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 有些鳥兒是註定不會被關在牢籠裏的, 它們的每一片羽毛都閃耀著自由的光輝。

——《肖申克的救贖》

[……各位首都人民早上好，從12號開始，我們已經再次進入雨季。今天的天氣：陰轉雷陣雨, 請註意雷電防護, 回收屋頂情節機器人。]

[今天的氣溫：19攝氏度。]

磁性的女聲不斷地從音響中傳來。

隨著播音員緩和溫柔的聲音，希莉亞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她的身下是柔軟的粉色床墊，幾乎將整個人都深陷下去。

希莉亞撐起自己，打了個哈欠——她身處於皇帝允諾給她的‘貴族府邸’裏。偌大的臥室是中世紀風格, 中間卻摻雜著不同時期的家具和物件。從老留聲機到給地板上蠟的白色小機器人，應有盡有。

希莉亞發了會兒呆，才發現在被堆得像是家具展示的物品之後, 竟然還有一只孔雀被栓在假樹枝上，宛如一個盆栽裝飾物。

她好奇地走過去逗弄，卻發現惟妙惟肖的孔雀是機器做的。這是一個機械孔雀，不僅會鳴叫、開屏還會自己喝水吃食料。

這個世界裏, 似乎沒有動物的存在。多無趣的世界啊。

希莉亞重新跌回床上, 身體隨著柔軟的床墊上下起伏。

她閉上眼睛，在黑暗之中, 她的腦海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發亮。啪——她用鑰匙連接上了整個王國的星網。無數資料飛快地從她的腦海中翻過。

她看到了整個高維人類們的電視節目，為了穩固自己的鐵血王朝，將犯了‘語言罪’和‘思想罪’的人處死，竟然也是娛樂節目之一。

還有一個大型節目，叫做饑餓游戲, 要從十多個不同的區中選取選手，將他們放在一起，看他們廝殺取樂。自然，住在都城裏的貴族階級只是觀眾，所以都城人民對這個節目的熱情特別高。

而這個節目，卻是因為藍星上的超英消失而失去了熱度，所以才頂替上來的。

希莉亞看到原本這些人的娛樂生活是從她的世界汲取的。超級英雄們就像是一個個大明星，在藍星不知道的情況，他們的片段被以時間為價值衡量售賣。

希莉亞面無表情地看過所有，她的記憶在一個人身上停留片刻，最後合上信息網。

整個網絡裏，只能看到娛樂的一方面，或者是一些表面上和氣的新聞，沒有任何可取之處。

但是已經能夠感覺到這個星球已經處於覆滅邊緣，一切已經失衡，而僅靠皇帝一個人的能力是沒辦法改變局面的。怪不得他們瘋了一樣的尋找藍星的漏洞。藍星那麽生機勃勃，皇帝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當然會眼熱。

整個國家、整個星球的生存滅亡都在一個人的身上，現在看來，這可真不是件好事情。

希莉亞睜開眼睛，發了會呆，只覺得這個時候，自己連說話的力氣都懶得了。

沒有讓她一個人呆多久，外面有人敲了敲門，不等她回應，就走了進來。

“典禮要馬上開始了，我們來給您換衣服。”

希莉亞擡起頭，看到又是昨天的那兩個侍女，她們今天的衣服是深紅色系，就連頭發也變成紅色了，遠遠看去像是兩個精瘦精瘦的火烈鳥。

希莉亞被從床上拽起來，有了昨天的前車之鑒，兩個女人拿來的衣服的顏色都十分樸素。希莉亞選了一個亞麻色的露臂短裙，長度正好在膝蓋處。

她沒有落下兩個女人臉上一瞬間的鄙夷。

“這是窮人和下等人才愛穿的顏色，您確定嗎？”其中一個火烈鳥頗為高傲地說，“如果您以後是貴族，最好還是穿一些做工精致的裙子。”

“我就要這個。”希莉亞假裝沒聽到她們的話。她被她們推到鏡子前坐下，頭發又被燙了卷。又被強行抹了一些化妝品在臉上。

這才算勉勉強強的結束。

沒想到，臨出門的時候，其中一個女人趁希莉亞不註意給她圍上了一個紅色的長袍，這才讓兩個火烈鳥露出了認可的神情。

他們走出莊園，有一排車隊已經等候在外面，希莉亞被保護著、或者說嚴密監控著上了路。

車窗外閃過都城幹凈的街道，希莉亞靜靜地註視著外面。這裏每一寸潔白亮麗的土地，都曾經流滿反抗者的鮮血。現在似乎卻沒有蹤影。

其中一個火烈鳥和她坐在一起，女人疊著腿，姿勢優雅，似乎很高興自己坐在這裏。

希莉亞側過頭，她看了她一眼。

“你是哪裏人，也是都城人嗎？”

紅發女人吃了一驚，似乎沒有想到她會搭話。女人抿起嘴，搖了搖頭。

“我是7區的人，被貴族老爺買來這裏的。”她說，“都城的人——都城的人不會幹我這樣的活計。”

她的話音剛落，前排的男人轉回頭，冷冷地盯了她一眼，火烈鳥立刻閉上眼睛，有點驚恐地抖了起來。看起來，似乎有命令不讓他們和希莉亞交流。

他們從廣場後面經過，希莉亞看到隔著馬路，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向著廣場聚集，他們的風格非常雷同，都是誇張的舞臺劇造型，這種風格似乎在都城是一種時尚。

車隊沒有停下，而是繼續向前開，直到在廣場後面的建築旁停下。

希莉亞走下車，陛下的親兵圍著她，讓她向著裏面走去。正殿裏，皇帝正雙手背後，俯視著廣場上的人。

“我們都要遵守約定。”皇帝說，“我給你整個國家的最優渥的生活，而你，要將你腦海裏的鑰匙交還給我，它本來就屬於這個世界。”

“當然。”希莉亞保證道。

皇帝仍然註視著玻璃外，他輕輕地嘆了口氣。

“希莉亞，你要記得，你所做的事情是在拯救一整個世界，無數的人。”他開始打感情牌道，“我作為這個星球的國王，感謝你的合作。”

希莉亞輕輕地笑了。

“你也說過了，鑰匙屬於你們。”

……

時間來臨時，廣場上已經黑壓壓地聚集起了無數的都城貴族與民眾。天空上轉播機器人飛翔著，轉動著錄制現場，以此轉給全星球。

一個帶著白黑色高腳帽的男人走了出來，他的衣襟上別著一根長長的鳳凰羽毛。他站在高臺上，廣場中的女貴族們開始激動的尖叫起來——他是現在最火熱的主持人，因為主持饑餓游戲而火遍天下。

“親愛的帕納姆人民們——”主持人露出微笑，“今天是一個特別的，愉快的日子。我們敬愛的皇帝陛下，要帶來一個全新的貴族偶像——你們一定猜不到她的身份。”

外面傳來主持人的說話時，斷斷續續。希莉亞閉上眼睛，用耳朵去感受城市、大地、整個星球。

她的心臟，開始砰砰地快速跳動起來。

旁邊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傳來，是有人請皇帝走出去。他並不需要演講什麽，只要揮揮手，坐在後面的王座上，就算是公證這件事情了。

緊接著，有人推著希莉亞，將她推到一個緊閉的大門前。

“……據說，她有著神奇的力量，能夠將我們的超級英雄帶回來！”說完這句話，主持人的聲音被淹沒在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鼓掌聲中。主持人大聲喊道，“有請——我們的新明星，希莉亞！”

轟隆——巨大的門被推開，外邊潮冷的空氣隨著尖叫歡呼聲湧了進來，隔著遠遠的臺子，底下無數畫著濃妝穿得誇張的高高地揮舞著手，嘴巴因為大叫而長大。

在那一瞬間，這一切似乎都有些荒誕感。好像臺底下都是假戲真做的演員，而她是要上臺取樂的小醜。

饑餓游戲也是，超級英雄也是，對於這些人來說，都沒有什麽區別吧。

小雨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

希莉亞穿著紅袍，向著臺前走了過去，主持人伸著手臂攬過希莉亞的肩膀，熱情地說，“哦，看看我們的新貴族，長得可真可愛呢！”

希莉亞任由世界在聒噪，此時此刻，她輕輕呼吸著，每一聲呼吸似乎都比上一次沈重明顯，擠壓著她的耳膜。

主持人的聲音、臺下喧囂的東西漸漸遠去……世界恍然變得清靜。

在這一瞬間，所有的事物都被無限地拉長。希莉亞的睫毛緩慢地眨動著。整個星球的信息向她擠壓而來。正如她所預料的一樣，幾千年前，皇帝就是在廣場下的土地上開始了自己的野心計劃。

這裏是整個星球、甚至是整個星系能量最強大的地方。

她的耳朵飛向天際，她似乎聽到了整個星系邊緣的防護層，正在努力維持著自己的責任，但是在其他種族日夜不休的攻擊下，似乎越來越破敗了……

希莉亞的耳朵嗡嗡直響，當她第三次眨下眼睛的時候，她如同抽水馬桶般被猛地吸回了靈魂，回到現實。

她能夠感覺到臺下貴族們的熱烈，他們知道了她從藍星而來，頓時將她看成了最新的能夠用於娛樂的事務。

希莉亞並不生氣，反而，她開始露出笑容。似乎因為什麽事情而感到愉快。

“現在到你說話的時間了。”主持人說，“大家都很好奇，你的聲音會不會如同你的長相一樣甜美。”

在貴族們的歡呼聲中，希莉亞站在了話筒邊上。在準備說話之前，她轉過頭，遠遠地看向皇帝，然後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是一個沒有絲毫掩飾的、發自於她本人性格的帶著壞和算計的愉快笑容。

皇帝皺起了眉毛，還不等他多想，希莉亞轉回頭，她看向期待的人群，緩緩開口。

“你們這些家夥，總是覺得自己高高在上，與眾不同。”希莉亞說，“如果有一天，你們走向毀滅，那不是因為那不是因為你們的弱小，而是因為你們的傲慢。”

貴族們皺著眉毛竊竊私語，希莉亞依舊愉快地笑著，只是眼神仍然冷冰冰的。

“你們遜爆了。”

“你們這種人，不配擁有超級英雄。”希莉亞豎起了自己的中指，“——go fuck yourself！等死吧！略略略！”

人群一片嘩然，主持人也傻眼了。皇帝震怒地起身，兩旁的士兵立刻沖了過來。

希莉亞並不躲閃，她揚起下巴，張開雙手——她的身體滑過藍色的數據，一個閃著光芒的圓球從她的胸口緩緩融出，如同煙花般向著四周散去。

晚來一步的士兵這才上前摁住了他。

“你——”皇帝盛怒地走來，他質問道，“你都做了些什麽？”

希莉亞被摁跪在地上，她揚起小臉，露出無辜的神情。

“你說，鑰匙屬於你和這個世界。所以我如你所願將它還給了你們。”

就好像，在做完這一切之後，那個一直緊繃的希莉亞終於恢覆了原本的性格。欠揍又帶著算計的樣子，讓人手癢癢。

“什麽叫做鑰匙還給我們？！它現在在什麽地方？”皇帝憤怒地問。

小雨有越下越大的趨勢，風也漸漸起了。

希莉亞迎著北風，發梢被雨水打濕。她瞇起眼睛，露出笑容。

“鑰匙的作用，是打開世界通道。”她說，“只可惜沒用在我們之間的宇宙上。我剛剛在這裏，在整個星系能量最強的地方打開了它，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這意味著……

皇帝一楞，他隨即想起來，他們在星系邊緣的防護網。正是因為堅固的堡壘，才讓外來種族至今沒有攻打進來。

“難道……”他喃喃道。

希莉亞愉快地點了點頭。

“既然那麽喜歡我們的世界，這種世界末日的橋段，你們偶爾也可以試一試嘛。”希莉亞拖長音道，“只不過——你們之間的戰爭打響，藍星就要和你們說再見了。”

“你——！”

一陣天旋地轉，希莉亞的衣領被皇帝抓住，紅色的鬥篷散落在地面，露出了女孩裏面的亞麻裙子。

“你竟敢騙我？”皇帝的牙齒咯咯直響，“你怎麽敢——”

“為什麽不敢？”希莉亞說，“你們以救世主的高度傲慢得時間太久了，被反殺才是劇情的合理進展，不是嗎？順便說，你們這裏的病人套餐真難吃。”

“夠了！你害了我們，你也回不去，你為什麽要這樣做？！”皇帝怒聲道。

希莉亞平靜地看著他。

“你以為我還藏有後手嗎？不，我沒有。從現在開始，你們的世界，和我們的地球之間的關聯，永遠斷開了。”她說，“至於為什麽這樣做……”

希莉亞輕輕地嘆了口氣。

“你們給予了超級英雄們的苦難，我不會讓你把他們的幸福也奪走。”她說，“你們這些人不配擁有他們。超級英雄永遠屬於我們的世界。”

整個廣場被嗡嗡聲籠罩，貴族們很多事情聽不懂，但是他們能夠明白，希莉亞擺了所有人一下，他們的英雄明星回不來了。

“殺了她！”有人開始喊。

“殺了她！死刑！死刑！”

“死刑！”

對於這些人來說，看執行死刑也是一個娛樂活動。很多人已經活得渾渾噩噩，他們聽不懂自己的星球快要玩完了，只是感覺被擾了興致，幾十秒而已，死刑的呼聲夾雜著雨水呼嘯而至。

皇帝可怕的目光緊盯著希莉亞無所謂的笑顏。他緩緩地松開手，站直身體。

“死刑！”皇帝冰冷地說。

貴族們歡呼起來。

“陛下，要用哪種方式……？”

士兵的身上只有槍，如果要用其他方式，還必須要現取。

皇帝又怒又恨到極致，一刻都不想等，“那就槍斃吧！”

歡呼如同山呼海嘯般傳來。

希莉亞被摁跪在地面上，此刻雨已經下得很大，她的膝蓋浸入積水中。

他們在行刑前，會將犯人的頭發都全部剪掉。有一個士兵手中拿著推發機走過來，希莉亞那被雨水打濕的黑發一縷縷地落在地上。

之所以有這個環節，是因為看者喜歡看犯人們在等死時絕望的樣子。他們都希望這個看起來很狂妄的女孩露出驚恐的一面，可是貴族們屏氣了很久，也沒從希莉亞的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恐懼和絕望。

希莉亞平淡的好像自己身後的不是舉著槍的士兵，而是給她做發型的理發師。

傾盆大雨伴隨著在雲中湧動的暗雷而落下，擊打在平臺上，猶如子彈。希莉亞的單衣已經濕透，雨水順著光滑潔白的手臂落下，她仿佛一點都沒有感覺。

她的目光掃過一個個化妝衣著誇張的人，頓時覺得無味。

人生最後的幾分鐘，她更希望眼前出現的是值得記得一輩子的事情和人。

希莉亞微擡眼眸，註視著遠方大雨籠罩的建築，她緩慢地眨著眼睛，眼前閃起的是其他場景來。

她看見自己和米歇爾在學校中上課。她看見死侍開著車，載著她在荒無人煙的道路上一路超速狂奔。

她看到了靈魂寶石裏的哈羅德為了人類的未來而苦苦自我掙紮，想要用自己的AI機器找到一個更好的道路。她看到了寶石世界的鋼鐵俠、冬兵、蝙蝠俠、所有人……他們似乎應該是壞人，但其實他們很好很好。

希莉亞感覺到冰涼的槍口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主持人低下身體。

“呃……你還有什麽遺言嗎？”

希莉亞輕輕地露出笑容。

“這場殘暴的歡愉，終將會有暴力的終結。”她嘲諷又平靜地說。

“該倒數了！”底下，有貴族不滿地叫道。

主持人無奈地舉了舉手。

“五——”所有人們嗜血地興奮叫道。

快，希莉亞，努力地想，就算死了，你也要記住他們，每一個人都要記住。

希莉的眼前出現了一片星海，滅霸靜靜地站在那裏，註視著她。

我們都成功了，不是嗎？他無聲地說。

希莉亞露出笑容。

是的，爸爸。

我們都成功了。

“四——”

星雲出現在她的眼前，卻倔強地只願意側著臉看著她。希莉亞想起了入侵地球那一日，星雲看到她被留下時撕心裂肺的喊聲。

我愛你，星雲，我知道你和卡魔拉一樣一直都在保護我，我知道你也愛我。

“三——”

卡魔拉出現了。這個鐵血的女戰士此刻溫柔地註視著她，卡魔拉蹲下，張開手，似乎希望她能夠像是小時候那樣跑過去。

在幻境中，希莉亞只是輕輕地微笑。

再見，姐姐。希望脫離滅霸和劇情之後，你能和星爵一起幸福的生活。

“二——”

最後，最後。

希莉亞看到身穿白色制服的超人懸在天空之上，猶如神之子一樣靜靜地巡視著地球。

她看到那個寂靜的夜晚，克拉克摟著她，在月光的作證之下，在她的手腕戴上了艾爾家族的定情信物。

他輕輕地輕吻著她的額頭，他說，卡爾艾爾只屬於你。

希莉亞想說些什麽，但是她說不出來。但是，她猜克拉克一定會懂。一定的。

希莉亞睫毛微微顫動，在最後一刻，她擡起頭。她如同大雨中的幼鳥，翅膀無力飛翔，眼睛卻閃爍著不會被打敗的堅定光芒。

她那淺藍色的眼眸倒影著灰色的天空，大雨打濕了個世界，雨水順著她的臉龐向下流淌。她緩緩地垂下睫毛。

最後一個數字，在所有興奮嗜血不已的貴族們口中一起喊出。

轟————！

與此同時，一道巨大的閃電轟隆響起，震動大地。

希莉亞一楞，她猛地擡起頭。

希莉亞註視著天際，她輕輕地勾起了嘴角，真心地笑了起來。

在暴雨傾城中，閃電在她的眼眸中劃過天空。

——True End（真實結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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