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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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門口, 警車和救護車的車燈閃成一串。

神盾局八級特工, 同時是FBI紐約地區發言人的吉米吳從醫院大門走出來, 他的身後跟著警察。

沒走兩步, 便被一群等得急不可耐的記者們圍住了, 快門的白光不斷打在他的身上。

“現在女孩兒的情況怎麽樣了?”

“她受了多重的傷?她現在狀態好嗎?”

“她是哪裏人,這場事故是在什麽地方發生的?”

亞裔血統的特工停住了腳步。他掃向周邊的記者, 嘴角一抿,露出一個職業假笑。他從口袋裏拿出自己的警官證和許可證。

“抱歉, 以《地球聯合法案》第十五條的規定,我有權現在清走你們所有人。”吉米吳說, “還有,我親愛的媒體朋友們。看到我身後的醫院了嗎?只要你們進去一步,就會以侵犯公民個人隱私權而合法拘留十五天。”

不同膚色的記者們面面相覷, 他們不滿地看向吉米。

“我們不是犯人,你這樣的態度實在是太惡劣了!”一個女人說, “我們只需要拍一張照片——”

“想都別想。”吉米吳說。他伸手從懷裏拿出一疊照片扔向他們, “這是那個男人的照片, 你們可以合法刊登。”

他向前走去, 兩邊的警察努力為他清開道路, 將記者媒體們擋在身後。

“那個男人關在何處?”

“他此次作案動機是什麽?他為什麽選擇走向了犯罪道路?”

“他是普通人類還是超級人類?”

記者們簇擁圍擠著他,亞裔特工不得不再次停下腳步,他看向其他人, 然後深深地吸了口氣。

“關於嫌犯的一切都無可奉告, 請等待官方通告。”他說, “你們如果想報道,便只報告這件事情便好。”

“等等、等等!”看著他又要向前走,記者們擠得更激烈了,“整整一年半了,才出了這一個大事,你至少要透露一點給我們嘛!”

吉米吳不想再回應,他已經在警察的護送下來到了黑色轎車前,他還需要回去向上級稟告。

“吉米吳!別忘記你的身份!”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媒體們之間響起,那個人說,“你是一個人類卻能在超級人類的部門擔當職位,我猜你好不容易爬上來,肯定不想和過去糾纏。可是別忘了,你永遠是人類!”

“是啊,你光是為超級英雄們賣命,就忘記了你從哪裏來的嗎?在曼哈頓住久了,你不會就真的以為自己也是超級人類了吧?”

吉米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他轉過身。媒體們立刻舉起相機,不知道是在期待他氣得原形畢露還是為他們說一點小道消息。可是吉米吳只是有點惱火地皺起眉毛。

“是啊,我們都是人類,所以我給你們幾條建議,希望你們一定牢牢記好。”吉米吳厲聲說,“你們別妄想得到那個女孩的消息,哪怕是連背影我都不會給你們!我告訴你們,她會被保護得很好,只要她不想說,就沒有人知道今年這唯一一起殺人未遂案的主人公是她!這是她應得的保護。如果你們還想動歪心思,那就摸摸自己的良心,如果這個人是你們的母親姐妹女兒,你們還會這樣興致勃勃地只是為了一點爆點而想登上她的照片嗎?”

記者們面面相覷,都不說話了。過了一會,一個人弱弱地說,“那……那將劫匪的消息透漏一點給我們嘛……”

“無可奉告。”吉米吳冷冷地說,“他是什麽人,有什麽悲慘過往,都不是他犯罪的理由,更不是你們添油加醋編故事的材料。你們只需要知道他的姓名,性別,他做了什麽壞事,將會有什麽懲罰就足夠了!”

說完這些,吉米吳想要轉身進車,卻又想起了什麽,他再次轉過來看向所有人。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看不起我,但是你們自己最好想清楚。如果你們違背法律隨便編造添加文章,到時候不僅僅是你們會不會被革職的事情,你們背後的公司可能都會受牽連。”

說完這些,吉米才關上車門,離開了醫院。

>>>

醫院裏,米歇爾仍然抱著自己卷起來的海報,坐在墻角發呆。

凱莉其實沒有受到很嚴重的傷害,她的肩膀和手臂有一些挫傷和淤青,脖子上還有些淡淡的劃痕,沒有大礙。只不過女孩兒被嚇得夠嗆,心理上的傷害和陰影可能不是那麽容易恢覆的了。

警察剛剛將凱莉的父母還有她的暧昧對象喬治找了過來,一家人在病房內抱著哭了一痛,現在凱莉才沈沈睡去。喬治又在走廊裏痛哭流涕地對凱莉的父母道歉。

凱莉的家境不錯,父母也很開明,他們沒有怨他,反而安慰他。

作為凱莉最好的朋友和室友,米歇爾被警察邀請一起觀看相關調查,喬治也被邀請了,他們兩個人尷尬又心事沈沈地坐在凱莉的父母邊,在會議室裏看完了警察們的投影事件分析解剖。

這件事情上警方的速度簡直是零秒反應。在那輛汽車忽然拐到小道上的時候,偵查機器人已經註意,兩人開始打鬥沒到兩分鐘,機器警察已經到位攔截。當這邊的司機被甩下車的時候,警察已經同時給凱莉的父母致電,給凱莉在這個城區最親密的米歇爾和喬治發去了短信。

等到會議結束,警察還要和凱莉的父母商量事情,讓兩個孩子先離開。

米歇爾拖著自己沈重的步伐,機械地抱著自己的海報,走出了醫院。她靠在一個角落裏便坐下不動了。

天已經很黑,而醫院外圍的警車燈仍然在閃爍,米歇爾抱著自己的膝蓋,看著那搖晃的燈光發呆。

“米歇爾,你……你看起來很不好的樣子……”彼得走了過來,他蹲在她的身邊,有些擔憂地看著神情恍惚的女孩,“你是不是被嚇到了?沒事的,凱莉已經安全了。”

“不,彼得,你不明白現在的我的心有多覆雜多難受。”米歇爾註視著警燈發呆,她喃喃道,“當你最反感的制度救了你最好朋友的性命,你會是什麽感覺?”

彼得被問得有些發蒙,作為變異人,又是被托尼和覆仇者們間接養大的小覆仇者,他完全沒覺得現在的制度不好,更別提揣測自己的態度是反感之後的表現了。

米歇爾轉過頭,她看到彼得手足無措的樣子,她的嘴角勾了勾。

“我渴了,彼得。”

“我去買。”彼得立刻站起身跑走了。

米歇爾忽然覺得自己渾身沒有力氣,她感覺她陷入了一種迷茫的沼澤之中。她忽然不知道什麽是對,什麽是錯,也忽然想不明白自己曾經堅持的理念到底是不是正確的了。她松開手,被她精心保護了一整天的海報掉落在地面上,而她仰起頭,看向夜空發呆。

過了不知道多久,一個人似乎在她的身邊停下來了。

“‘我們要史蒂夫羅傑斯事件的真相’?”那個人看了看散落在地面上的海報,他說,“真沒想到,像你這麽大的孩子之中,還會有人記得他。”

米歇爾僵硬地轉過頭,在這種迷茫難過的時刻,她竟然還是因為對方的長相而呆滯了幾秒鐘。她看到了一個年紀似乎三十歲左右的男人,他有著深色的短發,一雙綠色的眼眸,以及身上一絲不茍的長風衣搭配。他很帥,卻沒有強勢的感覺,反而像是鄰家溫柔的兄長。

“每個人都應該記得他。”米歇爾還未緩過神來,已經機械的開口。

“那為什麽還要將這些東西亂丟?”

男人蹲下,他慢條斯理地將那些海報重新卷好,然後遞給了米歇爾。

“謝謝。”米歇爾接過海報,又氣餒地說,“你不會理解我的。”

“為什麽你會這樣覺得呢?”男人輕輕笑道,“你看起來就是個小革新派。”

這個男人給米歇爾的感覺與其他人的都不同。他看起來很溫柔,那種溫柔不僅僅是性格裏的,更是沈澱過時間的溫柔。他們明明素不相識,可是在男人溫和的氣場之中,米歇爾似乎也在漸漸平靜下來,放下警戒。

“我曾經覺得這個世界糟透了。”米歇爾說。

“為什麽呢?”巴基輕輕地說道,“你覺得這個社會很糟糕嗎?”

“不,它很完美,而這正是最糟糕的地方。”米歇爾環住自己的膝蓋,她註視著遠處的燈光楞神,“我從不相信這世界上有完美的人類存在,偉大的神永遠都只生活在神話之中,而現實裏最聖潔的超級英雄,心裏也一定會有一片陰影。如果連人類英雄都不是完美的,又怎麽可能創造完美的社會呢?”

詹姆斯在她的身邊坐下了。他側著頭註視著她。

“看起來你對自己的信念十分堅定,那為什麽又如此糾結呢?”

“我覺得是錯誤的體系卻救了我朋友的命。”米歇爾喃喃道,“我知道在我心中那個理想的社會裏,她今晚不會活下來。而我親眼看著警察是如何做到三分鐘之內解救人質的手段,卻更加清楚這個世界的集權和掌控已經到達最可怕的地步。我清楚地看到這兩種現象,這讓我迷茫。我不知道什麽才是最好的。”

詹姆斯輕輕地嘆了口氣。

“你說的對,孩子,這世界上從來就沒有完美的政體。”他說,“你朋友得以活下來,正是因為每個人的自由被壓縮,被統治,才換來的整個社會的和平。如果你想要自由,便必定要經歷風險。”

“可這是不對的。所有人的自由——整個地球幾十億人類的自由和隱私,這麽巨大的權利,不應該放在某個人或者某個組織的手裏。”米歇爾深深呼吸著,她說,“整個地球和人類的命運,怎麽能交給幾個超級英雄和他們的團隊來決定呢?人類沒有完人,人會犯錯。如果覆仇者聯盟和超人犯錯,誰能夠監管他們的權利?即便他們現在能夠秉公無私,可是等到他們死了之後呢?這個世界又要由誰來接管,誰能夠付得起這樣大的責任?”

巴基微楞,過了半響,他輕輕地露出笑容。

“你這不是對自己的理念十分堅定嘛。”他說,“你只不過是發現現在的體質並不是一無是處,又救了你朋友的命,所以才會如此糾結,對不對?”

米歇爾不說話了。

她雙手環膝,下巴抵在膝蓋上。

“我也不知道。”她嘟囔道,“我只是一個愚蠢的高中畢業生,我或許什麽都不明白。”

詹姆斯伸出手,他拍了拍米歇爾的肩膀。

“你要記住,孩子。有一些追求和理念,是要付出代價的。那可能會是自由、愛情、友情、親情,甚至是你自己的生命。”他說,“如果你上過戰場,在死人堆裏打過滾,你就會明白,當你真的堅信什麽的時候,它會比你的生命更崇高更珍貴,哪怕付出自己和戰友的性命也要完成它。”

“你這樣年輕,難道上過戰場?”米歇爾吃驚地說,“難道是在‘大和平’以前?那你的信念的是什麽?”

詹姆斯緩緩地靠在墻壁上,他擡起頭,綠色的眼眸註視向天際。

“我追求未來永久的和平。”他緩緩地說,“在這個理念下,我可以拋棄我的一切,我願意付出生命代價來換取國家和平,哪怕要犧牲人的其他權利。而他……”

巴基的目光緩緩地滑向被卷著的海報。

“你在說史蒂夫羅傑斯?”米歇爾歪過頭。

巴基點了點頭。

“史蒂夫信仰的是自由,高於一切的自由意志。”他說,“他不信任任何權威和上層機構,他堅信的是每個人都有對於精神和自由權利。”

“這與這個世界的理念是相違背的,所以他消失了,他‘死亡’了。”米歇爾說,“這個社會容忍不了史蒂夫羅傑斯,容忍不了其他理念,也正是代表這個政權並不是完全公正的鐵證。”

詹姆斯微楞,過了半響,他輕輕地露出笑容。

“你真是一個厲害的小丫頭。”他說,“看起來,你是個堅定的羅傑斯擁護者了。”

“沒錯。”米歇爾十分驕傲地說。

“那你也要記得史蒂夫曾經說過的話。”巴基說,“他說過,自由的代價一向高昂,但他願意付出這個代價。”

這回換做米歇爾楞住了。

她知道詹姆斯在指她的朋友,甚至在指的是消失不見的史蒂夫本人。是啊,自由是有代價的,可是米歇爾似乎真的沒有做好準備。她的腦海裏有了小小的火苗,但是仍然微弱。

詹姆斯忍俊不禁地伸出手,他揉了揉米歇爾的頭發。

“不著急,小姑娘。”他說,“去上大學吧,去吸取經驗、去思考吧,去慢慢長大。未來終究是屬於你們的。”

看著巴基站了起來,米歇爾擡起頭,她有些磕磕巴巴地說,“可是,你覺得我還應該堅持自己的想法嗎?我的朋友確實……”

“為什麽要非黑即白呢?”巴基低下頭,他溫柔地說,“你可以帶著兩種不同的立場,審視這個世界。或許,你們會找到更好的出路。”

不知不覺中,米歇爾心中的那口悶氣忽然消失不見。她忽然不覺得那些機器人和到處都有的‘眼睛’是很可惡的了,她仍然不喜歡它們,但是現在卻忽然平靜了下來,既不喜歡也不會厭惡。

她似乎可以心平氣和、甚至帶著些感激地感謝這個制度救了凱莉的命,但她也仍然可以平靜地審視它不好的地方。

這真是太神奇了,這個陌生的男人竟然就這樣三言兩語地解開了她的心結。

詹姆斯站了起來,他剛準備轉身離開,卻又停住了腳步。

“對了,小女孩。”他說,“你真的覺得……現在的超級英雄就那樣可惡嗎?”

米歇爾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從來不覺得他們可惡,至少現在的和平是由他們締造的。”她說,“只不過我的母親曾經對我說過,她一直認為超級英雄應該是人類的領路人,是人類在黑暗中探索的那一盞明燈,而非推翻原有的統治階級之後,成為新的人類統治者。她不想看到英雄坐在龍的屍身上,自己卻慢慢長出鱗片。”

……

詹姆斯有點恍惚地離開了醫院。

醫院後門,朗姆洛正在靠在一輛黑色吉普邊抽煙,他看到巴基,揚了揚眉毛。

“小蟲子呢?你不是特地來找他吃晚餐的嗎?”

詹姆斯一言不發地上了車,朗姆洛對於他的沈默很莫名,也鉆進了駕駛室。朗姆洛看到巴基調出了一個信息盤,上面是一個黑人混血女孩。

“哇哦,這小丫頭年紀輕輕倒是記錄不少嘛。”

朗姆洛看到這個名為米歇爾資料下的分析記錄上寫著‘不合群’‘思想怪異’‘有反社會因子’‘潛在危險人員’,後面的標註是:建議從成年後開始監視。

這一切都還算正常,直到朗姆洛看到巴基調出了管理界限,他竟然要刪除女孩的不良記錄,這讓朗姆洛大吃一驚伸手阻攔。

“你怎麽了?你難道想清除她的分析記錄?”看到巴基默認,朗姆洛說,“你不會腦子不正常吧?這違反了你們那些超英亂七八糟的協議!如果讓超人知道了——”

巴基揮開了他的手,毫不猶豫地刪除了米歇爾的不良記錄。

“天啊,你看看,你看看。”朗姆洛從人臉識別中調出了今天米歇爾的監控錄像,以及她和那些組員們的影像,他們幹的事情都被誠實的記錄下來了。朗姆洛指著監視器,“這丫頭真的是一個不穩定分子,你看看他們在預謀……”

他這邊說著,巴基這邊直接將所有組員的不良信息都刪除並且覆蓋了新的數據。

朗姆洛放下手。

“你真的瘋了。”他喃喃道,“你想把自己和羅傑斯凍在一起嗎?”

“我想讓下一代喘口氣。”巴基說,“你知道超人偷偷往課堂上都加了些什麽嗎?他想從小洗腦那些孩子,讓他們以後不再反抗權威。”

“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這是為了社會穩定。”

詹姆斯緩緩地將頭靠在椅背上。

“我只是感覺不太妙……”他喃喃道,“這些在大和平之中生活的孩子們,當他們長大之後,會成為什麽樣的人呢?他們會不會覺得自己那些愛發牢騷的父母都是瘋子,他們會不會向學校檢舉他們父母在家裏的不合適用詞?”

“你太過於杞人憂天了。”朗姆洛說。

“不,布洛克。”巴基看向他,他伸手抓住朗姆洛的手臂,“你有沒有覺得超人在一年年地緩慢剝奪我們的權限?他和布魯斯兩個人開始對越來越多的行業進行調整……”

“巴基。”朗姆洛無奈地說,“一定是你太敏感了。”

“我想要的是我的祖國和平,可這不代表我希望人民和下一代都成為沒有自我意識的傀儡。”巴基喃喃道,“再這樣發展下去,會不會產生另一種形式的新納.粹?”

朗姆洛註視著他,過了半響,男人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對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不懂,也就不勸你了。”他說,“我聽你的,你怎麽想,九頭蛇就怎麽做。”

詹姆斯卻搖了搖頭。

“我的心有點亂。”他疲憊地說,“先回基地吧,布洛克。”

車緩緩地開動了。

巴基閉上眼睛,他揉著自己的鼻梁。

他安慰了那個女孩兒,可是現在,她心情平靜了,可作為成人和這個世界掌權者之一的他,卻開始心緒翻湧了。

巴基忽然想起了他和史蒂夫在二戰戰場上並肩作戰的短暫和睦相處時期。他們身處於人性最醜陋的地方,經歷了人類最冷酷殘忍的戰爭。

巴基對戰爭感到疲憊,對一切都心生厭惡,他寧願付出自己的性命來換取世界和平。

史蒂夫卻對他說,“看清這個世界,然後愛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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