著，如此一連幾日，兩人各懷心事，表面上倒漸行漸遠地疏離，內裏卻各自煎熬翻騰。

這夜黛兒迷迷糊糊睡著，被魘獸呦呦的叫聲驚醒，魘獸咬著她的衣角，往七政殿中拽，黛兒驚必是發生了什麽事，腳底上加速飛奔到七政殿。只見潤玉似乎魘住了，皺著眉掙紮不已，額頭上冒著大顆的虛汗。

“殿下”黛兒急得推了推他，潤玉依舊不醒，黛兒又加重了力量喚道“殿下，殿下，潤玉——”

潤玉掙紮著睜開眼睛，面前映現出陪伴了自己幾千年的小人兒，長舒了口氣“黛兒”他輕柔地喊著她的名字。

“殿下你怎麽了？”黛兒滿是擔心，上神鮮有夢境，更何論被魘住了“可是受了什麽傷，或病了不舒服？”她伸手去探他的額溫，潤玉握住了她的手“並非生病，只是近日觸動了些心事，引發了噩夢罷了。”

黛兒任他握住，另一只手掏出帕子擦他的汗珠子

潤玉把她那只手也握住，極好看的眉目在夜明珠的幽光裏閃著光“前兒是不是被我的真身嚇住了？厭棄我的醜陋“

黛兒驚愕“殿下何出此言？殿下的真身壯麗璀璨，美得無與倫比。”

“當真？”潤玉自幼即覺得自己真身醜陋，很是不信黛兒的話。

黛兒聞言撲哧一聲笑了“殿下如今也搶我的口頭禪”

“黛兒何時騙過你，殿下無論怎樣看，都漂亮得驚心動魄”她想起自己自那日後的隱秘心思，低頭黯然“是黛兒褻瀆冒犯了。”

潤玉坐起身，攬她入懷“你我之間，永遠不必說冒犯二字”。

黛兒悶悶地嗯了一聲問“殿下做了什麽噩夢？”

“一些幼年時期的事，不，確切的說，是我遺忘了的幼年時期的事”他倚著她的肩頭道“他們說我母親是一得道精靈，生下我便仙去了。可我時常閃出些不在這天界的記憶，那些記憶，並不愉快，有刮龍鱗拔龍角的痛，有被一眾孩圍攻的辱”

黛兒心驚得一跳“你是說，你想起的那些記憶，是刮鱗去角？”，

“嗯，只有這些片斷，還有女人的哭聲。”潤玉道。

黛兒不由抱緊了他，目中濕潤“殿下，不要再往下想了，既然讓你這麽痛苦，我們就不要再憶起了好不好？”

“不知來處，便不知去處。”潤玉幽幽道“有些事，再痛苦也是要去想去做的”

“殿下，我能幫你做什麽？”黛兒心中酸楚，柔聲問。

“你在我身邊，就是最大的幫助。”潤玉撫著她的頭發“既然不是厭棄我的真身醜陋，為何這幾日那般遠著我？”

黛兒身子一僵，收斂著心神，喟嘆道“以後不會了。”

二人和好如初，如往常那般練功習字看書對棋，夜間布星掛月，黛兒不如因何靈力大增了許多，那把龍角劍，黛兒取名漱情，已經頗具了幾分威勢。

旭鳳自封火神之後，荼姚忙於為他積累戰功，收買人心，見旭鳳威勢日漸大成，對潤玉便以輕蔑為主，略派了幾個仙兵權充侍衛兼監視之用，也撂開手不管了。潤玉沒再想法子打發走那幾人，與其一撥撥打發走，不如順勢而為之，只說自己好清靜，讓他們在二門外活動，因著潤玉擅藏鋒芒，黛玉機敏靈巧，雖平日裏依舊少不了荼姚的數落挖苦，但大體上還是守住了璇璣宮這方天地的平靜。

但這平靜在旭鳳第五次涅槃後被打破了。旭鳳自第一次涅槃後，每五百年都要再涅槃一次，因為第一次的出錯，後面每逢涅槃之際，合宮上下皆極度緊張，幸在後面三四回都還平穩，到了第五回，大家便待之若常了，只派了旭鳳的貼身副將燎原君守衛。

潤玉值夜歸來時，在北天門遇見黑衣刺客，法力雖不甚高強，但那火靈珠法器卻甚是厲害，只是那黑衣刺客意不在潤玉，傷了潤玉的手臂，便往旭鳳的棲梧宮遁去，潤玉心憂旭鳳，跟上前去，卻被燎原居阻擋在宮外，無奈只得提醒一二，便返回了璇璣宮。

黛兒眼尖，立即發現了潤玉的傷，一急之下便要以淚療傷，潤玉卻阻止了。

“說過以後不要再以此示人”潤玉的臉難得嚴肅“況且這個傷此際還不能治愈。”

黛兒不解，潤玉只得解釋自己如何受的傷，憂旭鳳涅槃出錯，若出了錯，自己必逃不了幹系，留著傷以證自清。

黛兒知潤玉在這天宮如履薄冰，稍有行差踏錯，便萬劫不覆，無奈只得取了些外敷的藥略作處理，一邊祈禱旭鳳平平安安，但事與願違，翌日便傳來旭鳳失蹤的消息，天帝天後心急如焚一面派了一萬天兵去六界大加搜尋，另一面嚴查天宮，一時風聲鶴唳，人人自危，生怕被波及。

黛兒不由心急，潤玉卻心如止水地搟面。前回與黛兒去人間，黛兒對那玫瑰酥讚不絕口，回宮試了幾回皆不得法，潤玉因而找來人間食譜親自上手，倒能把那味道還原出八九分，因每隔一陣便烘了一爐給黛兒當零嘴。

他搟好了面，動作嫻熟地把調好的玫瑰花餡一小團一小團包進面皮裏，邊道“這次多做了一些，黛兒慢慢吃，不要貪嘴，當心克化不動”又道“也防著呦呦一些，它如今比你還貪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