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我去了仙葩林取了花露，便折回陛下的寢宮，天青色的紗帳還未卷起，隱見他安靜躺著的身影。我想著搖光說的那些話，五內酸楚，交雜著我原本的纏綿之意，竟望著那影子落了淚，一時忘了他舊疾已覆，五感八識又恢覆了敏銳。

他起身掀簾子看到我時，我的眼淚收回不及，一時狼狽得很。

他赤腳下了床，皺著眉卻溫聲道“大清早的怎麽哭了，可是誰給你氣受了？”

我搖搖頭“被風迷住了眼”

“又胡謅，九宵雲殿裏哪來的狂風？”他擦著我的淚“還是做了惡夢？”

我拉下他的手“又不是三歲小孩，縱使做了惡夢，哪有向人哭的道理。”

他大約知道我善感，只把我溫在懷裏道“我的那些政事乏味得很，你不用日日拘在我身邊，多去找仙葩林的小姐妹玩玩”

“嗯”我懷著他的腰想，不知那位前水神有沒有過意識到自己錯過的是何珍貴。

“待花界事了，得空我再陪你去人間走走”他撫摸著我的發絲道。

我卻難開懷起來，仿佛自己是個偷兒，一會為偷兒的身份難堪，一會兒為莫名得了這個身份而悶悶，一會兒又擔心陛下遲早會失望，偏偏現下又不忍再傷陛下一分半毫。

患得患失，如此竟有些憔悴下來。

我看護了幾日七彩靈芝，見它模樣穩定了，又長出了層層疊疊幾株，便傳了信給鳳姐，讓她取回七彩靈芝，來的卻是麝月。

“巧姐兒走丟了，鳳姐姐她急什麽樣兒似的，正派人正處尋去了。”她眼睛紅腫地道。

我驚地站起了身“好好的怎麽走丟了？幾時丟的？”

麝月說昨日丟的，因和花界幾位小花仙吵了架，被鳳姐教訓了幾句，一賭氣便跑出去了，鳳姐以為她消了氣便自動會回來，誰知到了晚上都還未回，我們才急了分頭去找，找到了今天上午都沒音訊。

“怎麽不早派人和我說，好歹也能搭個手”我急地喚了千山，拽著麝月一同疾馳去了花界。

探春去長芳主那裏借了花鏡，寶釵正在閉眼分神進了花鏡裏感應巧姐兒的氣息，過了一會兒，開了門出來，臉色蒼白地搖搖頭。鳳姐臉色一灰地坐在凳子。

“完了，巧姐兒必是出了花界，不然花鏡裏是不可能查不到的。”湘雲急急地說，鳳姐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捶著自己的胸口，恨自己昨天不該罵她。

眾人皆抱住她勸，探春把我拉到一邊“要不你來試試，你素習在花木上感應靈敏”她給我一個巧姐兒貼身的衣物。

我想了想，素日自己閉眼靜心便能感身周邊方圓百裏的花草，我權當游戲般玩著，後來忙著些零零雜雜的事，便不大玩這游戲了。雖然過往都是感應花草，沒有感應過花仙芳魂，但此時情形緊迫，只能姑且一試。我點點頭進了凈室，在花鏡前坐定了，靜心分了神識進了花鏡，沿著巧姐兒那絲氣息探尋著，那縷氣息出了花界的結界，我使出了好些力追了出去，來到一個燈紅酒綠的場所，像是人界，卻又多了些迷離怪霧，界中之人皆著黑衣，我料定此應是魔界。

我追蹤著巧姐，穿過魔霧重重，果見巧姐兒縮在一處屋子腳落裏，抱著頭嚶嚶地哭。

我連上她的神識問她怎麽回事，她說自己昨日生氣亂走不心走到了結界口子不小心撞開了結界，結果出現兩個黑衣人，把自己擄去了那裏，說是要送去魔宮給魔尊種靈芝。

我正要問那些人什麽時候回來，一波沖擊力從背後襲來，我胸間一痛，神識被彈了回來，哇地吐了一口血。

探春聽到動靜，推開門扶住我大驚失色。

我攔住她讓她別鬧太大動靜，平息了下氣血道“無妨”，隨即把探到的情況和她交待了，讓她們趕緊去魔界要人，鳳姐煞氣全開地領人便去。

長芳主得了消息，追了出來“我於魔尊那裏有幾分情面，我和你一塊去吧”

她看了我一眼，沒像上次嘮叨什麽，只恨鐵不成鋼地低聲道“黛仙既然受了傷，就趕緊回璇璣宮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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