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貧瘠的土地上, 你是最後的玫瑰。

——聶魯達

慵懶的陽光從窗外照入, 只夠一個人躺的沙發上，擠著兩個人。

這沙發對希莉亞來說足夠大，可是超人躺下去, 立刻感覺沙發小了一號。超人躺在沙發上, 他的懷裏抱著希莉亞，他的手指輕輕地揉著她柔軟的腰。

克拉克手指摩挲著希莉亞柔嫩的肌膚，他低下頭，看了眼在自己胸膛上的希莉亞, 不由得輕輕嘆息。

“希莉亞，你不餓麽？”

希莉亞不說話，只是低下頭, 伸出手緊緊地環住了克拉克的脖子。

像是抱著大樹的樹懶，一動都不肯動。

克拉克只是覺得，希莉亞恢覆記憶之後比之前更依賴他了。

希莉亞只是將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聲。超人的心跳仿佛是古老的大鐘, 永遠那樣沈穩、給人安全感, 好像無論什麽事情，也不會讓他的心臟跳亂節奏。

過了半響, 希莉亞悶聲開口。

“卡爾。”

“怎麽？”

“我害怕。”

克拉克一楞。這個詞仿佛不該出現在希莉亞的口中。記憶裏那個仿佛總是對一切雲淡風輕的外星女孩似乎註進了一劑柔軟的靈魂。她是希莉亞和希莉亞的混合體，她有了人類的觸覺和情緒，自然會害怕。

與創造自己的神為敵，誰會不害怕呢？

他的手緩緩地拍著希莉亞的後背。

“沒關系，希莉亞。”超人說, “有我在，什麽都不用害怕。我會保護你的。”

希莉亞擡起半張臉，在他的胸前露出一雙藍色眼眸。

“可是你現在是克拉克，不是超人。”

“即使我沒有神力，我也會保護你，永遠。”克拉克溫柔又深沈地說，“我向你發誓。”

希莉亞不說話了。

她抽了抽鼻子，又將臉埋了下去。

“你愛我麽？”她又問。

希莉亞低著頭，克拉克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愛你。”

“有多麽愛我呢？超過你愛露易絲？”

克拉克有些無奈，他笑了笑。

“超過世界萬物，超過愛我自己。”

希莉亞沒吭聲。

過了半響，她低聲說：“我們才認識那麽短時間，你如何能愛我如此之深？我就知道，這一切都是有預謀的，你愛上我是世界的需要……”

超人哭笑不得，怎麽愛多了愛少了都不行呢？

“我說了，我愛你超過愛我自己。”他溫和平緩地說，“也代表我願意放棄脫離‘劇情’的控制，我願意做一個不自由的人，我也不在意我的感情是為何而起，因為我自己明白，我喜歡的人就是你。”

希莉亞悄悄地擡起頭，便對上克拉克含笑的藍色眼眸。好吧，她想，他或許是真心的，她沒有在他眼裏看到任何的隱瞞。

“那你呢，希莉亞？”克拉克伸手摸她的頭發，“我總說我愛你，可是你沒說過。我也想聽你說一次——你愛我嗎？”

希莉亞張了張嘴，最後一癟，她哼了一聲。

“我說過了。”她補充道，“在我們在一起的那個夜晚。”

克拉克一楞，他想起來，在那個月色平靜的夜晚。希莉亞那一雙貓兒般的淺藍色眼眸在黑暗中閃閃發亮，卻又因為覆雜的人際感情而有些不得其解，面露疑惑。

停頓幾秒，她的聲音在黑暗中響了起來。

[我什麽都沒有。]

[命給你。]

克拉克想起了這件事情，可是在世界危機的前景下，現在回味的感覺截然不同。他微睜眼眸，嗓間忽然酸脹。

一種沒由來的恐慌感刺激他的後背。他仿佛又回到了寶石世界裏，穿過自己鄉下的平房，卻看到肯特夫婦的屍體堆放在墻邊，身上蓋著白布。這種失去的恐懼在希莉亞到來之後便幾乎不出現了。可是此時此刻，他的心臟又緊縮起來。

他輕輕地、輕輕地縮緊臂彎，將希莉亞纏繞得更緊。

“我不喜歡你的告白，太尖銳。”他輕輕地說，“你能換一個柔和一點的方式嗎？”

克拉克想聽希莉亞說她愛他，他很少聽希莉亞說這種話。

可是，希莉亞卻撐起了他。然後擡起頭，給了他一個吻。

十幾秒的唇舌纏綿，希莉亞終於擡起頭，天空和星星的藍色眼眸互相註視著彼此。

“對我來說，你比我自己更重要。”她說。

克拉克知道她是在回答他剛剛說的那段有關於他愛她勝過自己的告白。

他勾了勾嘴角。

“你就是不肯直白地對我說，你是在害羞嗎？”

“女孩子都是這樣的。”希莉亞說。

他還想說些什麽，但是希莉亞打斷了他。她的手開始不安分地抓來抓去。克拉克呼吸一窒，他捉住她的手腕。

“希莉亞，現在是白天。”

希莉亞擡起頭，他從她的眼眸深處看到了壓抑著的、蒼涼的恐懼。

她眨著眼睛，那一瞬間的情緒便消失不見。

“不可以嗎？”她只是無辜地問。

克拉克心臟抽痛。他知道她害怕，可是他似乎沒辦法做什麽來幫她驅散懼意。如果她害怕的是滅霸，是任何一個這個空間的人或者事物，他可以在恢覆力量之後讓她的恐懼消失不見。

可是她在恐懼自己本身，恐懼創造者。

他無能無力。

克拉克的胸膛起伏著，他低下頭，主動地吻住了希莉亞的嘴唇。

她無法被安撫的恐懼變成了他的躁動。二人格外熱情地回應著對方，克拉克的腦子一團亂麻，只是在反應過來之後，他已經轉換位置，將希莉亞禁錮在他的手臂和沙發之間。

這樣就好了。超人想。

如果上帝造女人時取出了男人的肋骨，那麽此刻，他希望將她按回自己的胸膛。驅散那些恐懼，他的心臟任她采納，而他去抵擋那些壓力和危險。

他是超人，他本該承受這些。

克拉克胡思亂想著，直到柔軟的手掌撫向了他的腦後。

他低下頭，看向希莉亞。她輕輕地微笑，好像她又是那個沒心沒肺的外星小瘋子。

超人目光微動，他俯下身，吻向她的嘴唇、下巴、鎖骨……

…

陽光斜下，希莉亞從昏昏沈沈中睡醒。她在臥室的床上蘇醒，門半開著，能夠聽到廚房傳來的洗菜聲，還有廣播正在播放夕陽古典音樂節目。

偶爾的，男人的身影會在地板上出現，夕陽的餘溫在他的影子邊流淌著。希莉亞枕著自己的手臂，她註視著他的影子，他好看的側臉線條被投映在地板上。

她緩緩地伸出手，用手指勾弄著陽光。

真有趣，她還沒有失去一切，卻已經開始懷念了。

她的一生不是英雄故事，甚至和平凡無關。這個世界裏，哪怕是普通人也有在漫畫和閃耀時刻露面的時候，可只有她，和這一切無關。她甚至不是誰的替代品，而是更加渺小的存在。她的存在似乎更像是這個世界的一個程序，最後的防火墻。

希莉亞本來不該擁有這一切的。如果他們的宇宙沒有被人惦記，那麽她這一生都將會在碌碌無為中渡過，不會和主人公有任何的交集。

她的作用僅此而已。

她如此蒼白。

她又何德何能得到一個全人類的偶像呢？

超人給了她世界不同的顏色，給了她愛，痛，懼，給了她一切。

希莉亞想，她該滿足了對不對？畢竟她本來該是這個世界的旁觀者，她是隱藏在平凡中的拯救程序，是她搶了露易絲的男友，如果希莉亞不出現，這兩個人作為男女主角，應該在一起的。

可是不夠，遠遠不夠……

希莉亞眼眸漸暗。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下起雨來，幾秒鐘後，雷陣雨席卷整個地區。

在經歷過超人在雷電中穿越世界之後，下雨對於希莉亞來說已經另有意義。她撐起自己，正好對上窗邊奇異博士的眼睛。

他的身體透明地站在那裏，雨水的斑駁透過他打濕地面。

兩人都沒有說話，斯特蘭奇緊緊地盯著她。希莉亞的腦海裏響起了斯特蘭奇的聲音。

“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希莉亞？”他的嘴抿成嚴肅的線，可是聲音卻不斷響起，“你有可能贏，也可能讓一切崩盤。”

“你真的做好，將我們的整個世界都抗在肩膀上的準備了嗎？”

希莉亞緩緩地露出笑容，她向著斯特蘭奇的影子點了點頭。

斯特蘭奇目光黯淡，過了半響，他的聲音在她的腦海裏響起來。

“死侍的能力是不死。所以他不受傷，就不會讓高維人類檢測到力量波動。”他說，“如果你做好準備，死侍會弄傷自己，吸引到對方的註意力。剩下的事情……我不知道你要做什麽，但是祝你好運。”

“謝謝。”希莉亞輕聲說。

斯特蘭奇的目光看向門外，過了半響，他轉回頭。

“死侍明天清晨來接你。”斯特蘭奇欲言又止，似乎有點說不下去。最後才勉強開口道，“如果你決心已定，那這是你最後一晚，好好告別吧。”

希莉亞再次輕笑頷首。

窗外的雷陣雨開始變小了。

斯特蘭奇轉身要走，可是最後他還是忍不住轉回了頭。

“希莉亞！這註定是單程票。如果你真的要這樣做，我們都救不了你！”他蒼涼地說，“你真的想好了嗎？”

希莉亞緩緩地勾起嘴角。

“救不了我，最好。”

雨過天晴，窗外恢覆明亮，而窗邊已經沒有任何人來過的身影。

克拉克本來在廚房裏做飯，他似乎聽到聲響，便走了過來。

“你剛剛說什麽？”

希莉亞扭過頭，她輕輕地笑了。

“我說我愛你，卡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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