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超人在太空當中冷靜的時候，希莉亞也在屋子裏認真地反思自己。

她是不是之前有點太飄了, 真的惹惱了克拉克？可是, 她真的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難道是因為，她真的相信了克拉克希望聽到她真正想法的話, 然後就總是和他說真話, 可是真話又不那麽好聽, 所以才惹惱了他？

希莉亞就知道, 這些外星人都是大豬蹄子, 其實本質根本沒有什麽區別, 還是喜歡她哄他們說好聽的話嘛。

希莉亞一邊吃著薯片一邊胡思亂想的自我總結了一會，也沒摸清什麽頭緒。便十分沒心沒肺地幹脆打開電視隨便選了一個電影看了起來。

她隨手打開的這部電影的名字叫做《Leon》，由於拍攝時間久遠，影片很有一種過去的質感。希莉亞習慣了科技現代的生活, 這個片子那種覆古感她的確很少見過，便津津有味地吃著零食看了起來。

影片大概講了一個冷漠寡言的殺手利昂帶著一個名為瑪蒂爾達的小女孩浪跡天涯的故事。他們兩人為了躲避追殺和隱匿行蹤而不得不一直搬家。

希莉亞關了燈，電視屏幕照亮了她的眼睛和身後的墻壁。影片中，短發的女孩仰躺在床上，雙手大大地敞開著。

[利昂，我好像愛上你了。]瑪蒂爾達註視著天花板發呆，[這是我初戀。]

寡言的男人喝著牛奶, 聽到這句話時差點嗆到，他清理著衣服, 一邊擡起頭看向女孩, 眼眸中探究又無措。

[你從沒愛過, 又怎知這是愛？]

[因為我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什麽？]

瑪蒂爾達的手輕輕地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在我的胃裏……以前這裏總是會疼，可現在它很溫暖。]

[瑪蒂爾達，很高興你的胃病好了。]男人說，[可那不代表任何事情。]

希莉亞看完這部電影之後，又去調出了其他幾部號稱百年好片的電影，這些電影無一不和愛有關聯。

真奇怪。人類是一個喜愛歌頌愛情的種族。

有的時候，愛情是電影的主旋律，有的時候，愛又是影片的小小調劑。

這些電影裏有男女之愛、父母和兒女的愛，兄弟姐妹之間的愛，甚至還有戰爭片中戰友同僚的愛……如果這還不過多，有一些導演還拍了敵對陣營之間角色的愛，甚至，有些影片的角色和角色之間沒有什麽關系，卻也有愛存在。

比如，有一部電影叫《辛德勒的名單》，希莉亞看到這個男主角莫名地對一個小女孩也產生了‘愛’，轉而去幫助她的種族。這種做法在希莉亞眼裏看起來毫無意義，並且差點害死他。

人類真是奇怪。希莉亞想不明白……他們為什麽會因為這種感情而產生弱點，或者做了錯誤的選擇——他們甚至還將這些錯誤的選擇都拍成了電影。她實在無法對人類們細致的情感產生共鳴。於她而言，如果那些主角是她，她可以更加理智地選擇最優選項。

希莉亞又忽然想到，超人對於自己同族血統的期望……或許這就是他對她好的原因，可能他和人類待久了，有了人類的習慣，他對於同族人的‘愛’，所以讓他如此在意她？

天吶，如果加入這個過去希莉亞從未接觸的新不穩定因素，那她可能無法清晰明了地分析超人的想法了，這個詭異的感情讓人類變得擰巴，變得難以預料。

希莉亞看完了幾部電影，已經到後半夜了，再過一部電影的時間，太陽就要升起來了，可是超人還沒有回來。按照對他的了解和分析，希莉亞猜測克拉克可能幹脆去繞地球巡查，可能又順便回北極辦公了。

希莉亞吃著薯片，她仰面躺在床上，嚼著嘴，另一只手忍不住放在了自己的胃上。

胃疼是什麽感覺，為什麽被治好之後，瑪蒂爾達會感覺到愛呢？

愛又是什麽感覺？

希莉亞想分析這種感情。她知道卡魔拉愛她，女人總是將每一天當成失去她的前一天，她對她的愛從不吝於表達。可是，希莉亞好像沒有多麽愛卡魔拉。就算卡魔拉被滅霸扼住喉嚨，希莉亞在驚惶之前，仍然飛速地轉動腦子想出了如何才能最大限度安撫滅霸的辦法，而非如何救她。

或許星雲曾經對她的警惕和討厭是對的，從自己的表現上來看，希莉亞覺得自己可能還沒有星雲那樣在意卡魔拉。

希莉亞又忍不住想起了星雲的最後一面，在地球上敗北即將撤離的時候，當滅霸決定放棄她和比鄰星的時候，星雲反而是反抗最激烈的那一個。

星雲這樣的表現是因為對卡魔拉的愛嗎？

對希莉亞接受的教育而言，星雲的反應是拖後腿的，每個人都應該有放棄自己和放棄同伴的準備。

希莉亞實在是想不明白了，愛這種感情根本無法準確計算和估計。

如果希莉亞猜測正確，克拉克是因為對於同族的情感而對她那麽生氣的話，希莉亞反而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她怎麽才能取得一個重視同族家鄉、家鄉卻已經被毀滅了的男人的歡心呢？

希莉亞又努力了一會兒，她實在是搞明白，便在床上打滾。算了算了，搞不明白就算了，反正性命無憂，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怎麽感覺自己對於求生的欲望越來越怠慢了？

一定是地球的美食磨滅了她身為反派的雄心壯志！

又過了一會兒，天邊迎來晨曦，希莉亞聽到一陣微風從走廊吹過，她便知道是超人回來了。

唔，這種情況好像直接面對面有些尷尬，希莉亞決定裝睡。她的裝睡簡直就和小動物的裝死技能一樣精湛，連滅霸都看不出來，水平自然是有保證的。

希莉亞控制著心跳讓它的速度變緩，呼吸綿長——她的耳朵聽到超人靜靜地走了過來。看起來，男人不僅僅是進來巡視一圈地盤那麽簡單，他輕輕地坐在了床邊，希莉亞甚至能夠感覺到自己身下的柔軟被褥有些向外傾斜了一些。

希莉亞不睜眼，也知道男人那雙冬天湖面般的藍色眼眸正流連於她的臉上。

超級裝睡模式啟動！別說裝睡，裝死希莉亞都能夠做出來的！

“……還沒醒？”她聽到他輕聲喃喃道。

演戲到一半，自然不能中途出戲，這可是她的看家本領啊！反派節操可以丟，演技不能落！

希莉亞正在閉著眼睛胡思亂想，便聽見超人長長地嘆息了一聲。這一生深嘆，讓希莉亞的思維也被拽了回來。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自己亂發脾氣，還對你態度惡劣。你一直都是這樣的性格，我自己卻莫名其妙地遷怒於你，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超人緩緩地、鄭重地說，“對不起。”

聽到他這樣說，希莉亞從自己的臂彎中輕輕地動了動頭，她悄悄地瞇起一只眼睛，看向克拉克。而克拉克也正註視著她，似乎一點都不吃驚希莉亞已經醒了。

超人坐在她的床邊，可是他的神情和以往的冷傲安靜都不太一樣，他一點都沒有過去的淡然樣子了。他的眉毛微擰著，那雙湛藍色的眼眸卻像是初春破了冰的海。他的嘴角微抿，身板也沒有過去坐得那樣直。

他看起來有點沮喪，有點自責，有點心事重重。就連眼眸神情都柔軟垂耷了一點點，好像敞開了一個小小縫隙的貝類。

一個沮喪的超人，在這個世界裏的確不多見。

希莉亞撐起自己，黑色水藻般的長發從肩膀上滑落。而克拉克似乎早知道她在裝睡，只是用目光靜靜地跟隨著她。

希莉亞對上克拉克無精打采的眼眸，她眨了眨眼睛。

“你是第一個對我說道歉的人。”希莉亞說，“你真是一個好奇怪的家夥。”

克拉克微怔，希莉亞伸直手臂，她長長地伸了個懶腰，然後順力便向前倒去。克拉克下意識接住她，卻記得不應該過分親密，所以他只是用自己的手掌握住了希莉亞的腰，保持兩人之間的距離。

沒想到，希莉亞伸直的雙手正好搭在超人的肩膀上，她用手一勾，便從克拉克的雙手之間溜進他的懷抱，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消失不見。

希莉亞勾著克拉克的脖子，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強大的氣息再次籠罩住她。幾天沒有這樣親密接觸，還真有些想念的感覺。

她側過頭，輕輕地用耳朵蹭向超人的胸口，超人反而僵硬無比，兩只手都僵在女孩的後背三厘米處，讓她在自己懷裏亂動。

希莉亞蹭夠了才停下來。她喜歡他身上強大的氣息，更喜歡那氣息中夾雜著對她束手無策的感覺，好像超人局促的這一面，能夠讓希莉亞產生一種自己是特殊的錯覺。

她擡起頭，又用食指去輕輕劃拉超人的下巴。

“你現在可以告訴我，為什麽生氣了嗎？”直男希莉亞開口問道。

超人沈默了一會兒。

他怎麽忽然覺得，其實自己之前擔心自己在欺負她、騙她沒心眼的想法是多餘的？

因為此時此刻，他莫名有一種他們兩人之間，其實大張旗鼓毫不知恥地占便宜的人不是他，而是希莉亞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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