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是隱忍準備了十多年, 有備而來的反對組織, 一面是猝不及防的超英。

很明顯, 對方算好了每一步的發展, AI之間的鬥爭還在繼續，這一邊，他們已經暫時切斷了全球的信息信號。

“我懷疑他們是用外星手段做到這一切的。”黑寡婦緊皺眉毛說，“超人, 你的孤獨堡壘裏一定也有高科技, 你能不能找找看, 有什麽東西能對付他們？”

超人卻冷冷地註視著屏幕裏的澤莫。

“不用了。”他說。

超人的身影消失不見。

本來忙做一團的英雄們都擡起頭, 他們面面相覷。

“他說什麽不用了？”鷹眼疑惑地說。

……

所有連接電源和網絡的屏幕中，都倒映著同一張面孔。

“其實，我有一些話一直想和所有人分享。這本來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或許年輕人們不知道, 我們在十五年前，還可以在網絡、報紙……任何地方發表自己的言論, 討論不一樣的理想。”澤莫說, “可是從大和平開始, 我們的言論自由被抹消了。我們甚至不能提出自己的反對意見……否則，機器就會給我們的身上打上‘危險’‘需要觀察’的標簽，我們的信用度會因此下降，直到找不到工作, 影響正常生活。所以, 這個世界沈默了, 超人在封住所有人的嘴、抹殺了所有可能性之後，讓世界達成了靜默的和平。”

“這，就是為什麽我在這裏的原因。”

澤莫註視著攝像頭，他的氣勢卻像是在註視著千百萬人一樣。

“這是一個沒有個人隱私的世界，你們的一言一行、手機上的瀏覽記錄、甚至是夜晚枕邊對愛人的低語，都會被機器警察誠實記錄……超人將地球當做了他的後花園，他如同主人般給予了你們和平，取而代之的是，他奪走了人類的自由和自我。”

“我想知道，我的同胞們，你們之中有多少人沒有回老家看望過了？難道僅僅是因為血統關系，人類就應該被如此對待嗎？他像是圈養動物一樣將人類簡單粗/暴的分為兩種類型分開生活……人類的自我價值與自由，何時變得如此低下了？”

全世界各地的人都停下來，聚集在一起看著屏幕中的澤莫。

因為系統受到進攻，部分障礙失靈，超英們沒有查詢到這個名為澤莫的男人的背景，也不知道是因為出現障礙，還是澤莫之前已經想辦法屏蔽了自己的身份背景。

不得不承認，赫爾穆特澤莫是一個極具煽動性的演說家，短短幾句話，超級英雄們都差點開始懷疑自己罪大惡極，更何況普通人呢？

“能切斷他的權限嗎？”黑寡婦低聲說。

班納博士凝重地擡起頭，看向電腦旁的托尼。此時此刻，男人正忙於參與另一場戰爭，根本無法顧及這一邊。

屏幕裏男人那雙極具煽動力的深綠色眼眸註視著屏幕前的每一個人。

“你們想要這種沒有自由、沒有尊嚴的和平嗎？生而為人，怎麽能和豬狗一樣被人管束審視？”澤莫說，“你們想要自己的孩子被學校社會洗腦，成為沒有自我的國家螺絲嗎？當你的今天不在意他們奪走你的隱私，窺探你的小秘密。明天，他們就會更加變本加厲地奪去你更多的權利。”

停頓了一下，澤莫輕輕地呼吸著，然後說，“超人，如果你在看——我知道你在看，我給你留下了一個通道，歡迎你和我當面對質。現在，我的人已經打開連接通道了，它將會只接收來自北極的信號。”

然後，澤莫便陷入了沈默。

沒有讓他多等，二十秒之後，人類們的手機上屏幕一分為二，身穿白色制服的超人出現在所有人面前，他的白色披風猶如孤山白雪那般疏遠冰冷，胸前紅底色的S卻又紅得刺眼。

這一下，全世界終於嘩然了。

人們從各自的小道消息、網絡上的圖片上見過超人。但其實，除了十五年前左右出生的青少年之外，大部分人類都對超人有著深刻的印象，盡管有一些年輕人那時還是個五六歲的孩子，卻也對當時超人一手鎮壓地球戰爭記憶猶新。

可是，這大概是這麽多年過去時候，超人第一次真正地再次出現在所有人視野裏，他不再是天空上遙不可及的黑點，也不是家長們嚇唬孩子的睡前怪獸，他就坐在鏡頭前，人們能夠清晰地看到他，看到他向後梳去的黑發，看到他那雙深邃的湛藍色眼眸，高挺的鼻梁，顯得疏遠的薄唇。

他看起來還是和當年紅色超人時一樣年輕，即使人類怎樣懼怕他，都無法否認超人的英俊。如果傳說中的神祇出現，那他只會長著和超人一模一樣的面容。

可是，超人身上可怕的威壓正在隨著他的眼神，他輕抿的嘴唇而滲出屏幕，讓人心生畏懼。

他終究不再是過去那個活躍於大都會的年輕的光明之子，超人終究成熟了，有了城府，有了地位，讓人畏懼仰望。

澤莫註視著超人，他的嘴角動了動，終於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輕笑。

“超人，克拉克肯特。”他說，“如果不是我們走到了這一步，想要見你一面，是多麽困難的事情啊。”

超人目光陰霾地註視著他。

與此同時，超級英雄們簡直被這一突發狀況打得措手不及。

“克拉克在做什麽，難道他真的瘋了嗎？”神奇先生喃喃道，“他竟然沒有和我們商量，就公開露面……”

“布魯斯！”有人看向和超人關系最好的蝙蝠俠。

“他沒有跟我商量。”布魯斯喃喃道，“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麽，我已經看不透他了。”

與此同時，屏幕之中，兩個人都目光沈沈地註視著對方。

“你想要和我說話，我出現了。”超人緩緩地說，“我也一字不漏地聽完了你剛剛的話……我也有問題想要問你。”

澤莫目光如炬，卻抿起了嘴唇。他們都料到雙面連線之後，一定會受到超人的反問。他們知道超人的驕傲，尤其是他的女朋友還在他們手上的時候。

他們兩個都明白，這是一場極為重要的爭奪，在全世界數十億面前，爭論贏了的那個人或許會改變什麽。然而，不論今天澤莫是否輸贏，他在現實中都是贏了的。即使超人說過了他，可是自由和反思的種子已經在數十億人心中種下，總有一天，會發芽的。

於是，澤莫便沈聲道，“正義從不懼怕質問，你可以說出你所有的想法。”

“你知道這自大和平開始的十五年來，地球上的犯罪率下降了多少嗎？96%。我想問你，這世界上還有任何一個政府能夠做到這種地步嗎？”超人說，“還有，你知道國家和國家之前、人類和超級人類之間的戰爭發生了多少起嗎？0起。我猜，遠從大航海時代之前，人類世界都從未保持過如此長時間的和平了吧。你又如何來統計，這些年來那些本來會死於戰爭和紛爭的士兵和平民？有多少家庭，因此可以全家團聚。”

澤莫註視著他。

“我從不否認你對和平作出的貢獻，超人，但這於此而來的是極強的獨/裁。”他說，“你不明白，人性是覆雜的，而人類進化中的矛盾是永遠無法徹底解除消失的。你聽說過這句話嗎？‘一個國家之所以成為人間地獄，恰恰是人們試圖將其變成天堂’。你的確帶來了十五年的和平，可是這一切並不是佇立於政府和國家之上，而是因為你超人的能力而建成。”

“盡管你現在是一個善良的主人。可是未來呢？你的想法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改變，你也會老，會死亡……如今全人類的科技和未來都掌握在你們的手中。可是等到你不在之後，人類又該是什麽樣子？”澤莫說，“動物園裏的動物自然不用擔心危險，可是外面還有大自然，有些動物甚至為了將它們放回自然，而盡量不去抹殺它們的野性。動物都如此，更何況是人類？”

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這是一個事實，超人和超級英雄們在高度掌控普通人的隱私之後，才成就了當今這個和平世界。

超英們對超人的擔心和警惕，也是這一點。超人實在是太強了，他們也擔心他會變壞，他會不滿足現有權力，讓地球陷入更加可怕的獨/裁之中。他們對於普通人的憂慮也是這個，可是又毫無辦法，畢竟現在的和平是建造於鷹眼計劃之上。”

超人靜靜地註視著他。

“如果你的家人死於某個戰爭或者意外，你就不會這麽想了。”他說。

“我說過，我的妻子和兒子早就死在了十多年前的戰爭裏。”澤莫說。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超人就已經輕輕地笑了。

既英俊，又令人不寒而栗。

“真可惜。”超人涼薄地說，“如果我提早一年掌控世界，或許他們就不用死了。”

澤莫的目光一下就變得陰沈可怕起來。

在根本上，他是一個和克拉克一樣的人。妻子和兒子是他的全部，所以當他們死後，澤莫選擇放棄普通人的生活，他思考這個世界的本質，躲躲藏藏了十五年。所以，他明白，超人消遣似的口吻是在報覆，報覆他綁走希莉亞。

兩個都以家庭為重的人，卻在失去這一切之後，以此為刀要傷透彼此。

“你看，超人。這就是問題所在。”澤莫輕輕地說，“我在當年失去了妻兒，而你也同樣失去了父母。我們都失去了摯愛，可我只是一個普通人，而你是超人，所以你便能用力量控制改變世界，我代表的普通人卻要受你掌控，對你俯首稱臣。這是最可怕的地方所在，你不屬於地球，地球屬於任何一個人類、變種人、超級人，卻不應該被單獨某個人掌控。你明白國家為何要存在嗎？國家之間相互制衡，又管束國民，一切才會越來越好，即使其中有黑暗存在，也不該脫離這個框架。而你呢？你淩駕於所有法律國家之上。”

澤莫深深地註視著他。

“地球上幾乎所有的國家，在你掌權的這些年裏，都已經失去了獨立和保護國民的能力。”他說，“這個純粹依賴於你的超能力而存在的世界，當你消失之後，這個體系會立刻分崩瓦解。現在的地球不是地球，只是你手中任由你揉捏的玩具罷了。”

超人目光陰暗地註視著澤莫。

“所以，你想怎麽辦呢？”

“我想讓你明白，你已經傷害人類體系到了多麽深的地步。”澤莫說。

超人蹙起眉毛，與此同時，超英基地裏，托尼的臉色已經開始發白。

“賈維斯，你有幾成勝算？”

數據世界裏，灰球的身體已經迅速地膨脹起來，而鷹眼計劃已經支離破碎。灰球和藍色光球在互相抵抗，共同扯拽鷹眼計劃的信息庫，但是很顯然，賈維斯已經伸出劣勢。

身為程序的那部分告訴賈維斯，大局已定，入侵AI已經勢不可擋。可是身為托尼所賦予的‘人性’那部分，卻不願就此放棄。

【先生，請-請求——β計劃。】賈維斯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只有-有-這一個辦法，能夠徹底阻止毀滅-對方-AI】

聽到這句話時，托尼楞住了。

他……輸了？他最引以為傲，耗費了他半生心血的賈維斯，竟然輸給了一個地下工坊的不明AI？

然而，更大的恐慌夾帶著怒火卷上心頭。

“我不允許！賈維斯！我絕對不允許你用自毀式病毒去攻擊對手！”

【-可是——這是、唯一辦法——】賈維斯卡頓的聲音傳來，【您有很多AI，但地球只有一個。】

“你這個瘋AI！你這個傻子！”托尼怒吼道，“為什麽那麽多AI我只給你做了身體，難道你不明白嗎，你對我們所有人而言都不僅僅是一個程序！”

這一下，超英們連澤莫和超人都顧不上了。

“沒錯，賈維斯，不要做傻事。”布魯斯沈聲說，“你是我們的朋友，更是托尼的家人。這世界上沒有你值得犧牲的事情，你明白嗎？如果地球要開始變革，這巨大的洪水，可不是你一個人工智能的自毀能阻擋的。”

“是啊賈維斯，你別說這麽可怕的事情。”彼得帶著被嚇到的哭腔說，“我下一次惹斯塔克先生生氣，還需要你幫我解圍呢。”

【可是——鷹眼計劃——】賈維斯不甘心地說。

“你給我滾出來！”托尼暴怒道，“如果你敢自毀，我明天就自殘！”

這一下，終於戳到了這個任性人工智能的弱點，因為他知道托尼這性格絕對幹得出來。過了十多秒，賈維斯退出了雲端數據，切斷了聯系。

眾人這才松了口氣，托尼斯塔克的雙手不再撐著桌面，可是他一站直，雙手都在抖個不停。托尼剛剛的怒氣，幾乎都是被恐懼頂起來的，因為他知道哪怕時至今日，賈維斯不僅得到了類似幻視的覆合式肉體，更擁有人類難以企及的運算大腦，可他仍然只當自己是托尼的一個AI程序。賈維斯絕對會為了超英計劃而犧牲自己的。

幾秒之後，賈維斯的程序在機器合成人體中再次啟動，這個英國面容的機器人的藍色眼睛再次亮了起來。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已經被托尼洩憤式的一腳踹在肩膀上。

“媽的。”托尼咬著牙喃喃道，“老子現在就刪除你那些多餘的計劃選項。”

然後，他一瘸一拐地走向了電腦。

……機器人真硬，腳可真他媽疼。

>>>

與此同時，秘密基地裏，哈羅德一行人正緊張地註視著黑暗的屏幕。

在一切落定之前，他們都無法確定自己是否成功。

終於，在漫長的一分鐘之後，黑色的屏幕上，輸入號開始閃爍。

【CAN YOU HEAR ME？】

眾人都開始歡呼起來，哈羅德終於松了口氣。他伸出因為緊張而顫抖的手，拍了拍電腦，動作卻輕柔得猶如撫摸孩子的頭頂。

“應該將第一句話換一下了。”他輕聲說，嘴角微勾，“我們沒有聽到你，而是看到了你。”

英文消失。

幾秒之後，屏幕上出現了‘：）’的微笑符號。

“上帝啊，她竟然開始開玩笑了。”肖喃喃道。

“親愛的，她就是上帝。”根則笑道。

馬尾女孩翻了個白眼，又開始吃起自己的棒棒糖。

熒屏中，澤莫收到了勝利的訊息，他輕輕地勾起嘴角。

“親身感受一下吧，超人。”他說，“親自看看，當超級系統不在之後，地球已經成為了什麽樣的地方。”

說完這句話，澤莫看向了鏡頭。

“我要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澤莫緩緩地說，“從現在開始，到明天為止的24小時之內，那些討厭的機器警察將會失去執行能力。當然，記住了，網絡和一切都沒有改變，消失的只有檢測器。我們所有人，將會回到十五年前的正常時代，在這24小時裏，將不會有人窺探我們的秘密。自然——我希望各國政府仍然能保持那樣執行維護穩定的能力。”

澤莫露出笑容。

“好了，開始享受這久違的隱私吧，我親愛的同胞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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