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我在藍紫色的晨光裏醒了過來，這是一個尋常的天界早晨，但於我卻不一樣了。我的未來出了變數，一切都渺然難測起來，我沒有後悔，細想了昨夜，明明情節突兀，我卻覺得每個細節都像是順理成章，似乎在我的內心深處，早就預料到走到今天。

我喜歡陛下，他那樣一個六界獨一的人，又對我那般好，我不是沒有往男女之情上想過他，只是一次次被自己按住了。男女之情是太無常太易碎的東西，沒有比趣味相投互為顧惜的相伴來得珍貴堅韌。我不想因為這無常易碎，失去了他。

而陛下，也應是喜歡我的吧。

前一陣子鄺露和我說“你於陛下，究竟是不同的。黛兒，我羨慕你，你不知道，若不執不貪，你會得到這世間最長遠綿密的柔情”。

我懂鄺露的意思，陛下負擔不了太深重的愛意。

我予陛下，不過是剛剛好而已，剛好與他興趣相投，剛好喜歡一點點，情愛淺淺，即不兵荒馬亂，亦不銷魂蝕骨，只是給素淡歲月裏添一點顏色，如此打發漫長神生，不至於過於淒清孤介。陛下昨夜的情思浮動濃烈失常，也不過是舊日情毒作崇，非他的常態，他的常態是和風細雨潤物無聲悠遠綿長，是的，只要不執不貪，這般常態是令人愜意的。

只是若入相思局，怎會不執不貪？

我只能謹守著自己的心，不去入這個相思局。

我輕輕撥開陛下放在我腰間的手，起身準備他的日常，剛整理好冠袍，卻見他拿著一朵瑩白色的花，有點像曇花的樣子，卻更潔凈清靈，如珍珠般光華流轉，如翡翠般通透玲瓏，又如白羽般輕盈飄舉。

他舉著這朵花在我眼前輕輕搖晃“階前都開滿了，敢問仙子這是什麽花？”

我上次聽鄺露說他施了人間一百年水食的靈血時，曾掉過淚，也長出的是這個花，當時未曾細看，心煩意亂一揮手給化了，今日看這花倒長得極為喜人，因非凡間物種我一時認不出來，細嗅了嗅，香味如蘭又似蓮又混著些橙花等味，清淺悠長變化幾重，亦不似尋常花香。

仙葩林也沒有這花的樣本，我想只能在看過的那些花經花典裏搜它的樣子。

陛下打斷了我的苦思冥想，挑了挑眉道“如此簡單竟想不出？”他笑得星輝入眼。

我有些呆滯地看著他如此神貌，他方笑得極燦爛地道“就叫‘淚花’”

我才明白過來他在打趣我，把花擲入他的懷裏“好你個促狹鬼，偏拿人家的難堪來取笑”

我擰身背對著他，仔細挑出一條同色系的腰帶，身後一個涼涼的懷抱擁了過來“黛兒，我很歡喜。”他在我的耳邊輕聲道“昨天，是我唐突了，那些話，皆非我的本意。你還生氣嗎？”

我搖了搖頭，身子僵著，還不習慣這樣的親昵，天界男女無大妨，只要彼此沒有婚約，是奉行自由戀愛的，我卻因凡間經驗的約束，很不大接受。

“好黛兒”他在我的發頂吻了吻

明明他身子還是冰冰的，我卻覺得氣息烘人，我微掙開他的懷抱，低眉道“陛下洗漱吧”

陛下原是有萬般柔情的人，只是這柔情攢得滿腔卻交付不出，如今碰見一個眼順的，便一古腦兒傾洩而來。他喜歡親昵，時時喜歡挨著抱著牽著手，卻都無關風月，只是像孤獨怕黑的孩子需要形影不離的陪伴，我意識到這點，漸漸放松了，就像鄺露說的那樣，不執不貪，承著他的綿密柔情。

我專心致意地做著這個合格的陪伴，餘下時間都在協助寶釵她們的花界鬥草，那本灰不溜秋的花經被我解讀了一大半，這次翻到最後一章時，書頁幻化了一朵花，竟和我那些‘淚花’相貌一致，我看著書上註解的小字，原來是上古的一種名喚“昭草”的仙草，書上記載道，此是萬木之精，可生化六界草木。

幸好陛下當初不讓我收起那些昭草，時至今日它們還兀自地開著，我到了七政殿階前收了它們練化了，便急急地送到了花界鳳姐處，路上隨意撒了幾滴，果見那一片花木崢嶸，顏色鮮艷了起來。

鳳姐也試了試，喜不自勝，仔細地收藏了起來，我因晚上當值不便多留，細細了解了下她們的準備情況便回了璇璣宮稟報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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