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人間九月初九，重陽節，我們去了洞庭湖，這次鄺露沒有請假缺席。

冠禮本是件喜事，他們二人的臉色卻有些肅穆。我聯想到夢珠裏的情形，知洞庭湖是他的傷地，一路也沈默著。

幼玉卻帶了一眾蝦兵蟹將一臉雀躍地早早迎在那裏，看見陛下，一臉孺慕，大概是想著自己已及冠了，才沒忍住撲懷。陛下終究是露出了一個笑容，那個笑容像對我笑時一模一樣，我更忍不住地猜我是他走失的幺妹的替代品。

“鄺露姐姐、黛姐姐”幼玉向我們鞠了一禮打斷了我飛了一會兒的神思。

我斂裾回禮“黛兒見過洞庭仙君”。

幼玉便領著進了洞庭仙府，入水之前，給了我一顆避水珠。

獨我一份，唉，因只我一人靈力尚且微弱，並且不屬水系。

水底下比天界生動活潑多了，幽幽水草間各色各樣的魚逡巡游玩，空氣中時不時冒個泡泡，我手捧著冠禮器具，腳下穩穩地走著，眼睛卻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

洞庭仙府的門口站著一個烏龜仙，迎上前來給陛下行跪禮，老眼中蓄著淚意，我看到陛下頗有些倉惶地連忙彎腰親手扶起了他，好看的眼尾上胭上了濃濃的紅色。

冠禮服很合身，襯得洞庭仙君豐神玉采，堪配陛下的讚辭，陛下一臉欣慰地戴了冠，又簡單交待了幾句，末了說道“去給娘親祭個香吧，讓她也高興高興。”

二人摒了眾人，往裏間走了去，突地又轉過身對鄺露道“你帶黛兒去轉一轉”。

他向來疏而不漏，竟猜出了我的心意。

洞庭湖面積廣袤，水底風景卻雷同，我因久離人間，舍不得陸地上那一二風景，便央了鄺露姐姐帶我去岸上走一走。

誰知一上岸便遇見太白金星的長子長庚，他似乎特別欣喜，一雙桃花眼亮得嚇人，直勾勾地奔著我們而來，哦，不，是鄺露而來“露兒，這麽巧你也在這裏？”

鄺露臉瞬間通紅，一失平日裏的穩重，跺了跺腳“你——你故意跟來的”

長庚仙人嘻嘻一笑“太已叔叔讓我暗中保護陛下來的”

“那你去保護陛下，跟著我做什麽？”鄺露拉著我轉身，卻被長庚仙人拉住了袖子“露兒，我更想保護你”

鄺露的臉頰上紅得幾乎滴下血。

我知她尷尬，便說去東南面小渚上看看水鳥，把這一方空地留給了他們。

小渚不大，種了一片柳林並一些榆樹，正值盛午，蟬鳴一片，今天湖面上的風浪有點兒大，小渚岸邊的石礁被拍擊得啪啪作響 ，是天界不曾有的熱鬧。我信步走到那岸邊礁石上，遙遙看見一艘漁舟在下網打魚。

為了免麻煩，我隱了身，欣賞著恬淡的漁家風景，突然聽見身側傳來一個脆生生的聲音，“阿爹，阿爹……”我轉頭見一個十四五歲的藍花布衣女子，挎著籃子遙遙地朝漁舟招手。

那漁舟上的人遙遙地應了聲，便把漁舟快速劃到岸邊來，是一位花白頭發的男子，衣著樸素卻幹凈，下了船，摸了摸女子的頭“瞧這滿頭的汗，走得這麽急作甚什麽”

漁家女只甜甜地笑著從籃子裏拿出吃食擺在柳蔭下的大石頭上“阿爹快吃，不然該涼了”

漁家笑著拿起碗筷邊吃邊聊“今天好運氣，撈了一尾漂亮的金鯉，回頭賣個好價錢，給我閨女添嫁妝”

漁家女嬌羞地嗔了她阿爹一眼，扭頭看了看水面“阿爹，咱們都如此日夜不息地打撈下去，湖裏的魚蝦會不會有撈絕的一天？”

漁家翁楞了一下放下碗筷“祖輩下來幾代了都這樣，阿琴不要胡思亂想。”

阿琴揪著一要青草幽幽地道“我聽村裏的老人說，很多年以前這洞庭上的蓮子菱藕就夠這方圓百裏的人家過活了，為什麽現在都絕跡了？”

“唉！”老翁嘆了口氣“何止咱們的荷花，聽說花神母女元神皆寂滅，凡間草木多年不盛，這洞庭上的蓮花，我這一輩子只在前幾年見過一次，還是將開不開的可憐的緊。得虧神龍天帝憐憫我們，年年灑精血元靈於這五湖四海中，咱們才有這源源不絕的魚蝦可食。”

“可那神龍的靈力也有枯竭的一天？更何況還聽說他本身就只剩一半的壽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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