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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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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襲

二人一起轉身走向馬車,心裏卻滿是疑問。

這些年他們早就翻遍了與辰墟國有關的書冊,龍醒曾是辰墟國最重要的祭祀盛典,可早已停辦很久了,怎麽如今突然重出江湖?

景宸交代車夫道繞出城,回到車上後,他一屁股坐在程緒寧身旁與她交換了眼神:“我還以為這龍醒祭祀早就停了呢,怎又開始了?我們這幾年從沒碰見過。”

程緒寧壓低了聲音:“方才我見那個大姐面色甚是狂熱,剛開始還挺熱情後來也不知究竟是為了什麽突然冷淡下來……你小聲些,車裏隔音怕是不好。這小廝與車夫,恐怕都是辰墟本國人吧?”

景宸搖搖頭道:“剛與他們說話,小廝聽上去不是本國人,那車夫倒是不知……你說的對,我們還是小心些為妙。”

道繞出城花了半日,程緒寧在車上餓得不行,便從隨身荷包中拿出一顆糖塞進嘴裏,她看向一旁閉目養神的景宸:“糖吃不吃?”

景宸眼睛仍是閉著,開口道:“來一顆。” 程緒寧拿出一顆,粗暴地捏開他的嘴巴就塞了進去,一邊塞一邊惡狠狠道:“懶不死你!”

景宸立馬睜眼控訴:“你這女娃,好生殘暴!虧我還好心給你帶了吃的!”

一聽說有吃的,程緒寧馬上雙眼放光:“有好吃的?在哪兒呢?”

景宸沈默不語地斜睨著眼睛看她,她馬上換了副笑臉好言說道:“小夫子,小夫子,你是我最好的兄弟,若是沒你我該怎麽辦呀?你就給我吃吧,給我吃吧,不騙你,我真是餓壞了。”

景宸無奈地從包裹中拿出包著油紙的點心遞給程緒寧:“趕緊堵住你的嘴!”

程緒寧打開油紙包,吃得不亦樂乎,嘴巴塞得滿滿當當,過了會兒,才有些擔心地輕聲說道:“辰墟該不會要有什麽變故了吧?”

景宸聞言神色一凜,嚴肅地說:“此事,等我們到了湧泉,必須好好問問老師才是。”

***

車子越行越慢,直到在半路停下,景宸突然聽見了小廝和車夫似是下了車的聲音,他覺得有些異樣,便馬上拿起本來放在一旁的游龍劍,對程緒寧作了個噤聲的動作,意思是他先下車看看。

程緒寧點點頭,聽到外面安靜,她也開始覺得奇怪,便悄悄靠近了車窗,想要掀開簾子看看外頭,可她才剛伸出手,只見一支箭從窗外射了進來插在對面車璧上,差點沒戳穿程緒寧的指頭。

程緒寧全身寒毛立起,外面究竟是誰?竟是想要取她性命?!

景宸這時還未下車,見狀大喝一聲:“是誰?” 他將寶劍拔出鞘,對程緒寧說:“你趴下,趴在車底下,千萬別出來,等我喊你你再出來。” 程緒寧嚇得趕緊趴下,對著他的背影說了句:“你千萬要小心。”

景宸下了馬車,卻見車外沒有任何人。那小廝和車夫早就消失不見,馬車上系著的馬停在半路,正有些焦躁不安地跺著馬蹄子,四下無人,周圍只有竹林高墻,高墻外不知是什麽地方。

“究竟是哪位好漢在此?竟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景宸提著劍,大聲喝道。

此時,一支箭又從暗處襲來,景宸速速側身,這箭射在了馬車車梁上。

四個人從竹林中走了出來,人手一把頎長鋼刀,臉上蒙著黑布,為首的是一個刀疤臉,疤痕從左眼橫跨半張臉,直至口罩以下。

景宸心中一凜,他雖有劍術傍身,但對面幾人來者不善,他從不曾有過實戰的機會,如今更是以一敵四。

處境如此不利,可程緒寧還在車裏,縱使寡不敵眾,也只能硬著頭皮迎擊。

對方四人卻只是圍了上來,卻與他保持了一小段距離,沒有主動進攻,景宸心想,難不成對方其實心裏也沒底?

他們神色有些飄忽地看著刀疤臉,這一刻,景宸趕緊抓緊時機主動提速!

——他快步奔向距離他最近的那人,他此行突然像是完全不在對方意料之中,景宸一個側身向前,游龍劍自下往上,直接捅入那人脅下,只見雙目透出不敢置信的樣子,顫動著倒了下去。

只短短一瞬,景宸就成功除去一個,對方顯然被景宸的速度給驚著了,但他的先下手為強也同時激怒了賊人,剩下三人大喝一聲,齊齊拿起鋼刀沖向他。

為首的是那刀疤臉,景宸見他連鋼刀都比別人要更粗重一些。現在以一敵三,最難啃的骨頭應該放最後,於是他假意迎著刀疤臉,卻在二人劍鋒即將觸碰之際側身閃到一旁,瞬間與他拉開了身距。那人見景宸身法竟是有些鬼魅,像是被激怒一般,怒喝一聲朝著景宸奔去。

景宸此時調轉方向快速跑到另一個人身旁,對方拿起鋼刀想要劈他下盤,他抓緊時機輕身躍起又直直向下,游龍劍鋒筆直砍在這人肩胛骨處和背上,那人痛得大喊,把鋼刀都扔到了地上。

景宸趁其不備,將他的武器踢走,放倒兩個,還有兩個個。他在心裏盤算,把解決最後這個嘍啰之前,絕不能讓刀疤臉近身。

程緒寧在車內聽見了打鬥聲,她心裏害怕,卻擔心景宸的安危,她聽見刀鋒撞擊的聲音,還聽到幾聲悶哼叫喊——並不是景宸的聲音,看樣子他暫時占了上風。

程緒寧突然想起什麽,她匍匐著找到自己昨晚親手整理的包裹,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顫抖的雙手終於摸到了她一直在找的那樣東西。

***

景宸此時氣喘籲籲,他終於放倒了三個嘍啰,現在只剩下刀疤臉。

戰況不容樂觀,因為他已耗費大半體力,可那刀疤臉先前根本沒出全力,想來他的策略也是讓小弟們先上,等景宸力氣耗盡之後再由他來收尾。

刀疤的弟兄們紛紛負傷躺倒在地,但此前他已看清了景宸的武功路數,知道了該如何對付他。

景宸提起帶血的游龍劍,刀疤男手中的鋼刀反射出銀光,這一刻已是生死之間。

刀疤男占據了主動權,他直接提步猛沖向景宸,鋼刀刀刃垂在地上磨出了火星,景宸快步側身向前,他提起游龍劍意欲抵擋,卻發現鋼刀之力勢若萬鈞——和他想得一樣,刀疤臉本身練的是硬功夫,若是兩人硬碰硬,自己的游龍劍恐怕都會被劈成兩半。

刀疤臉將景宸逼到墻角,他背後是墻壁,周圍沒有空間讓他施展身法逃跑。

汗珠從景宸發間流下,滴落滑至鼻尖,刀疤男咧著嘴露出一粒金牙,他身上腥臭的氣息很重,現在,他也顯然已經清楚景宸並不是他的對手。他臉上惡意又嘲弄的笑容令人惡心,他看起來就像是食腐的鬣狗在想要怎麽樣來玩弄自己的獵物。

可就在下一秒,他收斂了笑容,面上橫肉緊繃,看起來像要發動最後一擊,直取景宸性命。景宸抓住機會,突然放手讓刀疤男洩力沖到墻壁處,游龍劍落到一旁,他半蹲著離開墻角然後滾到一邊撿起自己的武器,他轉頭看到刀疤臉正氣急敗壞朝自己沖了過來。

時間像是突然慢了下來。

只見刀疤臉已提步朝著自己跑來,這氣脈身姿,看樣子是打定主意要取自己性命啊。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是那樣清晰,景宸心想:“無論如何,我都要牽制住他,不然,緒寧就完了……”

鋼刀刀刃直直朝向他的胸膛劈來,景宸盡力側身一閃,可那刀刃卻仍是砍到了他的肩膀,他感受到一陣鉆心的痛,可是他盡力穩住心神眼睛看向一旁的馬車車窗:緒寧還在裏頭,我絕不能現在就倒下,就是要死我也要把這畜生也一起帶走!

景宸靈巧地滾到一邊,刀疤臉像是在逗弄他一樣,如今不著急一下子殺他了,準備留著他慢慢耍。

這是反擊的機會!

景宸提起游龍劍,運氣至全身,他調動身體,直直向刀疤臉奔去,精鋼劍身在此刻輕得仿若無物,刀疤臉見景宸這意欲玉石俱焚的樣子,臉上竟露出了挑釁的笑容。

刀疤臉將刀柄一轉,鋼刀刀刃反射出光線直至景宸雙目,正在此時,景宸突然想起八歲時,宮中偶遇的劍師對年幼的自己說道:“亢龍有悔,可直取人性命。可既是有悔,自也無法全身而退,這一招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不到萬不得已,切不可用。”

年幼的他與現在的他,雙目重疊在一起——還是同樣地漆黑透亮、堅定不移。

景宸穩下心神:我定一招取你性命。

習武之人,要是不能保護重要的人,那還練個屁的功夫!

游龍劍尖一擡,景宸輕身躍起至半空,他轉動劍柄,翻身向後來到刀疤臉身後,將劍直直插入他身體,刀疤臉悶哼一聲,血腥味激發了他的怒火,他大喝一聲,將鋼刀劈向景宸。

游龍劍仍在刀疤臉身體裏,景宸已是避無可避,他放棄寶劍側身一躍向前,刀疤臉氣急敗壞,他已像一頭發狂的猛獸那般殺紅了眼,不顧身上還卡著把寶劍,提起鋼刀向景宸處跑來。

刀疤臉身負重傷,卻仍在作困獸之鬥,景宸手中再無兵器,此時已是體力不支。他想拾起那些嘍啰的鋼刀暫且一用,誰知此刻兩個前面暈死過去的嘍啰竟然醒了過來,他們拖著受傷的身體和武器,朝著景宸的方向逼近。

景宸心想,難不成今日就要不明不白地交代在此處?自己死了也就罷了,程緒寧還只是一個小姑娘,怎麽能留她一個女娃面對這麽多匪徒?

景宸心頭怒火被激了起來,他想: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老子今日就是死在這裏,都絕對不能讓你動緒寧一根毫毛!我死都不怕了,難道還會怕你們不成!

他直直擡起一口氣直沖向其中一個人,抱住他的腰,任憑鋼刀朝他後背砍也不放手,他將那人撞到墻壁處,那人本就傷口吃痛虛弱得很,景宸一把奪過他手中的鋼刀,朝他脖子處一抹。

賊人應聲倒下,另一個人見景宸已存了求死之志,此刻竟開始停下腳步像是有些猶豫,可那刀疤臉卻並不準備放過景宸,他面向同夥罵道:“為何不上,你個孬種!” 刀疤臉口音甚是奇怪,絕不會是天岳或是辰墟國人。

那匪徒聽老大這樣一喊,又壯著膽子舉起鋼刀朝景宸逼近,景宸身上流血不止,此時更是體力不支,眼見即將被兩個敵人同時包圍,只聽一聲巨響,景宸面前的嘍啰應聲倒地。

景宸與刀疤臉一起回過頭看,一個黃黑色圓柱狀的物件從馬車窗前伸出,直指剛才賊熱倒下的方向,是火統!

刀疤臉見他們竟然還有這樣邪門的東西,一時更為氣急敗壞,他大喊一聲沖向景宸,景宸見到他此前末入此人脅下的游龍劍仍插在他身上,他附身沖向前去抱住他的身子,用雙手握住劍鋒將游龍劍攪得更深。

刀疤臉痛得大叫,劈向景宸的刀鋒也歪向一旁被景宸側身閃過,又是一聲巨響,刀疤臉應聲倒地,一動不動,似是昏死了過去。

景宸此刻終於卸下了提起的那口氣,他直直靠著墻壁坐了下去,大聲喘著粗氣。

程緒寧收起火統,她前面非常鎮定,可等真的連殺兩人之後,她卻雙手開始直不住地顫抖。

她告訴自己,她不能慌,景宸受了很重的傷,他們還沒有脫離危險。

女孩穩住心神,從馬車上連滾帶爬地跳了下來,她當下雙腳發軟跪倒在地。景宸此刻正靠在墻上,嘴唇蒼白地親眼看著她從地上顫抖著爬起來,急急向他踉蹌跑來。

“你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 程緒寧跪坐在他身旁,用手緊緊按住他肩上的傷口,景宸一言不發的喘著氣,只是雙眼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走,我們必須離開此地。” 女孩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支起,景宸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盡力邁著步子——他知道若是自己不動,憑程緒寧的力氣,是絕無可能將他托舉起的。

“我的劍……” 景宸嘶啞著開口,他彎腰將匪徒身上的游龍劍罷了出來,幾滴血濺在了程緒寧臉上,女孩被這突如其來的血嚇得渾身一抖。景宸低下頭,見她面色蒼白,臉上好幾處血跡,便用手指摩挲著替她拭去。

“別管這些,我們先離開這裏。” 程緒寧強裝鎮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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