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高興嗎？

希莉亞高不高興她自己還不知道, 她只知道超人下一秒就會隨時出現在這裏，用熱視線將她敬愛的哥哥變成一道菜, 然後一切就都會變得不可預料起來。

為了超人的寶貝地球著想，至少得知道烏木喉是怎麽做到穿越時空的吧？

被烏木喉行為驚呆的希莉亞終於勉強動了動嘴角。幸好她的演技已經融入血液當中，就算到這種時候，也能自然運轉。

“……這不可能，”希莉亞喃喃道。她震驚地伸手去輕拍烏木喉的手臂，好像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 “你是怎麽做到穿越時空的，你……你的法術精湛到這種地步了？”

也正是這句話, 讓已經蓄力要立刻飛過來的超人停下了自己的動作。

他自然明白希莉亞這句話隱藏的含義，半是安撫, 讓他別現在就出現。而更重要的是, 如果他貿然出現，可能的確就問不出這件事情來了。那將會是很可怕的……因為這代表外星人會直接穿越太陽系對地球的保護帶，他們可以輕而易舉地出現在地球的任何一個角落，而地球守護者們對此卻毫無抵抗之力。

“父親和我們消失的這段時間, 游走了一些我們過去從未去過的星系，那裏很偏, 卻隱藏著宇宙文明們所不知道的事物。”烏木喉說。他的神情陰了些, “就像地球一樣，將自己的實力用落後來包裹著。我們在那裏武裝了自己, 我們比過去還要強大。”

“可是能夠讓人穿越時空的科技……”希莉亞喃喃道。

“足以讓我們征服入侵大半個宇宙。但是父親似乎對未來的規劃不是這樣。”烏木喉聳了聳肩膀, 他伸手攬過希莉亞的肩膀, 低聲說，“希莉亞，有任務的人不是你，而是比鄰星。”

什……

希莉亞一楞，她還沒想明白滅霸這樣做的原因，烏木喉已經伸出手，將一個黑色裝置扔上了天空。

瞬間，無數個巨大的綠色水晶令棱鏡組合在一起，猶如銅墻鐵壁般組合在一起，形成一個鍋蓋將兩人與外界隔絕。

希莉亞身體已經緊繃，又下意識地松懈下來，她左右巡視，確定這玩意肯定和氪石有些關聯，但似乎又有所不同——氪石對她的影響本來就要打一些折扣，而且要貼身才有用。可是這綠色的棱鏡峭壁，卻遠遠地從四面八方而來，似乎絲絲要吸走她身上的力量。

“烏木喉，你在做什麽？”希莉亞皺眉問道。

烏木喉正忙著布置，沒有看到她的神情。

“這地球上只有兩個人需要防範，第一個是奇異博士，第二個——”

烏木喉的話還沒有說完，隔著一層扭曲陽光的棱鏡堡壘上空，一個身影飛舞在半空之中，紅色的光線從他的眼眸中迸出，可是堡壘將攻擊折射了回去。

“……還要防範超人。”烏木喉說完了後半句話。

烏木喉看起來並沒有多擔心，但是他抓緊了自己的動作。那扇黑色的漩渦大門再次出現在兩人面前。

“我們要抓緊時間了，超人不是那麽好對付的。”烏木喉說，“走吧，妹妹，跟我回家。父親正等著你。”

如果在之前，希莉亞一定會毫不留情地跟他走，去覆仇。

可是現在，希莉亞遲疑了。

她擡起頭看向天空中的那個身影——即使穿著便衣，超人仍然是超人。只要他在那裏，似乎就會帶來無限的威壓以及安全感。

然而在希莉亞心中最清晰的形象不是這個永遠強大、威儀守護民眾的神子。而是在夜光下的那個男人，那個將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輕輕問她會不會離開的大男孩。

希莉亞閉了閉眼睛。

“哥哥，我們不能現在走……如果惹怒超人，比鄰星要怎樣脫身？”她輕輕地說。

“這就和她的任務有關了。”烏木喉淡然說，“她會在幫助下放出目前地球上被關押的所有罪犯，這些被監/禁了整整十五年的亡命之徒……足夠超人忙一陣了。而且……我還有另一個禮物要送給你。”

在這種出乎意料的發展之中，希莉亞的大腦一團亂麻，她不得不更加凝聚思緒去思考，便神游似的問，“是什麽？”

烏木喉微微彎下了腰。他輕聲耳語道：

“卡魔拉回來了。”

大腦轟地一聲嗡鳴，希莉亞睜大了眼睛，僵在了原地。烏木喉並不吃驚她的反應，他擡起頭，看到超人仍然懸浮在外部，卻不動了。烏木喉勾了勾嘴角。

“看起來超人得到了消息。”他說，“就算他再對追捕外星人興致高，也不會拋棄自己的地球安危而不顧。”

果然，超人擡起頭，離開了這裏。

還沒等烏木喉露出滿意的笑容，更加強烈的激光從高空而來。

烏木喉：……

氪星人都這麽軸的嗎？？為了追殺入侵者，能做到這種地步？

“走吧，希莉亞。我怕這攔不住這個瘋子多久。”烏木喉終於皺起了眉毛。

可是希莉亞仍然一動不動。她輕輕呼吸著，像是沒有反應過來，可其實她的腦海裏在天人交戰，在快速的運轉，想要找出一個最好的解決結果。可是她找不出來，她沒有任何理由不和烏木喉離開，而即使她的體質提升很多，可在經驗方面，烏木喉能夠在現在殺她幾次了。

烏木喉原本攬著她肩膀上的手，緩緩地滑到了她的脖頸之後。他的手指輕輕地按壓著希莉亞後脖，就像是撫摸幼貓一樣親昵。可這種輕柔撫摸脖子這種脆弱之處的舉動，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威脅。

他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輕說，“還是說……你不想回去了？”

烏木喉可能已經發現她有些異常，所以進行敲打和審視。

以這麽近的距離，憑烏木喉的水平，如果他想，希莉亞現在已經是一個死人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們是滅霸手下唯二的兩個法師，所以烏木喉從小便對希莉亞耐心一些，包括在這個時候。

希莉亞的嘴角僵硬地動了動，她終於露出笑容。

“不，哥哥，我只是聽到了卡魔拉的消息……你知道我的憂心。”

“我知道，放心吧，希莉亞。”烏木喉的語氣這才松緩下來，“你是個好孩子，怕她刺殺父親才送她走。你忘了父親對她的喜愛嗎？卡魔拉近些年一直很敵視父親，父親一直都不引以為意，這次也會如此。”

已經走投無路，希莉亞擡起頭，遠遠地註視著那個高空中的身影。在烏木喉的攬肩下，希莉亞收回目光。

他們走入了黑色的傳送門之中。

希莉亞幾乎已經忘記空氣中流動的這種味道了。

血銹味、肅殺氣息以及那種令人窒息的危險味道。原本希莉亞以為這是那星艦長久以來積累的氣息，沒想到原來是這些人和士兵身上的味道。

他們所出現的這個飛船比過去那個星艦小了很多，但也新了一些。而且希莉亞註意到站崗的蒙面士兵們又恢覆了——它們不算是人，更像是從一個生育系統如蟲子般不斷誕生沒有腦子的工蟻一樣，只聽從滅霸和其他幾個子女的話。

“父親就在前方的那個房間裏等你。”在走廊裏走到一半的時候，烏木喉停下了腳步。

希莉亞轉過頭，“卡魔拉也在嗎？”

“卡魔拉在其他房間休息，你知道她聽聞你被不小心拋下之後，精神也不會太穩定……我們還沒告訴她你回來了的這個消息。”烏木喉婉轉地說。

這是被軟禁的意思。

希莉亞點了點頭，她看向走廊正前方終點的那個房間。緩緩地邁步，自己走完了最後的那一半走廊。

她在整理自己體內的能量。氪星人的體質就像是蓄電池，即使希莉亞離開了地球，又被那堡壘吸走了一點能量，但還剩很多，遠強大於她過去的時候。

她輕輕地推開了門。

入目的是微暗的室內，以及寬闊的、一整面墻壁的長玻璃，玻璃之外是浩瀚的宇宙星辰。

一個熟悉的、偉岸高大的身影正站在落地玻璃之前，是滅霸。

滅霸緩緩地轉過了頭，他對上了希莉亞的眼睛。

“你真讓我意料不到，希莉亞。”滅霸緩緩地說，“你竟然能靠一己之力救下我，又一個人在地球上活那麽長時間……是我過去小看你了。”

希莉亞嘴唇微動，晶瑩的淚珠已經從眼角滑落。

“父親……”她喃喃道。

“做得好，女兒。”滅霸說。

他走過來，伸出手，寬大的手掌輕輕地摸了摸希莉亞的頭。滅霸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個弧度，然後才雙手背後，轉身向著這寬大房間中央的王座走去。

“上一站，讓我損失慘重，所以才著急將你和比鄰星找回來。”滅霸說，“希莉亞，我有重要的新計劃，你這一次將會是我的左膀右臂。”

可希莉亞卻在想別的事情。

卡魔拉就在這個飛船裏，難道他已經知道靈魂寶石的位置了？

她的時間不多了。她身上蘊含的力量，僅僅能負擔兩次的高強度攻擊。如果滅霸日後讓她展示或者領頭，她的力量會慢慢被消耗完的。

希莉亞註視著滅霸的後背，他此刻沒了寶石，沒了無限手套，身體如此松懈，想必是極其信任以身救人的她的。畢竟過去那些年裏，希莉亞在星艦上最大的兩個標簽就是‘忠誠’和‘無用’。現在她證明了自己的忠誠和有用，必定會更得滅霸信任。

可是時間一長，或許就容易出現紕漏，尤其是在比鄰星不斷找茬之下，滅霸也一定會疑心的。

這一切在希莉亞的腦海裏一閃一過，僅僅半秒的時間，希莉亞就已經下定了決心。

滅霸的第一只腳踩在了臺階上。

與此同時，他的臉部肌肉隨之身體微微抖動，眼睛睜大了幾分。

滅霸緩緩地低下頭，只見一把融合重造的利刃從後穿過他的胸膛，尖銳之處向下滑動著血珠。

他不敢相信地轉過頭，與此同時，男人龐大的身影轟然落地，單膝跪倒。

鮮血從滅霸的嘴角緩緩滴落。他睜大眼睛，不敢相信地註視著來者。

“為——為什麽——？”

滅霸伸出手，那原本寬大有力的手指，卻無力地從希莉亞的衣袖上滑落。

他艱難地，含著血沫掙紮地喚道，“……希莉亞？”

希莉亞註視著他。

她以為她對除了卡魔拉以外的所有人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可是現在看來不是的。

滅霸對她來說似乎意義不同。

對她而言，滅霸曾經是神，是永遠無法翻越的高山，是她心中最可怕和敬畏的人。

希莉亞心中一點都不難過，她的臉上甚至沒有表情，可是她的眼角卻仍然滑下淚水。

“因為你殺了卡魔拉。”希莉亞說。

她再一揮手，另一個融化了室內鐵質裝飾物的鐵錐如同脫弦之箭般飛來，毫不留情地穿過了滅霸的額頭。

殺人要補刀，是一個良好的習慣。

兩柄利刃將滅霸的屍體定在臺階之上，與王座一步之遙。希莉亞註視著屍體，她的心口仿佛有一塊沈重的石頭，憋得她喘不過氣。她知道一切都不能再回頭，而她和卡魔拉，一定能活著沖出去。

希莉亞緩緩單膝跪倒，手指輕點額間，這是宇宙文明間子女跪逝去父母的禮儀。

就在這時，忽然有什麽不對——

希莉亞的眼前波光一閃，仿佛退潮一般，整個室內的金光都在蠕動。

滅霸的屍體消失不見了，只有兩根定穿地面和臺階的鐵錐，足以證明主人用力之決絕。

門在她的背後緩緩打開。希莉亞的能量已經用空多半，此刻這種大規模使用力量讓她的身體有些發虛。

她已經明白了。

希莉亞身體微晃，她緩緩地轉過身體，便看到滅霸站在那裏，他的金色手套上，現實寶石和力量寶石散發著耀眼的光芒。而他的背後，站著比鄰星和烏木喉。兩人神色各異，比鄰星陰沈且惡狠狠地瞪視著她，而烏木喉神情肅穆，眼神覆雜。

“希莉亞。”滅霸沈聲道。

希莉亞露出笑容。

“爸爸。”她說。

仿佛兩人剛剛發生的事情都不存在，而是在繼續問好而已。

可是她的神情已經變得不一樣。她不再畏畏縮縮、不再柔弱乖巧、不再是那個蜷縮的黑心小白貓。

小貓被狼王養大了，成了一只纖細卻從容的雪豹。

希莉亞站在那裏，她靜靜地微笑著，眼裏不畏懼、不退縮。她甚至讚嘆滅霸和烏木喉的手段。她沒想到在他們眼裏這麽弱小的、忠誠還立過功勞的她，竟然被重視到如此地步。因為她，他們布下了這麽大的一個局。

“費了這麽大周折防範我，也要召我回來，我一定對你們很重要。”希莉亞緩緩地說，“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我想，我們還是可以坐下來聊一聊的，對嗎，爸爸？”

“不，父親！”比鄰星立刻說，“你已經看到了她的狼子野心，這樣的人絕對不能留！”

滅霸目光覆雜深沈地註視著希莉亞。他在審視她，打量這個與過去完全不同的女兒。

過了半響，滅霸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個弧度。

“過來，女兒。”滅霸說，“久別重逢，我還沒有觸碰過你。”

希莉亞走了過去，滅霸伸出手，寬大的手掌輕輕地撫摸著她柔順的頭發。

“我們當然可以聊聊，因為我從不想動卡魔拉。”滅霸微微彎腰，他對希莉亞輕輕耳語道，“無限原石已經是過去式了。我有了新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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