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 孤獨堡壘中。

已經是美國紐約時間半夜十一點了，可是在北極的極晝中，外面仍然是明亮的。深紫色的落地窗簾遮蓋了大部分的落地窗, 只留下一束縫隙向著屋內的地面上透入亮光。

自從上次的事情之後，超人便對外面的公寓別墅產生了心理陰影, 只有孤獨堡壘能讓他放心。現在兩人幾乎二十四小時都待在一起, 可是克拉克仍然不放心。就像這世界上有哪個人能趁超人睡覺的時候能近他身不被發現似的。

在之前做那件假裝俘虜的事情的時候，其實希莉亞一直都沒把這件事當成什麽大事。因為她覺得超人這鋼鐵之軀, 神一般的戰鬥力, 根本沒什麽可擔心他的。至於她消失他會不會擔心——那是肯定的，可是一個大男人家家的, 擔心幾天又不會死嘛。

沒錯，希莉亞那時就是如此心大。畢竟她本來就比普通女孩理性, 也完全沒把自己當做超級英雄的家屬。她思考事情的時候是在思考策略和整個局勢，所以並沒有當回事。直到哈羅德對她講了澤莫的計劃，她才發現還有這麽狗的操作，竟然要用她死了讓克拉克失控, 最後再告訴他真相。

真是高手。

所以, 希莉亞對於克拉克所有的內疚都是來源於這一點：她不是為了他擔心那麽久而道歉，而是為了自己沒有思考周全而道歉。

如果再來一次, 她還會這麽做。如果位置調換, 她也會理解超人讓她擔心半個月的行為的。

可她沒有想到。

她真的真的沒想到, 克拉克竟然有個這麽脆弱柔軟的心。她知道他父母雙亡的事情, 也知道他本人沒有第一眼看上去那麽堅強, 但他的脆弱敏感比她想象得還要過頭。

如果說普通人的情感池標配是100，那希莉亞原本可能只有30，大頭給了卡魔拉，小頭給了滅霸和烏木喉星雲。而和超人在一起之後，她變成了50，經歷了這場事件，提升到了60。這已經是很了不得的進步了。

而原本的白超只有10的情感度數。遇到希莉亞後恢覆了標配100的情感池，作為一個內斂的男人，在之前兩個人的相處中，除了為愛鼓掌之外，他可能日常時只表現出85，留有餘地。

可是現在，問題來了。希莉亞深刻懷疑如果這世界上真有神，那他給超人鑄造的感情池現在一定已經水多得溢出來了，嘩嘩流水，淹了半個世界的那種。

希莉亞甚至懷疑當初那個晚上克拉克說反了，她不是他的繩子，他才是套住她的繩子！誰能告訴她，為什麽脫去那個冰冷可怕的外殼、又只是分別了半個月之後，他會變得如此磨人啊？啊啊啊？？

且不說白天時超人去哪裏都帶著她的行為，就連晚上睡覺時，超人要不然得握著她的手腕，要不然用他的手臂攬著她，她哪怕動一下他就會醒。

以前兩人睡覺的時候，是希莉亞枕著克拉克的胳膊、躺在他的懷裏。現在已經有隱隱變成克拉克側身或者趴過來用手臂攬著她的趨勢了。

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就好像她當初看中了一頭威風凜凜的白色狼王，結果投餵混好感成功帶回家之後，忽然發現它的白毛是染的！兇狠是假的！這明明是一條大金毛，還是被人類扔過一次有後遺癥有點憂郁敏感的那種！以前還能讓她出去摸摸抓抓別的狗，結果出門浪了半個月之後回來連上廁所都要跟著，還讓她有沒有尊嚴了？

在這個北極白天的夜裏，希莉亞發誓。如果她知道會有這樣的後果，她當初肯定第一天就跑出去。

如果他們兩個是動物，那一定是一只貓被一條熟睡的大金毛的摟得嚴嚴實實只剩下腦袋露在外面、生無可戀地死魚眼的樣子。

什麽情啊愛啊的，真的好讓人禿頭啊。

更要命的是，超人和普通男人還不同。你可以在一個人類普通男友睡覺的時候思考人生，可是超人——他連睡著了都能感覺到你呼吸心跳頻率不是在休息當中。

於是，就當希莉亞生無可戀的時候，趴睡、手臂放在她腰上的克拉克，從她肩膀旁擡起了頭。

“怎麽了？”他模糊地問。

男人的黑發平日裏都是用發膠固定向後抹去，現在是休息時間，便軟趴趴又有點混亂的卷曲在一起，額間還有幾縷搭垂下來的。

怪不得他說當初剛開始偽裝成實習小記者時好像總會遇到極品同事占他便宜、讓他跑腿。誰讓他這樣的確看起來非常好欺負啊。

希莉亞伸出手，蒼白的指尖穿過克拉克微卷的頭發。

“我想出門逛街。”希莉亞說，“可以和霹靂火或者閃電俠一起去，彼得和旺達也行。好嗎？”

克拉克清醒了過來，那雙原本剛睡醒、看起來柔軟得像是雲朵一樣的湛藍眼眸，立刻出現了冬天般冷冽的陽光，好像那個可怕的超人又回來了。

“我們兩個也可以去。”克拉克說。

“那不叫逛街，那叫約會。”希莉亞抗議道，“你們人類也沒有無時無刻每天都要膩在一起的情侶吧？”

“我們又不是人類。”克拉克說出了一個讓人難以反駁的詭辯，“氪星人就是這樣談戀愛的。”

……鬼知道一個已經毀滅的星球是怎麽談戀愛的啊！

而且克拉克明明就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因為從他父親給他的資料來看，除了他是自然生育之外，幾乎所有的氪星人都是在選擇基因之後將胚胎放在一起培育的。

這麽想的話，好像氪星人的性/欲可能也不怎麽高。

克拉克說完有點後悔，他怕希莉亞真去寶庫裏查資料，這樣她就能知道他完全是在胡說八道了。可是他轉念一想，希莉亞這麽懶，根本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果然，希莉亞只是生無可戀地睜大了眼睛。

“我需要自己的空間，卡爾。”她說，“除了你之外我覺得我好像也需要朋友。”

“所以你煩我了。”克拉克委屈地說，“和我在一起，讓你覺得自己沒有空間嗎？”

……說這話之前先將手臂從她的身上松開啊！

然而超人剛剛那雙還犀利的眼眸，此刻又放軟了，像是個小狗崽一樣可憐巴巴地看著她。轉換之間行雲流水。這個演技是跟她學的嗎？

希莉亞自然不會沒有反應。她抿起下嘴唇，也可憐巴巴地說，“你明明知道不是這樣的，卡爾。我想我因為你，而開始喜歡上人際關系了。”

在展現出彼此精湛的無辜演技之後，過了半響，兩人同時卸下了力氣。

“要不，我們去釣魚好不好？”克拉克提議。

“明明可以用超能力直接抓，為什麽要釣？”希莉亞說，“這也太沒效率了吧。”

“呃，為了娛樂。”

希莉亞完全不明白這有什麽可娛樂的……好吧，這可能是外星人和偽地球人的代溝。

克拉克還想說些什麽，可是他的手機響了——布魯斯催促他去開會，作為眾多超英代表之一，他們要和人類方面開世界會議，這無疑是非常正式的。和那種私下的會議不同，肯定沒辦法帶希莉亞出現。超人也不想讓更多人類看到她的樣子。

沈默思考了半響，超人退步道，“好，你和那些年輕人們一起出去逛街吧，但是……”他思考了一下這些年輕人中誰比較穩重，然後絕望的發現，這些二十來歲的小東西們都非常跳脫，“但是得讓旺達和加菲跟著。”

也只有這兩個人能稍微穩重一些了。

年齡差在十歲之上，恐怕就有這點不好了。克拉克嚴肅起來管她的時候，像是在管女朋友，又有時他的口氣像是在管女兒。

如果他們未來真的能一直在一起，希莉亞衷心希望超人能通過時間的推移而將她當成成熟女人對待。

但這仍然阻止不了希莉亞的好心情，她終於不用去跟著聽各種會議，看著他們修訂字典那麽厚的文本了。

同樣高興的還有其他年輕英雄們，他們也都被各自上頭的大超英管束得喘不過來氣，現在上面忙著開會，終於沒有時間理他們了。於是，青年超英們的電話打來打去，瞬間凝結成了一整個出游團體，完美集結了各個組織的勢力。

從覆仇者聯盟的雙胞胎姐弟、三只蜘蛛兄弟，再到霹靂火、閃電俠、以及X戰警的幾個年輕成員，簡直浩浩蕩蕩。查爾斯不僅會讀心，還善解人意，他將瑞雯和野獸漢克也派了過來，做監督的作用，以免這些身懷絕技的年輕人們玩脫了會闖禍。

“你們之中的很多人都在媒體上拋頭露面，我覺得應該想辦法低調一些。”漢克說。他本身的藍色毛發太顯眼，所以這次出門特地服了藥，變成人類的樣子。瑞雯也是如此，變換成了一個金發的白人。

“說得對，我和快銀早就做好準備了。”閃電俠說。

他們用最快的速度發完了東西，每個人都得到了一副墨鏡。

小十個人戴上墨鏡，往櫥窗裏一看——呃，怎麽感覺更加引人註目了呢？

總之，青年英雄們的出游開始了。希莉亞跟他們一起去了曼哈頓的游樂園，這裏的游樂設施是專門為超能力者打造的，還以能力分區。比如過山車，為了讓一些能高速飛行、或者習慣高速的超級人感受到刺激，最高等級的過山車發車速度每圈都是按秒計時的。還有一些其他項目也是如此。

瑞雯和漢克都比這些年輕人大一些，他們看到一些游樂設施就頭痛。

“不了不了，我已經老了，我不想玩——啊！”漢克一邊拒絕，一邊被眾人扯上了過山車。

下來之後，這一車過山車有一半人都吐了，因為閃電俠和快銀偷偷在後面推過山車提速。希莉亞感覺良好，然後她看到工作人員正拼命扇著翅膀追捕快銀和閃電俠。

在兩人被追得到處跑的時候，她又隨著其他人進了鬼屋。一些長得非常兇神惡煞、或者稀奇古怪的超級人工作者在燈光和自己能力的冒煙襯托下，將游客追得到處亂跑。

除了年紀最小的彼得真的被嚇哭了縮在兩個哥哥中間瑟瑟發抖之外，其他青年英雄其實都沒害怕，他們只是趁著這個好玩的氣氛一起大叫而已。剛剛吐完還有點暈漢克正一瘸一拐的走著，就看到一個鬼臉，鬼臉旁邊是霹靂火在幫那個工作人員點鬼火。

漢克被嚇到尖叫之後開始惱羞成怒地追殺霹靂火。

而希莉亞就截然不同了。她在黑暗中全程露出慈母笑：哇，這個嚇唬她的人真好看、那個人忽然蹦出來的也好看。天哪，忽然從腳底下竄出來的那個人也太好看了吧。

就在這時，希莉亞感覺到有人在背後拽住了自己的手腕。

她保持慈母笑轉回頭，對上了奇異博士波瀾不驚的臉。

嘖嘖。這只鬼長得好像一頭留了小胡子還焗了頭的馬啊。

希莉亞十分現實地抽回了手，毫無溫情地繼續向前走去。

斯特蘭奇：……

不理他也就算了，她那憐憫的眼神是幾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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