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8

倚危樓，對月獨酌。

男子頎長的身影在月下清冷孤僻，衣袂隨冷風翻飛。月光透過精雕鏤花的的闌柵照入屋內已然斑駁，他在深深的暗處，仰望那多少光年以外的一點皎潔，一動不動。俊美無儔的面孔深陷在陰影中，宛如最完美的石雕像。

“碧，我要你辦的事情，你辦得如何？”錦錚的聲音低沈厚重，完全沒有平日裏的慵懶與疏狂。

紫衣的女子上前一步,屈膝恭恭敬敬答到：“回王爺,如王爺所料,那幾個深信王爺是天神轉世的老朝臣幾乎是一聽見王爺有意競逐王位，就立刻跪在地上高喊‘天降神瞳，天命所歸’的口號來了。”碧想到當時那幾個老家夥誠惶誠恐的樣子不由得好笑。

他也笑，一絲冷誚爬上嘴角。

我親愛的父皇啊！您當初因懼怕我而散播的謠言，反而成了我今日爭奪皇位的最大助力，這一點，您想得到嗎？

“可是以護國將軍為首的幾個新一代的年輕官員，他們平時對王爺的作風就很不屑，對那些傳播的留言亦抱著懷疑的態度，碧怕會打草驚蛇，因此便沒有敢去游說他們。”碧繼續道。

“嗯。”他微微頷首。護國將軍本來就是錦熙那邊的人，忠心耿耿，他從未想過可以把他給爭取過來。如今取得朝中元老們的支持，雖仍不可與兵力強大的錦熙抗衡，但也算成功了一半了。“碧你做得很好。”

“還有一點，”聽了如此讚賞的紫衣女子絲毫沒有動容，只是接口下去淡淡道：“王爺最近突然的修身養性，潔身自好，想必已經引起了皇上的註意。王爺應該知道，皇上派來監視王爺的，不止碧一人。”

沈吟一陣，錦錚道：“傳令下去今晚設酒宴，召侍寢。”

“是。”碧應答道。

房間裏突然安靜下來，月在雲間，散發著淡淡的光芒，淡淡地映在那人臉龐上，絕世的容顏竟然是掩飾不住的憔悴黯淡，上面寫滿了落索與孤單。寒風吹徹，暗紋玄色大氅迎風舞起，裹著一個頎長瘦削的身影。

“王爺你瘦了。”不由自主的，碧怔怔地望著那沈默依窗的男子，僭越地說出一句。

錦錚回頭笑笑：“一個一無所有的人突然想要去爭取些什麽，總要付出些代價的。”

紫衣女子眸中一動，低下頭去。

作為一個旁觀者，她清楚的知道，那個女子對錦錚的感情也許是同情，也許是同病相憐的感情，但絕對不是愛情。可錦錚卻是這麽激烈固執的誓要愛到底，拿自己的所有，去做這一場生命的豪賭。

“王爺，此著著實兇險。”一個不慎，便是粉身碎骨萬劫不覆。“現在收手……為時未晚。”

“收手……”他看著窗外綢緞般鋪灑的清冷月華輕笑了一聲，仰頭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收手，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放棄自己的追求，繼續在酒色中墮落糜爛麽？”

“說實話，惜憐姑娘未必值得王爺這樣去愛。”碧道。

在這座絕對繁華和靡麗的京畿，觥儔交錯，酒色離合中，只適合盛開露水愛情，天色一亮，便了無痕跡。他們為欲望而愛，為權利而愛，為金錢而愛，卻從不為愛而愛。

這樣一個華美艷麗而冷酷的時代中，這般偏執而孤擲一註的愛，隱隱透露著某種不祥意味，似乎不為這靡靡紅塵所容。

“我知道。”他低垂下首，深碧色的眸中剎那布滿了淒涼與痛楚，苦笑著搖了搖頭，他緩緩開口：“可越來越愛怎麽辦？”

“有必要穿得這麽隆重嘛！”惜憐聳聳鼻子，看著錦熙幫她左邊系上腰帶，右邊扣上扣子，腰間佩上玉環，頭發綰成最正統的宮廷式樣，上面插上叫不出名字的華貴簪子，比上次去皇宮參加中秋晚宴更加繁瑣。

“穿正式一點總是好的。”錦熙淡淡道，幫她系上最後一條腰帶，打了個漂亮覆雜的結。心裏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這樣一套繁覆的衣飾可不比錦錚府中那些腰帶輕輕一抽就會全盤皆落的衣服，他每個衣結都打得認真仔細，就算錦錚來強的也得脫上個半時辰吧，半個時辰，什麽興致都應該沒有了。

惜憐轉過身來，抖了抖，一身的金銀首飾叮叮當當作響。“你真的不陪我去啊？”第N次問。

錦熙搖搖頭，“我去不太合適。”

惜憐皺著眉頭考慮了一下，終於承認：“也對噢……”

“說清楚了就早點回來，”錦熙親親她，“明天開國慶典，帶你去。皇上可是惦記上你了，前一陣子還問我上次中秋那個很會作詩的宮女跑哪裏去了呢！”

“啊？”惜憐張口結舌，她趙惜憐何德何能啊，竟然讓皇帝都惦記上了。古代果然是個重文輕武的社會啊！惜憐苦著臉，“可是我上次背過的那些詩幾乎都忘光了啊！不如這樣吧，你讓我回去拿幾本唐詩宋詞過來，我現在就給你背它個十五二十首，明天保證不讓你出醜，如何？”

“趙惜憐！”錦熙板起臉，“不要轉移話題！”

呃……被識破了。

“這些東西沒有人可以幫你做到的，你自己去，說清楚就沒事了。”錦熙笑著拍拍她的頭，“乖，我叫小桃今晚弄宮爆雞丁給你吃。”

“呃……”惜憐眼珠子轉了兩圈，道：“再加一只大閘蟹如何？”

錦熙大笑，伸出手指：“兩只！”

“好！”惜憐咧嘴，重重的一點頭，飛快的跑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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