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黛兒，不要胡鬧”門被嘩地掀開，天帝長身玉立，光華耀於一室。

“你說清楚，你可以找到錦覓？”旭鳳卻激動地抓住我的手臂

“黛兒，過來”天帝低低喊了聲，

旭鳳卻拉住我“不說清楚就別想走”

“旭鳳，我們的事情與她無關，不要牽連無辜。”天帝走上前把我拉在身後。

“潤玉，我尋了錦覓快五百年，這五百年的漫漫長夜，你知道我是如何渡過的嗎？莫說牽連無辜，就算是要我殺佛殺魔，我也會毫不猶豫去做。”旭鳳卷起一道靈力奔襲至我面前要將我奪回。

天帝不出意外地發起靈力阻攔。

月下仙童在旁邊急道“都住手，都住手，你們曾發過誓約永不言戰。”

我知道上神之誓不可違，情急之下拔下珠釵在兩人中間劃了下，綠色的靈力隔斷了他們。

“陛下”我註視著他的眼睛“錦覓一日不出現，我們誰也不能了局。我不想離開仙葩林，但也不想受到錦覓舊事的糾纏，這是唯一的兩全之法。縱使你攔我，我也會想盡辦法去完成。”

我不再看他，只望著旭鳳道“給我一件錦覓的舊物”。

我選了月圓之日閉關，沿著魂息開始搜尋錦覓，歷經六界四海，最終鎖定在了人間，人間地域廣大，氣味覆雜，妖、神、魔、鬼皆混跡其間，極其耗神。路經花木之靈感應到了我，紛紛示好，我顧不得招呼它們，一面尋靈，一面防止像上次魔界那樣的攻擊 ，好在一路有驚無險，直到人界南炎洲的一個小城裏，我找到了錦覓。

她已是凡人一個，毫無靈感，接受不了我的意識，我只得化身成了她供奉的一座稀其古怪的神像，與她交流，問她是何人，叫何名，在何界。

出人意料的是她記得自己前世所有之事，說自己自小一心修煉入魔之道，請我幫她入魔，我讓她留心等著，自會有故人渡她。便撤了神識，回了天界。

如此，已歷經三天三夜。

我出了關，關外坐著旭鳳、彥佑、月下等一應眾人，陛下也在，似乎匆匆趕來，如雪的玉面上似有疲憊之色，五六雙眼睛盯著我。

“你怎麽樣？”陛下上前扶住我。

我搖搖頭“無妨”，向著他道“她在人界南炎洲落日城碧水居的一個黃姓人家，依舊叫錦覓，她並沒有失去記憶，一心只想修煉好入——魔界。”

我咬著唇，終究還是加了這一句，與其讓他再面臨失望與難堪，不如先讓他有所準備。

旭鳳已化作虹光一飛而去了，後面跟著一綠一紅兩道光，想也知道是彥佑與月下。

陛下無動於衷，仍攙扶著我，我笑了笑“你不去嗎？”

他並不回答，只低頭看我“累了三天三夜，不休息嗎？”

我被拎去了漱靈洞天，在靈氣蒸騰的水榭上睡了一天一夜，醒過來時，是在陛下懷中，他闔著雙眼，睡得很沈，似乎比我閉關三日還要疲倦。抱著我的姿式，像那段他舊疾覆發的日子，仿佛中間這一段莫名的裂痕從未存在過。

然錦覓是根刺，刺得我瞬間清醒。

我見過他為她癡狂的樣子，便量出了他對我的情愛深淺；

可我也知道，他本是我真正該還淚的人，是我還淚命局的真命天子。

是的，我被拉去了那個話本子，目睹了他悲劇的那段光陰，或許是情緒激烈刺激，太虛之前的諸般事宜，皆回憶起了。

我的確來自仙葩林，自有靈以來便在那裏，是一棵無名孤草，長了萬年還是不開竅的樣子，亦無人識得，後新換的仙娥清理仙葩林時，將我擲在了外墻邊。那時陛下還是個少年模樣，眉眼安靜微帶清愁，卻有無限的仁愛與善良，他撿到了我，帶回了璇璣宮，放在落星潭碧池邊，我卻不見好，日益萎靡了下去，他不知從何處找來的方子，滴了些血予我，我才得以成活，後來他又常取甘露來澆我。每當澆甘露時，我懵懂欣喜，便搖曳致謝，久而久之，他便愛和我說些心事，待到他掛了夜神的職，便帶回些星輝凝露，我日益水靈，渾身通透瑩瑩發光，他就時常帶我去觀星臺，取那現成的凝露飲。我那時無心無情亦不懂言語，一人一草兩相沈默，卻相伴了兩千年歲月，直到一日警幻在璇璣宮裏看到了我，托先天帝去要。先天帝便派宮人去了璇璣宮，說我本是仙葩林之物，應還回仙葩林，從此人生不相見，動則商與參。

我清晰地記得我在被抱走的那刻徹底開了眼識，我看見他站在璇璣宮，潔潔白衣映著寂寂曠曠的天空，眼神安靜又空茫地看著我的離去，那孤獨之感，讓人痛入心扉，我吶喊著“我會記得你，我會用盡全力來到你身邊”。然而很可惜，我很快被帶到了太虛，昏昏迷迷地睡著，再度醒來時，已前情俱忘。

“我們堪堪錯過了”我想著五內未盡的纏綿之意“我說過，我會用盡全力來到你身邊，如今我來了，你卻忘了我，還把我當做了旁人”

我手指輕描著他的眉眼鼻梁想，也不管那勞什子還淚了，咱們依舊像從前那樣，不言情愛，只長長相伴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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