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沒有普通人工作, 不用怕上班遲到的一對兒, 克拉克和希莉亞的公寓裏絕沒有鬧鐘或者相似的東西。

然而兩人的生物鐘實在是太準時了，希莉亞習慣在六點半便睜開眼睛，而超人的睡眠時間更短一些, 他基本每天早上四點半到五點之間就醒了。

天還沒亮的此時此刻, 超人只要微微低頭就能看到希莉亞在他健碩的手臂懷抱中，黑色的長卷發搭垂在那張有點蒼白的小臉輪廓旁。克拉克很喜歡希莉亞靠著他的臂彎熟睡的樣子, 因為即使希莉亞在白天時總是表現得那樣無所謂又貪玩的樣子，可是當她睡著的時候，她的肢體語言是很依賴他的。

她喜歡摟住他的同時, 被他攬在懷裏。如果克拉克有事離開或者放開她一點點, 希莉亞就會在睡夢中哼唧起來，發出不滿的聲音，直到他再次將她摟好。

她在sex方面如此開放大膽, 可是睡覺時又像是一個需要關懷的小幼崽。

克拉克在兩人在一起之後的這段時間曾經思考過, 希莉亞到底是否明白喜歡和愛的意思, 她是否真的喜歡他呢？

可是隨著時間一長, 這些詞語似乎都沒有了存在的必要。剛開始時, 希莉亞比他的睡眠還要輕, 哪怕他隨便轉個身，都能讓女孩迷離地睜開眼睛想弄清發生了什麽事情。而現在, 當她睡著的時候, 克拉克幾乎不會弄醒她了。這說明她在逐漸的習慣、適應克拉克的存在。

作為一個像她那樣生活在時刻都需要警惕環境下的女孩, 還有什麽比信任更證明她的感情的呢？

從信任再到依賴, 希莉亞似乎要從超人的身上彌補回過去那些年缺失的事物。

超人享受又滿意這種依賴。

他幾乎每天都要比希莉亞早醒兩個小時左右，在這個黎明還沒到來之前的寧靜時刻，克拉克喜歡先用耳朵去感受整座城市，那種安靜祥和的聲音，讓他心情愉快。

然後，他喜歡揉弄希莉亞的臉。她在睡著的時候終於沒有那麽多鬼心眼，看起來乖巧又可愛，依附在他懷裏的樣子讓克拉克想起他童年時幫鄰居養的斑點小奶狗，除了睡就是吃，任由年幼的他擺弄它的爪子。如果把它惹火了，小奶狗會一邊睡覺一邊十分不滿意地哼哼唧唧的蹬腿。

對於超人而言，熟睡的希莉亞和哼哼唧唧的小奶狗之間似乎沒有什麽區別。

他喜歡用手指輕輕摩挲她白皙的臉頰。天知道為什麽一個氪星混血為什麽會有如此細膩的皮膚，一點點的力氣都會讓她的臉頰上留下紅色，過一會才能消下去。然後，他會用指尖撥弄她的嘴唇，再輕輕捏她的鼻子，用指肚去撩撥她的睫毛。

一般來說，等到這一套下來，希莉亞基本會在睡夢當中拍開他的手，再繼續睡覺。正常而言，這個時候克拉克就會很知趣的停下來了。

但是今天，克拉克不知道為什麽極其手癢。希莉亞拍開他的手之後，他老實了一會。可是看到她那因為睡姿而變得鼓起的臉蛋……

他忍不住捏了下去。

捏了還不算，他竟然還揉捏，仿佛她的臉是一塊軟軟的白饅頭。

滿意地感受著手中觸覺的時候，克拉克猝不及防地對上了希莉亞睜開的眼睛，他微勾的嘴角僵住了。

三秒鐘之後，超人已經躺在了地板上，他聽到自己身下的地板不堪重負地‘咯吱’了一聲。克拉克怎麽覺得，自從他認識希莉亞開始，他躺在地上註視天空的次數就變多了呢？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頭發蓬亂的希莉亞從床上躍下，正好坐在他的胸口上。

“……親愛的，就算我是鋼鐵之軀，你也不能這麽粗魯。”超人忍不住說。

他很快就說不出來了，因為希莉亞帶著被惹醒的慍怒微笑，伸手捏住了他的臉。

“好玩嗎？有那麽好玩嗎？啊？”

其實真的很好玩——但就算他只是一個鋼鐵直男，也明白這個時候最好被火上澆油。反正他也不覺得痛，這個時候幹嘛要出聲？

等到希莉亞終於松開他的臉，氣呼呼地再次撲在床上，克拉克爬了起來，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你有沒有覺得，你和我在一起之後，你的暴力傾向增加了很多？”他說，“你以前明明是一個小鳥依人的女孩。”

“你以前明明是一個從來不正眼看人的大冰山！”希莉亞從被褥中擡起頭，她說，“你現在就像是個小孩兒，特別特別煩人又幼稚的那種。”

“你以前就像是個孩子一樣煩我，你忘了嗎？”

希莉亞：……

她人生中第一次因為克拉克的話而啞口無言。

這真是天道好輪回啊。所以現在算是什麽？她要因為過去的幼稚而付出代價嗎？

說真的，希莉亞就是喜歡捉弄一臉正經嚴肅的人，在他們眼前作死。但其實她很欺軟怕硬，比如比鄰星，以前她可是姐姐姐姐地叫著，現在風水輪流轉，希莉亞才敢去氣她。

再比如當時的超人，她這些年作死和觀察的經驗告訴她，超人雖然看起來比滅霸還要恐怖，但能殺了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他越高嶺之花、淡漠疏遠，她就越喜歡撩撥他，看他生氣。他要是真生氣了她能慫一段時間，然後再繼續作死。

——就像你對一只貓，命令它不許把瓶瓶罐罐扒拉到地上，它可能聽你的嗎？不可能。貓咪的基因就是讓它忍不住那麽手賤，同理希莉亞，她也就是愛捉弄嚴肅冷漠的人。

但是自從兩人開始熟悉，希莉亞惡作劇的次數已經比當時超人不理她時的次數直線下降。兩人在一起之後，希莉亞仿佛已經進入老貓養老模式，她只喜歡窩在超人的懷裏，如果兩人沒有外界的問題，只是自己住在一起，估計希莉亞和克拉克也一直不會有矛盾。

因為超人開始在乎她，也對她越來越好，再也不會因為她的煩人調皮而生氣了。所以希莉亞也就不煩他了，惡作劇也沒有用，反正克拉克也不生氣，多沒意思啊。

結果現在願意這樣做的人變成了克拉克。

“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麽當時老煩我了。”超人愉快地說，“捉弄人真的很有意思。”

希莉亞：……

她是將超人教壞了嗎？

至於他說的暴力傾向……或者說，希莉亞本身就是這樣一個有壞毛病的人，只不過她以前太需要偽裝自己了。其實和克拉克呆得越久，她的這些小毛病就暴露得越多。

她就是很懶，耐性差，喜歡張牙舞爪。怎麽了嘛。

而且她還發現，自己越來越壓不住心情了。以前超人想猜她的想法是不可能的，現在他看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麽。而且以前一些對她而言不算什麽的小事兒，現在她開始會在意，她會因為克拉克而吃醋生氣，耍小脾氣，在以前都是絕對不可能的。

天啊，她覺得自己真是越來越墮落了。

希莉亞哀嚎了一嗓子，撲在了枕頭上。

“都怪你，我現在一點都沒有警惕性了！”她在枕頭裏埋著臉嚷嚷道。

兩人前言不搭後語，克拉克竟然也明白她是什麽意思。

男人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那可怎麽辦呢？”他說。

希莉亞微微側臉，從枕頭和散亂的頭發中露出一只眼睛，還眨了眨。

“我想吃華夫餅。”她說。

克拉克伸手將她的頭發揉得更亂。

“當然可以，女士。”克拉克寵溺地說。

等到克拉克離開臥室，希莉亞這才翻過身，平躺在床上，她輕輕地嘆了口氣。

早知道地球是如此情景的話，她當時不應該讓卡魔拉走。

希莉亞那時以為，滅霸對剩下的寶石勢在必得，如果按照卡魔拉的個性，或許會為了阻止他而拼上自己的性命，所以她必須得讓卡魔拉離開。而她自己就沒有什麽講究了，但對她而言，反正結果無差，跟在滅霸身邊，至少還能掌握一切動態。

誰能想到呢，滅霸竟然會輸給地球人。

其實希莉亞既不像是卡魔拉和星雲那樣恨滅霸，也不像比鄰星和其他人那樣狂熱地供奉他為神。越乖巧的人越無情。但其實，在地球上經歷了這麽多，希莉亞已經明白了卡魔拉當時的話是什麽意思。卡魔拉說，飛船上的一切都是失衡的，父親和子女，兄弟姐妹之間都不應該是那樣。

她還是比較喜歡現在的生活。但是對於滅霸，她仍然很敬重他，她真的將他當成父親。因為滅霸與眾不同，他的強大不僅僅是實力上的，更是心靈上的強大。她實在是無法討厭一個如此優秀的男人，哪怕他好像當父親並不稱職。

希莉亞想來想去的時候，克拉克走了進來，他遞給她一瓶橙汁，然後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怎麽嘆氣了？”他問。

“沒什麽。”希莉亞翻過身，她說，“就是想姐姐了。”她其實也有點想念滅霸，但是她很理智地沒有說出來。

雖然看超人黑臉也挺好玩的，不過現在他掌握美食大權，還是不要挑這個時候氣他比較好。

沒想到，克拉克低下頭，他用手指摸了摸希莉亞的臉頰。然後他說，“然後呢？你沒說全。”

希莉亞陷入沈默。

為什麽克拉克能看出來她隱藏了什麽了啊？難道她的眼睛變色了？好像沒有。難道這就是習慣的力量……？

看著她不回答，超人彎下腰，他伸出手夾住希莉亞的臉蛋。

“你不會想烏木喉了吧？”他陰惻惻地猜道。

“……”

希莉亞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和烏木喉過去不去，但是相比於讓他誤會還不如實話實說了。

“其實我有點想滅霸。”她老老實實地說。

果然，她看到超人的臉黑了。

超人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像是提溜小雞仔一樣將她提得坐了起來，然後一臉認真、又交雜著不敢相信地說，“你想他做什麽？他那麽差勁——他讓你陷入危險裏，讓你的那些養兄養姐欺負你，將你扔在太空裏，最後還拋棄你跑了……這樣一個可恨的男人，你為什麽會想念他？”

希莉亞撓了撓自己的頭，她打量著克拉克的臉色。

“實話？”希莉亞眨了眨眼睛，“那我今天早上還能吃華夫餅嗎？”

超人的臉色都快黑掉渣了。

確認過眼神，是現在惹不起的人。

“好吧。”希莉亞妥協了，“他是一個很優秀的領袖，值得敬佩。他所做的一切選擇都是最有利的那一條，而不會被任何外界事物影響——這很了不起。”看到超人忍不住要開口反駁了，她立刻補充道，“雖然他對我很嚴格，但你要明白，克拉克。至少父親從沒有趕我走，我算是白吃白喝在那裏呆了二十年……雖然他很嚴厲，但是他也有對我好的那一面，真的。”

“我對你的好你怎麽不記得呢？”超人陰沈地說。

希莉亞睜大了眼睛。

“父親和男朋友之間怎麽能混為一談呢？”她說。

……這是在一本正經的詭辯嗎？

“那如果我以後要殺了他呢。”超人陰沈地說，“還有烏木喉和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兄姐們……如果我遇到他們，可能會忍不下我的怒氣。”

“你的實力比他們強，這是你的權力。”

好極了，希莉亞那詭異的三觀徹底帶暈了超人。他又搞不懂希莉亞的腦袋瓜裏在想什麽了，如果她真的會想念滅霸，為什麽會允許他殺了他們，哪怕是口頭上的？如果她對他們沒感情，為什麽還會想滅霸呢？

希莉亞也看出來克拉克沒想明白，她耐心地說，“生死對於我……”她本來想說的是我們這種人，想到超人會不喜歡，便改口道，“對於滅霸和他的團隊，也就是我們這些養子女們來說，簡直就是老朋友。他們既然掠奪殺害其他星球，本來也應該做好被更強的人殺掉的準備。再者說，滅霸的孩子不是愛他愛的要死就是恨不得殺了他的，你想殺了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超人皺起眉毛，“你們入侵的時候，你可是用性命攔住了我們，讓滅霸逃之夭夭。”

“這是我那個時候應該做的，我理應報答他的養育之恩。”

而且……當時讓她突破自己爆發的，是因為星雲。星雲在飛船上時一直以冷漠狠毒的樣子面對她和卡魔拉，可是希莉亞比卡魔拉更早看清星雲的本質。其實星雲也很照顧她……就是方式不太溫柔……

但很明顯，超人在思考其他事情。

“你說你那是個時候要報養育之恩，”他幹巴巴地說，“那麽……”

他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但希莉亞明白他的意思，兩人現在越來越能看透彼此了。

只不過，盡管明白克拉克的想法，希莉亞仍然表現得十分嚴肅凝重。不為別的，因為她太久沒看到超人這幅緊張兮兮的樣子了，這讓她忍不住又又想欺負他。

“其實，我現在的想法……”

希莉亞低下頭，她的手指似乎很糾結地捏著被子。她看到男人的喉結滑動了一下，他都緊張得咽口水了。

“我……”希莉亞慢吞吞地開口，好像很猶豫的樣子，然後忽然一個出其不意，她伸手撲到了克拉克的身上。她勾著他的脖子，仰著頭說，“現在我們在一起啦，我當然向著你啦。”

克拉克微楞，隨即有點無奈。尤其希莉亞還嘿嘿嘿地笑著，他的手扶著她的腰，無可奈何地說，“幼稚。”

但很明顯，男人的心情也變得愉快起來。

“所以今天有華夫餅嗎？”希莉亞說。

“當然……見鬼！”克拉克這才想起來廚房中還燒著湯，他一站起來，希莉亞便十分靈活地掛著他的脖子，趴在他的後背上不起來了。

超人只好帶著這個小累贅去廚房，他一只手抵著她的腿，就足夠讓她安穩地趴在他的後背上了。

他關了火，嘗了口湯，感覺還不錯，這才拿勺子舀起一點，擡起來餵給希莉亞。希莉亞從他的肩膀上探過頭，照單全收，吧唧了下嘴。

“一般般。”她很挑剔地說。

克拉克無可奈何地轉頭看了一眼，他指了指廚房，“下次你來做一餐？”

“……不了不了，我覺得你做得挺好的，特別好喝，加油。”

希莉亞絕不吃虧，一聽到他說這種話，立刻從他後背上跳下來溜回屋裏了。

超人無奈地搖了搖頭。

總覺得和希莉亞相處久了，他都被她帶得幼稚了。

他在廚房裏做飯，剛過六點的時候，手機響了，是布魯斯。

“餵克拉克，希望沒有打擾到你們兩個的美好生活。”布魯斯說，“你還在忙嗎？”

“我在做飯。”克拉克說。

布魯斯沒有立刻出聲，但克拉克總懷疑布魯斯在手機的另一頭‘噗’地笑了，然後又憋住了。

“你剛剛偷笑了嗎？”他懷疑地說。

“絕對沒有。”布魯斯一本正經，“我就是在感慨而已。能讓偉大的超人親自下廚，這就是愛的力量。她的口味被你轉變過來了嗎？”

“一點都沒有。”

“我想也是。”布魯斯實在愉快，“看起來老天都覺得你太過於無法無天，所以送來個姑娘來磨你。”

“那它的心可真狠。”克拉克說。兩人瞎扯了一會，克拉克道，“所以你找我是什麽事情呢？你可不是一個會為了單純聊天而給我打電話的人。”

“雖然我很想反駁，但是被你給說中了。”布魯斯清了清嗓子，然後才開口道，“是這樣的，這件事有關於希莉亞。覆仇者那邊和我商量了一下，我們都覺得，如果你們已經感情確定，那我們或許該給希莉亞開一個歡迎會，畢竟她和覆仇者也都認識。”

克拉克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個什麽？”

“一個歡迎會，克拉克。”布魯斯平靜地說，“為了歡迎她成為我們真正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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