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平等的對戰

關燈
不平等的對戰

戰場上的等待比平日裏的更為難熬,程緒寧護在鄭青眉身旁,聽雪皺著眉頭仿若隨時準備著上前戰鬥。

青眉姑姑面色倒是如常,她擡起頭見程緒寧看上去有些無所適從的樣子,便朝她招招手,程緒寧乖巧地上前一步,只聽鄭青眉對自己說道:“你是不是吃不準這些冬塵賊人如今到底是什麽路數?”

程緒寧立刻機靈地點點頭。

鄭青眉嘴角凝結著一抹冷笑:“你且看著吧,冬塵人到底是什麽德行,百聞也不如親自一見。”

程緒寧好奇地用目光追問細節,鄭青眉笑了笑:“你別看冬塵人現在老老實實的,這全都只是在裝模作樣。他們腦子清明的時候是全天下最冷靜的人,他們這是明白過來自己的陰謀已被拆穿,這才不得已夾著尾巴裝乖。等到冬塵皇帝上岸時那才有好戲看呢。”

程緒寧不解地問道:“冬塵人明明知道自己的計謀只能在暗中進行才能成功,如今已被曝光到明面上便再沒有什麽勝算了,既然如此他們為何還不趕緊掉頭就跑?他就不怕再在淵海上繼續耗著,我們直接一不做二不休將他們全部殲滅嗎?”

鄭青眉有些冷漠地看著遠處海面上的船只:“為什麽不跑?自然是因為他們賊心不死。不過我想,師兄這次應該不會再心軟了。”

說完,鄭青眉突然十分突兀地拿出一包果幹示意程緒寧同她一起分享,程緒寧不由聯想起方才王一清大戰在即還在那兒拼命狂吃,這習慣難不成是來自於青眉姑姑。

想到這裏,她拿著果幹朝著王一清的方向走去,見王一清此刻已是坐在礁石上看著海面發著呆,程緒寧拍了拍她的肩膀將果幹遞到她面前:“吃點?”

王一清似是嚇了一跳,趕緊將腦袋轉過來朝後瞧,表情看上去十分迷茫。

程緒寧一屁股在她身旁坐下:“你怎麽了?傻了?”

王一清幽幽地擡起自己的雙手呆呆地看著這十根白嫩嫩的纖長手指,她有些如夢初醒地說道:“這游戲是不是做得也太逼真了……”

程緒寧將手放到她額頭上疑惑地自言自語:“沒事吧?沒發燒吧?難不成這是病了?”

王一清看看自己的手掌,又轉過頭來看著程緒寧:“剛才那些被海漩渦吸進去的人,難不成他們……就這麽死了?”

程緒寧突然意識到原來先前的海漩渦正是王一清的手筆,她利落地問道:“剛才那個海漩渦是你弄的?”

王一清呆呆地點點了頭,不過馬上又搖了搖頭:“算是吧……我,我也不知道啊。”

她有些喃喃自語道:“我只是隨便點了技能,然後就……不過現在想點也沒辦法點了,這玩意兒竟然還有冷卻時間。”

王一清嘆了口氣感嘆道:“欸……這做得也太真了!”

程緒寧完全聽不明白她到底在說些什麽,可王一清又急匆匆地抓著她的雙手問道:“我真的有好多好多疑惑,可是卻沒有人能說,現在只有你知道我不是這裏的人,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它允許我跟你說,但也只允許我跟你說。”

“他?他是誰?”程緒寧聽得更加糊塗了。

“系統。”王一清幽幽地回答。

系統是什麽東西?

程緒寧滿頭問號的樣子直接讓王一清閉了嘴。王一清十分惋惜地想:唯一能說說心裏話的人,卻正巧是個什麽都聽不懂的人。

程緒寧看著王一清的側臉,她心中有些模模糊糊地想,王一清是不是病了?或者,難不成自最開始自己遇見她那天起,她的腦袋就已經磕到了石頭上,她不是現在病了,而是她一直就沒有好起來過。

不過,似乎有一個更具備可能性的念頭從她腦海深處的潛意識中掙紮著游向她的意識表層,程緒寧輕聲開口道:“王一清,你是不是因為意識到剛才自己殺了人,所以不能接受也不太習慣?”

這話讓王一清一楞,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又轉過頭看著程緒寧:“我,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我的感受十分覆雜……我之前也不是沒有玩過游戲,在我們那個世界,玩游戲的時候在游戲裏頭打打殺殺真的是很正常的。實話是,我先前一直覺得這就是個游戲,一切都是假的我根本不用放在心裏,可是,可是剛才……我覺得有些太真實了,這讓我感到害怕。”

程緒寧試圖理解她的感受:“關於你所說的游戲和系統,我確實聽不懂,可是關於殺人,我卻能說上幾句。實話說,第一次殺人肯定讓人不好受,畢竟我們又不是被天生訓練成殺手,可是為了保護自己,有時候我們不得不站起來對敵人動手,也許你會難受幾天,可是你事後會明白,有些事情是我們必須做的。”

王一清抓住了她話中隱含的意思:“緒寧,難不成你也殺過人?”

程緒寧停頓片刻才說:“我不確定那兩個人究竟死了沒,畢竟我也從來沒有機會去確認過。但我確實用火統擊中了他們,看見他們當場就倒下了。後來那幾天我經常晃神,可是……”

她看著王一清的眼睛:“當時是他們先追殺的我,是他們先下手想要送我去死,送我在意的人去死,在那個情況之下,不是我死,就是他死,而我根本不想死。”

王一清心中有些難以言喻的觸動,程緒寧這番話讓她心中產生了一些疑問,可她卻並沒有對她開口。

程緒寧溫柔地說道:“王一清,你說這是游戲,我不知道你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可對我來說這個世界就是我生命中全部的真實。這裏是我生活的地方,這裏有我的朋友和我的家人,我很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也明白我做這些事情的目的。因為我有了很多想要保護和害怕失去的東西,所以很多時候我只能取舍,為了守護我想要守護的人,我願意變成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戰士。”

在王一清迷茫的目光中,程緒寧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把這裏當作游戲會讓你感到迷茫和無所適從,那你不妨換一個方式對待這個世界。你也許可以試試看把這裏當作真正的現實來看待,這樣也許會讓你更有把握一些。我知道你之前說過你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不管你為什麽會來到我們這裏,我想一切總有它背後的原因。既然來了,那麽必然有一些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在前方等待著你,不然為什麽不找別人而是找你呢?就像別人看到海漩渦唯恐避之不及,可你卻能操控它們呢。這種事情我認識的人當中也只有你才能做到,也因為你今日威懾了冬塵這群狼子野心之輩,所以辰墟國和朗月國的百姓才能被保全。這便是其中一樁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

程緒寧看著大海說完了這些便回到了鄭青眉身邊,只留王一清一人面色如水,她望著平靜的淵海海面,腦海中飛速轉動著。

***

冬塵主艦在眾人的眼皮底下逐漸開始向岸邊前進,景宸手下的精銳騎兵舉著弓箭隨時準備動手,楊一閑面色如常,可錢勻卻顯然將此舉視作是冬塵皇帝對於他們的挑釁。

程緒寧向前走了兩步,她面色緊繃地對鄭青眉說道:“這個冬塵皇帝可真是傲慢,之前吃了這樣惡狠狠的敗仗如今還不肯放低姿態呢。我本還以為他會跟前面那兩個傳令兵一樣坐著逃生的小破船劃著上岸,沒想到他竟然直接發動了主艦。”

鄭青眉面色低沈,明媚的雙目中帶著冰冷和不屑:“冬塵皇帝本就是這樣的人,你若是想讓他乖乖聽從命令被人驅使,還不如讓他直接跳下淵海當場去世來得簡單。”

可不一會兒,程緒寧有些驚慌地發現,不僅冬塵主艦正在朝著岸邊前進,更重要的是原本停滯不前的其他船艦也正徐徐跟隨者主艦一同前進。

如今楊一閑手上只有五百私兵,就算算上天岳的精銳部隊也只有五千五百人,若是讓冬塵艦隊全部上岸,敵軍人數必然趕超楊一閑和景宸可調控的我方戰力,天岳的後續大部隊雖然人數眾多,可他們如今還在趕來辰墟的路上。

而王一清的作用是激化沈睡的海漩渦使它們蘇醒過來吞噬海上的船只,可是她能影響戰局的先決條件是冬塵艦隊一直如同現在這樣停留在海上。若是大部隊統統跟隨冬塵皇帝一起上岸,他們就會徹底失去在海面上的優勢,也徹底失去可以瞬間殲滅船只的機會。

程緒寧著急地說道:“青眉姑姑,這些冬塵人難道是打算全都上岸?這怎麽行!”

鄭青眉巍然不動地笑了笑,將一塊蜜餞放在口中不以為意地說道:“楊一閑又不傻,怎麽可能允許他們這群渣滓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你要記得,這裏可是我們的地盤!”

鄭青眉話音剛落,五百私兵在楊一閑的命令之下突然朝著冬塵艦隊發射油火彈,王一清見那些艦隊繼續前進,立刻轉過身來接收到了鄭青眉的命令,她盤腿坐在礁石上看著海面,只見兩個海漩渦從淵海海面生成,漸漸成為了漆黑的死亡之門。

這兩個海漩渦比剛才那個更大、更急,只一會兒,便將冬塵船只毫不留情地吞了進去,船上的士兵連跳海的機會都沒有。

楊一閑的私兵發射了油火彈以後,景宸命令手下的騎兵緊接跟著用利箭點燃了一些船只。

程緒寧這下看明白了,楊一閑目前進行的根本就是無差別攻擊,這些油火彈也好,利箭也好,能打到哪艘就打哪艘,完全沒有繞開主艦的意思。

程緒寧笑著在青眉姑姑身旁說道:“老師看上去根本就不在乎冬塵皇帝這條小命,他是不是打算直接在海上就把冬塵皇帝消滅啊。”

鄭青眉輕哼了一聲:“要是就讓他這麽死了那可真是白白便宜他了,禍害遺千年,我看他可沒那麽容易死。”

冬塵艦隊在短短的時間裏就損失了三艘船艦,他們顯然意識到是自己剛才的行為導致了對方的攻擊。船艦相互發射著信號彈傳遞信息,只一會兒,除了主艦仍在緩緩朝向岸邊前進之外,別的船只都乖順地停留在了原地。

程緒寧數了數,加上主艦,現在海上還剩下二十二艘。

王一清巍然不動地坐在暗礁上成為了海岸的一抹背景,冬塵顯然已經明白楊一閑的用意:不為殺戮,可也絲毫不介意主動殺戮。

冬塵人如今被困在淵海海域動彈不得,先前的行為只不過是在試探楊一閑的底線,如今底線已經被明明白白地攤開放在明面上:只允許冬塵皇帝獨自前來,所有的艦隊以及船只上的軍隊只準留在淵海中。

冬塵人萬裏迢迢趕來只為圖謀大業,可出師未捷身雖未死,卻直接成為了海漩渦手中隨時可被吞噬的人質。

楊一閑瞇著眼睛,聞到了東風漸起的意味,只見冬塵主艦拋下船錨,在他的眼皮底下靠了岸。

幾個隨從侍衛先行下船擺成方隊等待著誰,不一會兒,冬塵皇帝穿著全副禮儀規制的華服在眾人的簇擁中下了船。

他步履雍容地走到岸邊,在楊一閑面前不遠處停了下來。

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他們兩人,雖是多年未見,可冬塵皇帝原田仿若一縷鬼魂纏繞了楊一閑數十年。

他雖已韶華不再,可他那面目就是燒成灰楊一閑都認得出來。

楊一閑看著面前這位已是人到中年的學生,這位自己曾經少不更事時第一個教授的“得意門生”。

他的眼中仍然閃動著楊一閑曾經萬分熟悉的詭譎神情,只聽原田淺淺一笑,敞開著雙臂讓寬大的刺繡衣袍都隨風擺動著。

風是忠實的信使,盡責地傳來了他的聲音,他對楊一閑感慨萬分地說道:“老師,多年不見,你竟還是如此料事如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