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我按禁書中指示的法子找到了孤山，孤山的門檻並不高，凡入門者只要簽一契約便可，想來其苦極痛極嚇退了許多人，便也不需什麽門檻。守門的是一白發女子，古井無波的眼裏沒有絲毫情緒，拿出契約讓我簽上字，便放了我入山。

孤山其實不是一座，而是由千山萬壑組成的群山，之所以稱為孤山，只因一入山門，便獨領一座，從此百年不見一人，百年不聞它聲，只能徹底與自己相對相守。獎勵於苦修者的，是山間終年不斷的玉膏，洗髓滌靈，祛盡心間塵。

我在寂寂中抖落前塵，前情種種，皆已放下，唯有一粒，冥頑不靈，在那一粒小小宇宙裏，皆是白衣只影。我並不時常想起他，因每當想起，便像離開璇璣宮回仙葩林的前夜那般，心間有什麽東西碎裂，從那破碎之處，洶湧出澎湃之力，沖擊五臟六腑，且每次痛疼數倍於前次，持久時間亦數倍於前次，我寂寂地熬著這剜情去愛的痛，直到百年之期滿，我雖獲得了五千年修為靈力，卻總有一處關卡如梗在喉，我知道那是五內散不盡的纏綿之力。

我想終是欠了他那場因果。

淚，他不能忍受；我便拿還魂草還他吧。

我沒有離開孤山，依舊入定感知還魂草之息，竟然感應到了海上，它在海裏，從前我神識進得了六界，卻入不了四海。此次我冒險一試，居然成了，我循著無邊無際的海底，漫漫游了不知多少個歲月，終於在海底一處溝壑處感應到了它強烈的氣息，我鉆進那處溝壑，出來後看到別有洞天的世界，奇花異樹好不熱鬧，山頂上有一巨石，上書岱關山，三個字的筆畫猶為熟悉。

我望著那筆畫默默出神，聽到身後一個柔悅的女聲“昭昭，你躲在何處去了？”一個青衣女子在花樹叢中探著身子問。

未幾，一名玉雪可愛的女仙童從花樹後現了身“姑姑，我在這”

她抱了一盆藍瑩瑩的芝草走近那位青衣女子，正是那還魂草。

“哎喲，我的小祖宗”那青衣女子似是受了驚“你怎麽把它給搬出來了？”

“我想給它曬曬太陽”女仙童揚著臉稚氣道

青衣女子臉上現出哀色，撫了撫女仙童的頭發“小傻瓜，這海底下，哪來的太陽，快把這藍情還回去吧，六界四海只此一株，或許我們指著它，便能見到真正的太陽了。”

說著，便領了女仙童，我追了過去，卻被一股極大的力量撞了出來，我魂穿六界四海，從未見過如此兇猛磅磗的力量，頓時便將我撞暈過去。

待我醒過來，那座海底仙島便無影無蹤了，我不得不再次追蹤過去，情形又同前次一樣，反覆幾次，我才知這府仙島並不固定在一個位置，而是在南海下面無有規律地飄浮，更為棘手的是它的結界以我之力根本無法可破。

我不得不撤了神識，回到孤山，洞旁的玉樹上已多結了十個果子，此趟遠行，我竟去了十年。

孤山在天之至北，還魂草在海之至南，天界我不知以何等心態回去了，只能從北至南，設法尋到人間各家神仙洞府，請教岱關山的結界破法。

只是很古怪的是，人間法力高強些的神仙洞府，十室九空，只留了些弟子留守，或言師父閉了關，或言師父去遠游。我不免疑惑，拘了土地公公問了城隍等皆不得要領，廬林真人的弟子控鶴好心指引我去尋華陽洞的展上公，此人我有印象，郁瑯苑記載他得道成仙已五萬餘年，卻執意只做逍遙散仙，未去天界任職，然其博聞廣識卻有口皆碑，我曾與他在蟠桃宴上有過一面之緣。

華陽洞在姑蘇東面，姑蘇是必經之路，我化了白衣公子模樣在那裏留連了幾日，曾經夙夜夢寐的地方，如今正是人間四月天，芳菲未盡，秀蔓已濃，四處生機勃勃，和百年前人間的蕭條大相徑庭，叫人望之生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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