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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行路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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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行路漫漫

無名山。

蓮族燈會在即,一大清早,族長已經帶著人手到無殤河附近清理場地,河流寬敞隔斷了通往外界的道路,故而少有人來,即便是族人也只有盛大節日時才會聚集於此。

放蓮燈是每年燈會的固定儀式,屆時,所有人都會為了祈福放下蓮燈,無殤河中會飄起無數燈火,亮徹整夜。

“你們快看!那是什麽?”

突然有人指著不遠處樹杈上的東西大喊一聲,眾人定睛一看,很快認了出來:那是一盞樣式奇特的花燈,應是掛在那有段時間了,裏頭的竹架還斷了好幾根。

族長瞇起眼睛,停住手上的動作,心裏隱隱冒出些不好的念頭。

難不成……這東西會跟之前結界被破壞一事有關?

他旋即命人取下那東西,帶了幾個人,往聖地走去。

與此同時,花寒正在收拾最近晾曬好的藥材,這些藥材都是他連日上山采的,沒個一年半載攢不了這麽多。

十之八九都是為了給雪姻熬制驅寒用的藥丸,她從小住在這山頭上,不同於他,即便是日曬雨淋身體也毫無大礙。

每到陰雨天,雪姻就會渾身發冷,周身寒氣刺骨,痛得直發冷汗。

唯有吃下花家秘制的驅寒丸,才能稍作緩解。

幾日前她跟著孟汀離開,他追到山下,還是沒能把人勸回來,只好叮囑她帶上驅寒丸和煙柳,遇到什麽事一定要第一時間傳回消息。

可這麽幾天過去了,他楞是一次也沒收到消息。

想來,雪姻應是比他想象中還要玩的開心。

恐怕早已將他這個蓮瓣忘了個一幹二凈,不然也不會這麽久了都不來個消息。

花寒收起藥材,隱約聽見外頭傳來銀鈴聲響,那是雪姻做的簡易陷阱,要是有人隨便進到聖地,就會觸發銀鈴,讓裏面的人知道現在有人來了。

若是雪姻,一定不會碰到,自然也不會發出響聲,那現在過來的人會是誰呢?

花寒暗道不好,也顧不上藥材了,直接拿上匕首,大步流星往山下走。

——

雪姻一行人分坐兩輛馬車,先後離開河清縣,前往京城。

路上,孟汀好奇她手上的風搖:“小仙女,你就讓我看看唄,我看看就還你。”

雪姻起先不給,說這風搖是她從小就戴在手上的,還說這是蓮族聖物,不可輕易摘下。

但孟汀賊心不死,直接湊上前來,伸手捉住那手腕,往自己眼前一帶:“那我就這樣看好了。”

也許是擔心雪姻會臨時收手不讓他看,於是扣住手腕的力道始終沒有松懈,目光一寸寸游走在那白皙無暇的腕間,順著手腕一路蜿蜒直上,鬼使神差的落在了那雙眼睛上。

雪姻的右眼天生就是清澈的藍色,特別是在有光的地方,如同望進了一潭幽深的湖水,面上泛起一層晶瑩剔透的光澤。

她的眼睫纖長,撲閃撲閃的,比蝴蝶翅膀還靈動。

孟汀一時看呆了神。

“你不看就把手松開吧。”

溫和平靜的嗓音終於讓他回神,他訕訕收回手,不自覺又去瞥,嘴裏嘀咕幾聲:“那是怎麽長的啊?這麽好看……”

他說的是那顆藍寶石一般的眼珠。

雪姻對此充耳不聞,闔上眼像是睡了。

馬車時不時劇烈搖晃幾下,但她卻穩坐如常,絲毫不受影響。

孟汀見她閉了眼,目光隨即落在了那腕上的銀鈴上。

細細的銀鏈分了三層纏繞在腕間,其間有許多大小不一的銀鈴墜下,銀鏈連著食指的銀戒,戒面雕刻了一顆精美的銀鈴圖紋。

盡管孟汀走過不少地方,但卻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奇怪的武器。

明明就是鈴鐺,卻只是在偶然間才會發出聲響,明明只是個小小的銀鏈,竟然還能裝下那麽長的銀線。

真不愧是人家族裏的聖物,恐怕遍尋世間也僅此一件。

他掀開門簾,沖外面駕馬車的趙野說:“餓嗎?”

趙野頭也不回:“這不廢話嗎?”

一上午沒吃過東西了,這還能不餓?

幾個時辰以前,他們本來做好了充足準備,畢竟要去一趟京城起碼要花個一個月,腳程慢的話,走好幾個月都有可能,為了避免沿路找不到食店之類的事發生,所以專門雇了三輛馬車,其中一輛全是行李。

吃喝用的都在裏面。

偏偏剛出河清縣沒多遠就遇上了劫道的,那夥人倒是機靈,上手招呼了幾招就知道沒勝算,索性直接綁架了裏頭最弱的兩個——關月臣不會武功,文元屁股開花,走路都費勁。

幾人最後只好拿了一車行李跟人換回了兩條小命,到現在幾個時辰過去,誰不是餓得前胸貼後背?

“我看那兩個已經不行了,怎麽著?你去還是我去?”趙野沖後邊揚了揚下巴。

文元算是隊伍裏最多餘的一個,派不上什麽用場也就算了,還需要專人伺候。

以往都是他伺候關月臣,現在這任務自然而然落在了對方身上,他心裏覺得過意不去,但一天下來,倒是也很快適應了。

眼睜睜看著關月臣頭回伺候人,一會出去駕馬車,一會掀開門簾問他怎麽樣了。

“我沒事,少爺您就安心駕車吧,這還是第一回駕馬車,您可得悠著點啊。”

他是想說,剛才車輪碾過了一顆石頭,那一晃,差點讓他摔到地上去了,是得悠著點,不然他還得再多趴幾天。

但他沒敢說。

關月臣連著打了好幾個哈欠,眼淚都打出來了,原本這時候,他才應該躺在車廂裏頭睡覺的。

不過轉念一想,文元本就是因他受的傷,要是真把人趕出來自己進去躺著,這種事他也做不出來。

正想著要不找孟大俠說說,自己瞇一小會,他來幫忙駕車,一擡頭就見人過來了。

“怎麽著?這就扛不住了?”孟汀打趣道。

說罷,飛身跳上馬車,穩穩坐下,動作一氣呵成。

關月臣連忙擺手:“沒事沒事,我能抗住!趕了這麽久的路,方才還為了救我們打了架,孟大俠你肯定也累了,快去休息吧。”

孟汀瞥了他一眼,伸出手去,一把將韁繩從他手裏奪走:“你進去看著文元吧,他動不得,想喝口水都不方便。”

聽他這麽一說,關月臣只好道了謝,鉆進馬車。

一進來就把孟汀剛說的話拋在腦後,抱住柔軟的枕頭,一頭栽倒睡了過去。

文元突然做了個夢,夢裏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大胖子,被人裝在箱子裏動彈不得。

他知道這一定是夢,因為自己不可能突然變這麽胖,但如果不是因為自己變胖,那為何會感覺到這麽擠呢?

馬車裏,兩個男人肩並肩睡去,一個趴著,一個仰躺,兩人都緊皺眉頭,額頭隱隱冒出細密的汗珠。

睡夢中的關月臣也在疑惑:怎麽會這麽熱呢?他穿的可是價值千金的雲錦,不應該啊?

——

傍晚時分,駕著馬車的黑衣人於城門飛馳而過。

馬車一路疾馳,行至河清縣衙門停下。

車裏下來幾個同樣身穿黑衣的男人,快步進了衙門裏頭,直奔前廳。

門開,燭火搖曳幾下,何隨回頭問了聲:“可是都辦妥了?”

“是,大人。”

何隨滿意地彎起嘴角,看向桌案那邊正低頭書寫的關鴻傾:“老爺,魚餌已經下好了,現在就坐等魚兒上鉤吧。”

關鴻傾即便是坐著,身體依舊筆挺,聞言並未表露心緒,波瀾不驚的頓了頓筆尖,沈聲道:“賞。”

何隨微微頷首,擡手撥了撥,幾名黑衣人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那裏整齊的碼放著一排散發光澤的銀錠。

“謝大人賞賜!”

而這幾人領了賞銀,躬身作揖退了出去,剛走出院子,便面對面笑出聲來。

“怪不得人家是京城來的大人啊,出手果然非同一般!”

“不過那位姑娘似乎對咱們下的毒免疫啊,這樣他們還願意給錢,還真是人傻錢多!”

“管他呢,有錢賺就行了!”

——

距河清縣幾百裏以外的地方,有家客棧。

雪姻醒來時,便立刻發覺馬車停下,但孟汀卻並未坐在對面,她正欲掀開門簾查看,一只手伸進來,刷的掀開簾子,正好與她一頭撞上。

那是孟汀。

“嘶……你醒啦?”他揉著額頭小聲嘀咕,“不是說不用睡覺也精神嗎?怎麽今日睡了這麽久?”

雪姻從車上下來,看見不遠處站著趙野他們:“阿汀,今晚我們住這兒?”

四周漆黑一片,唯有客棧門前掛了兩盞燈籠,別處看不見絲毫光亮。

想來也是,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難得能看見一家客棧。

孟汀忽然聞到了一陣奇怪的清香,莫名有些熟悉,沒多想,跳下馬車:“是啊,夜路不好走,先在這將就一晚吧。”

裝滿行李的那輛馬車交出去了,好在幾人的錢都還放在身上,住一晚,再備點吃喝的完全沒問題。

雖是深山老林,但客棧裏人還不少,幾人一進門便看見大堂坐了好幾桌,桌邊圍滿了食客,正聊得熱火朝天,全然沒註意到他們的存在。

客棧老板娘是個模樣精致的女人,耳邊綁著鮮艷的紅綢,紮進發間纏成及腰的辮子,上來就熱情招呼他們幾人:“幾位客官吃點什麽?對了,樓上廂房正好剩了幾間,待會我就去收拾出來,保證幾位住的舒舒服服!”

這人一看就是常年做生意的,說起話來根本不給人留下拒絕的餘地。

趙野掃了一眼靠窗的那幾桌人,指著他們說:“照著那邊的給我們隨便上幾個菜,再來一壇酒,不,兩壇。”

關月臣猶豫開口:“喝酒?不好吧……”

趙野回頭瞪了他一眼:“老子都要渴死了!”

老板娘“哎”了一聲,笑瞇瞇的往後廚去了,走起路來腳下生風。

孟汀回頭瞧雪姻,湊近了問她:“小仙女,你是不是擦香粉了?怎麽跟之前的不太一樣啊?”

文元慢吞吞走進來,正好聽到這話,扶著腰拖著步子走近一步,虛弱的說了一句:“什麽香粉?我好想吃米粉啊……好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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