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其實一直都不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有什麽錯, 自由會引來戰亂, 而監管得力的統治會避免所有可能發生的意外。經過這麽多年的篩選監控，所有在舊時代有過犯罪歷史的人已經全部被關押, 一切有犯罪可能性的人都被監視。

隨著控制和檢測越來越無孔不入, 超級電腦甚至能夠從一個人的消費記錄上看出他的人格態度。在這種情況之下, 那些有蓄謀或者本來就是反派的人，像是一把青菜中的爛葉一樣全都被挑了出去。

沒錯, 克拉克不反駁巴基的話，因為他現在的行為的確也是在加固統治，可是這樣和平的社會不好嗎？

他一直都是這樣堅信的，他相信自己做的事情是正義正確的。

只不過, 巴基最後對他說的那句有關於成家的話，超人倒是的確還沒有想過。之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不會再有家了, 而現在，則是因為他和希莉亞才剛剛在一起, 一切都太匆忙了, 他現在連這件事情都還沒有緩過神來, 自然不可能有功夫去思考未來。

所以, 巴基的話他也的確在思考。人在高處久了, 似乎的確會有一些變化。

曾經的超人是一個不論何時何地, 只要聽到有人呼喊，就一定會去救他們的人。那時他還會因為別人的指責而感覺難過痛苦,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起, 他眼裏的人民似乎已經變成了龐大機器下的數據。

如果有人呼救, 他也仍然會盡最大努力去拯救他們，可是除此之外，他眼裏看到的似乎不僅僅是剛開始的一條條人命，更是數字。在一個穩定的情況下，犧牲小部分數字的自由和未來，換取整個社會的和平似乎是可行的。

巴基說得對，他的確脫離了克拉克肯特，變成沒有那麽多仁慈的超人。

可是，‘成家’這個詞，似乎將一些東西拽了回來。和希莉亞不同，克拉克十分依戀故鄉，依戀家庭，否者父母之死也不會讓他變化這麽大。克拉克很愛他們，非常非常愛。他也愛那種家庭的感覺，愛著人類的普通生活。

當他決定只做超人的時候，這部分的愛似乎也冰封了。可是現在，克拉克又不由自主地全部回想了起來。

他想有一個家，想和希莉亞過普通的生活，生一個孩子……然後永遠不離開他們。

當他開始想這一切的時候，那個漂浮在地球之上的白色超人似乎又墜入了塵世間，成為了那個笨拙的實習記者克拉克肯特。當他想著一切的時候，似乎才發覺，他提出的一些想法和政策，的確對普通人不那麽友好。

這種不友好並不是明面上的，而是溫水煮青蛙，一點一滴的剝奪他們的希望，剝奪他們孩子對未來的希望和暢想。他們的確擁有了和平生活，但是也失去了對於人而言最閃光的特質——希望和未來無限的可能性。

如果克拉克是普通人，他的確不會希望自己的孩子受到這種政策的影響。

超人在人類肉眼無法看到的高空飛翔著，他低頭看到目標，一轉彎向著下面飛去。

正義聯盟的基地裏，布魯斯正一邊吃漢堡包一邊校正自己研究的數值。手表上的紅燈嗡鳴，三秒後，身穿西服便裝超人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身旁。

“下午好，卡爾。”布魯斯說，“又是不敲門的一天，對吧？”

他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克拉克。布魯斯已經很久沒看過超人穿西服了，上一次還是克拉克在報社裏實習的時候。

“又在做新裝備？”克拉克看了他的桌子上一眼，“你收藏的各種玩意都快趕得上孤獨堡壘了，真的用得著那麽多東西嗎？”

“當然。”布魯斯收回目光，又塞了口漢堡，模糊地說，“我對於其他人表達尊敬的方法，就是多囤一些對付他們的武器。說起來，無限原石真是好東西，滅霸將它們當成裝飾品也太暴殄天物了，你知道那些寶石代表著無限的能源嗎？你一定想象不到我都研究出來了什麽。”

“我不想想象這些東西。”超人敬而遠之，“你還是和其他博士科學家聊吧。”

“這就是不好好學習的下場。你擁有一個能轉那麽快的腦子有什麽用？簡直就是擺設，真浪費。”布魯斯吃完了漢堡，還不忘diss克拉克幾句。然後他擡起頭看向克拉克，“所以你來找我有什麽事情？想讓我分享泡妞經驗嗎？”

“我覺得沒有什麽必要。”超人雙手環胸，一臉淡定地說，“你泡了那麽多女孩，還不是單身到現在？不像我，在北極呆十五年，一次就有女朋友了。”

布魯斯：……

布魯斯：“你最近很膨脹啊。”

“沒有。”超人絕不承認。

“你是特意來跟我顯擺的嗎？”布魯斯說，“你想不想知道，我用不同的氪石加無限原石能創造什麽樣的奇跡？”

“……我們還是談正事吧。”克拉克清了清嗓子。

他將自己的新想法和布魯斯全部說出，布魯斯越聽表情越吃驚，等到克拉克說完之後，布魯斯已經瞪大了眼睛。

“你是說——你打算收回自己之前的政策？”

“是的。”超人說，“或許我們應該尋找其他謀求和平的方法。”

布魯斯倒吸一口冷氣，他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我真是沒想到……克拉克……”他喃喃道，“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

克拉克聽出了布魯斯的言外之意。

“所以，你和他們想得一樣，也覺得我之前的一些政策不近人情嗎？”他說。

布魯斯註視著克拉克，他嘴角勾了勾。

“你這樣說也沒錯。站在人類的立場上，我不能茍同你的所有想法。”布魯斯說，“但是你一直沒有對平民造成傷害，所以我願意陪著你試一試那些可能性。”

超人還是有些不可思議，“我一直以為我們兩個之間的目標和想法是完全一致的。”

“你看，這就是多學習的重要性。”布魯斯笑道，“你需要一個大腦，沒有轉那麽快，但是要比你聰明一些。”

“那還要多謝你。”克拉克無奈地說，“我沒有你說的那樣笨，是你們這些人實在太誇張了。”

“無所謂啦。”布魯斯聳了聳肩膀，“我得好好請希莉亞吃一頓，真沒想到，她能讓鐵樹開花。”

其實，超人也是在和希莉亞試探地探討一些問題的時候，才發現希莉亞的三觀歪得不可直視。不，以前他也意識到了，但是一直沒放在心上。希莉亞的三觀被滅霸熏陶得非常徹底，完全的反派性格。只不過她懶，又天生沒有什麽遠大的抱負，所以才看起來很無害。

在他詢問之前，她從未管過外界是什麽樣子，自然看不出來。可是現在……畢竟一切都不同了。

克拉克意識到一個良好的領路人會對希莉亞產生的影響。她本人幾乎無欲無求，對外界淡薄，所以不管是好是壞，她都懶得管。如果她跟著滅霸那種人，可能會越來越壞，可是如果有一個好的人帶領她，或許又會是另一個樣子。

而且，超人是真的直到今天才發現，原來布魯斯也不是百分百讚同他的行為。他是他唯一的朋友，而且是從大學開始便認識的，布魯斯是唯一一個了解克拉克肯特多過超人的人。所以超人真的是全心全意信任布魯斯，布魯斯也一直站在他這邊，所以他從未想過，布魯斯竟然也和其他超級英雄一樣，對他過去的所作所為有一絲擔憂在裏面。

但是，超人知道希莉亞是絕對站在他這一邊的。因為女孩根本不在意地球是什麽樣子，更不在乎人類。好像在她的世界觀裏，克拉克只不過是手拿水瓶，蹲在蟻巢旁邊的頑童，想不想毀滅這一窩螞蟻，實在是太無關緊要，所以便隨便他自己。

他變得越來越壞，好像正符合希莉亞黑暗的三觀。如果他變得好起來，希莉亞似乎也無所謂。

超人其實並不在意自己的理念，他過去一直對自己的想法十分堅定。可是他在乎希莉亞的。他想引導她明白什麽是真正的自由，幸福，和愛。那他必然要牽扯到自己，如果他不改變，也沒有強有力的支持來說服希莉亞越來越好。

而且想想看，就以現在的情況，假設他們以後真的有了孩子，那那個小家夥一定會是個混天大魔王。

不行，絕對不行。

從正義聯盟的基地裏出去之後，超人沒有飛上天空，他今天沒有穿制服，而是穿的西服，所以便直接進入人群之中。

確定了關系之後，好像再賴在人家神奇四俠的基地裏就不太好了。克拉克在曼哈頓裏有房產，只不過從來沒去過而已。但不管是房產還是正義聯盟的基地都在曼哈頓裏，所以其實離得很近。

他的房產是位於三十二層的上下雙層，這個摩天大樓是屬於韋恩集團的，所以沒有什麽閑雜人員。

在超級人類的城市裏，各種能力都有，克拉克穿著普通，他只要控制好自己的速度，就沒有人會發現端倪。克拉克用一種閑庭漫步的速度回到了這棟大樓，他打開門，便看到希莉亞窩在落地窗邊的懶人沙發裏玩游戲。

挺好的，至少她不像是剛開始那樣，只會看著窗戶外面發呆了。

他剛剛還在想未來後代，可是現在看到希莉亞，又覺得她還沒有長大。長時間的隔離讓希莉亞在某種方面保留了十分純真的一面，當她放開自己之後，也總是像個小女孩一樣。他想得那些東西倒是顯得有點遠了。

希莉亞倒是真的做了自己。克拉克回來，她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全神貫註地玩游戲機。超人也不在意，他走過來，彎下腰，輕輕地輕吻她的額角。

“我猜你就沒有想我。”他說，“但是我有東西想送給你。”

希莉亞正好玩過一關，她一擡頭，就看到一捧顏色絢麗的花朵滿滿地占據了她的視線。

她抱住這捧花，懵呆地眨了眨眼睛。

“這是人類表達自己感情的方式。”克拉克一猜就知道她不明白，便主動解釋道。

“我知道，我看過電影。”希莉亞弱弱地反擊。

她低頭撥弄了一下花朵，覺得這個植物雖然很好看但是軟弱又無用。可是……她竟然還蠻喜歡的。

除了卡魔拉曾經總是送給她各種各樣的裙子，這是第一次有人將‘無用’的東西送給她。

感覺原來也很好。

她擡起頭，就看到超人一邊註視著窗外的城市景象，雙手一邊解開西服的紐扣。他脫下外套的時候，胸肌和腰腹在微緊的白色襯衫的包裹下，隨著他伸展脫衣的動作而起伏微動，緊繃的肌肉形狀透過襯衫若隱若現。

唔……

希莉亞陷入沈思。

她怎麽忽然覺得，克拉克穿西服比較好看一些呢？

“怎麽了？”克拉克將外套搭在椅背上，他一回過頭，就看到女孩在發呆。

“我覺得你穿這一套比較好看。”希莉亞說。

超人的動作一滯。

等等，他聽到了什麽？他在做夢嗎？希莉亞竟然誇他好看——這可真是第一次。

不會有人料到，超人竟然也有聽到別人誇獎他而感到受寵若驚的那一天。

希莉亞將花朵放到窗邊，她誇完人就打算繼續玩游戲，沒想到，克拉克卻壓了過來，懶人沙發立刻不堪重負地中間塌陷，兩邊緊繃得似乎隨時都會爆開。希莉亞的身體瞬間消失在沙發的泥石流之中，超人再蓋過來，她便只有下巴還抵在他的肩膀，以及兩只不知所措的小爪爪，最後只能搭在男人的寬肩上。

超人側過臉，他輕吻希莉亞的耳垂。

“你應該總是像這樣多誇我。”克拉克的鼻尖微蹭她的耳朵輪廓，他的氣息輕輕地從她的耳上掠過，他輕聲說，“不然如果有一天，我抓住了那個烏木喉，我會忍不住想做一些不好的事情的。”

其實，希莉亞真的一點都沒想起烏木喉。

希莉亞微仰脖子註視著天花板，克拉克的頭還在她的耳邊蹭來蹭去。

她有點懷疑人生。

——是她的錯覺嗎，她怎麽覺得自從她同意他們兩個在一起之後，超人的黏人程度便以直線的形式迅速上升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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