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莉亞又做夢了。

從小到大, 她總是重覆不斷地夢到一片草地，一個下雨天, 以及冰冷的大海。

在夢中，那種冰涼的窒息感會扼住她的喉嚨, 讓她感覺到壓抑和恐懼——這倒是很稀奇的事情，畢竟, 在清醒的時候, 希莉亞似乎不怎麽能夠經常體驗到害怕的滋味。

隨著時間增長，這個噩夢似乎不僅僅是一個夢境那麽簡單了。希莉亞逐漸在夢中有了自我意識，有一次, 她甚至在這個夢中看到了卡魔拉。

一路既往, 夢的最開始，希莉亞跪坐在潮濕的草地上，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身上，她凍得瑟瑟發抖。可是很快，她開始深深呼吸, 努力想要控制自己混沌的大腦。

心裏有一個聲音在細微地吶喊著，尖叫著，想要尋找溫暖，尋找卡魔拉。

可是, 不，不要……希莉亞努力集中註意力, 她想擺脫這個周而覆返的噩夢, 就像是在和自己較勁……她想嘗試能不能在這個夢裏做一些其他的舉動。

她好冷, 好想醒過來……不，不要醒過來，集中註意力，動一動、動一動……

希莉亞曾經只能坐在這裏，直到冰冷的噩夢被人喚醒。可是這一次，希莉亞努力、努力想要控制自己，忽然間，她的手觸碰到了柔軟的草地，她竟然顫抖的、慢慢地撐起了自己。

希莉亞在夢中站了起來。

她擡起頭，舉目望去——

她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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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莉亞睜開眼睛，她的呼吸急促，心臟砰砰跳著，那種被雨水濕透全身的冰涼感覺仍然貼著她的肌膚，讓她打顫。

在過去那些年裏，希莉亞在做噩夢醒來之後，要不然面對的是空無一人，要不然會看到卡魔拉在安慰她，然後擁抱她。

“怎麽了？”結果，希莉亞卻聽到了一個磁性的男人聲音。

希莉亞剛醒驚魂未定，側躺的她的肩膀已經被人緩緩地翻了過去，她對上了克拉克的眼睛。男人眉尖微蹙，藍色的眼眸有些擔憂。

希莉亞睡覺睡蒙了，她甚至忘記了自己和克拉克出來的事情，她張口便道，“你怎麽在這裏？”

克拉克卻正好接話道，“我剛剛本來去樓下的餐廳看看，結果剛到餐廳，就聽見你心臟異響，便趕快回來了。”

說完，超人低下頭，各種打量她，其實是在用眼睛大致查了下她的身體情況。可是一切都很正常，她的身體好得和牛一樣結實，比普通地球男人還要強健。

瞧來瞧去，超人也沒看出來什麽。忽然間，他的靈光一動。

“你……不會做噩夢了吧……？”他猶疑地、緩緩地說。

克拉克自己都不太相信，希莉亞這種平日裏皮上天、又自帶不痛bug的人，平時都不害怕什麽東西，怎麽可能會做噩夢呢？

沒想到，希莉亞卻沒有反駁，她輕咬下嘴唇，似乎腦子剛剛清醒，就在轉動了。

“為什麽呢……”她自言自語道，“真奇怪。”

看著她還沒睡醒，烏黑的長卷發亂糟糟的一團，就已經在一本正經的樣子，克拉克忍不住想笑。

“你在想什麽大事呢？”他問。

“我在想我做的夢。”希莉亞仰過頭，她靠在沙發上，喃喃道，“真奇怪……為什麽總是沒辦法繼續做下去呢……？”

她大概地對克拉克講解了一下這個她從小到大都會做的噩夢。像是夢這樣並不重要、又很私人的事情都告訴了他，希莉亞也是真的潛移默化地開始信任克拉克了。

“可能你夢到的是你的那個已經毀滅的母星。”克拉克說，“說不定你的潛意識裏還記著些什麽。”

“你小的時候也夢過氪星嗎？”希莉亞看向他。

“我剛剛出生沒幾個小時就被送上飛船了，自然對氪星沒有記憶。”克拉克道，“那你呢？我猜你不可能剛出生就被滅霸撿走了吧，你對小時候的事情一點都沒有記憶嗎？”

希莉亞想了想，她說，“我有一點點記憶，我在太空中漂浮著，然後看到父親的臉出現在我的面前，將我帶走。”

“或許那時候你已經有幾個月大了，或許你出生後的那段時間住在星球上，所以才會有印象。”克拉克說完，又沈思道，“二十年前被毀滅的星球，應該會有記錄吧？”

“可是宇宙那麽多，文明數不勝數，多麽浩瀚的工作量啊。”希莉亞在沙發上打了個滾，還是沒有起床的動力，她揉著眼睛道，“不查了，而且也不一定我做噩夢就和我的星球有關系嘛。”

克拉克卻仍然微蹙眉尖，他那個樣子，仿佛她做個噩夢就會死掉一樣。希莉亞看他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從心裏變得高興起來，連她自己都不明白。

但是她似乎又不太喜歡超人蹙眉憂心忡忡的樣子，她感覺自己好像在不知覺間改變了超人，以前他不會這樣子的。希莉亞一直不喜歡別人操心自己，以前卡魔拉因為她而憂心的時候如此，現在克拉克也是一樣。她總覺得，別人擔心她，是一種她拖累了別人的表現。

希莉亞眨了眨眼睛，她忽然捂住自己的臉，哼哼唧唧起來。

“哎呀……！”她長呼，“哎呀呀……”

“你又怎麽了？”克拉克專註地看向她，伸手想將希莉亞的手從臉上移開，“你哪裏不舒服嗎？”

希莉亞雙手捂住臉，克拉克握著手腕掰走一個，便露出了希莉亞的半張臉，和那靈動的淺藍色眼眸，她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裏一點難受都看不出來。

“以前我做噩夢的時候，姐姐都會抱著我。”希莉亞做出可憐巴巴的樣子，“我現在好冷，好難受，活著真沒有意思……”

“你……”克拉克瞬間無奈，他感覺自己要被她的一驚一乍弄得神經衰弱了。

他本來想說些什麽，可是握著她的手腕，卻覺得她的體溫確實很低。他松開手，又捂向希莉亞的手臂，果然，冰涼冰涼的。

“是不是太陽曬少了？”克拉克自言自語道。

他剛想松開希莉亞的手臂去摸她的額頭，沒想到，希莉亞卻反手抓住了克拉克的小臂，她眼巴巴地看著他。

超人無奈，輕微地點了點頭，希莉亞頓時露出笑容，從沙發上爬起來，快樂地跌入他的懷抱當中。

等到抱住女孩，克拉克這才覺得她的體溫果然低得驚人，看起來她剛剛應該是真的難受了。可是她難不難受都表現不出來，表情行為都和平時一樣，她不說，他便完全不知道。

希莉亞窩在他的懷裏，又打上瞌睡。她完全沒有看超人的表情，閉目養神著便開口道，“你別忘了，我感覺不到痛，我剛剛就是在耍賴。”

“你感覺不到疼，難道感覺不到冷嗎？”超人說，“你要是感覺不到冷，你怎麽之前就知道什麽叫做下雨冷，什麽叫做曬太陽熱的呢？”

希莉亞閉著眼睛，不想理他了。

超人的手無意識地輕撫希莉亞的黑色長卷發。

說來也奇怪，他從小到大就沒有談過女朋友，原來身為人類生活的時候，他對異性總是很羞澀，除了工作需要基本不會和女性說話。後來做了超人到處救人，被救的異性們基本一眼就會對他傾倒，可是，他還是不習慣和人如此近距離接觸，有時被膽大的女人肢體上調戲了，他也不知道做什麽反應，只能趕快飛走。

活了這麽大，希莉亞是第一個和他長時間近距離接觸的女性，可是盡管希莉亞已經來地球好幾個月了，但是兩人之間從敵對陣營一直到現在莫名其妙的摟摟抱抱，加起來相處的時間也沒到半個月，為什麽就會這樣自然呢？

奇怪，太奇怪了。因為他相信希莉亞過去習慣了機敏警惕的生活，肯定也沒和男人有過這樣的接觸。

克拉克的熱度逐漸傳給希莉亞的身體，她的體溫很快就沒有剛剛那樣涼了。

“你在北極都感覺不到冷，怎麽做個夢而已，就會渾身冰涼呢？”克拉克沈聲道，“你不會有什麽隱疾或者家族遺傳病吧？”

他想起來之前希莉亞曬太陽時也接受得很慢，難道是她另一半的血脈有什麽問題？或者，她的那邊血緣和氪星血脈相沖，所以才會這樣？

超人正想著，一只白皙的手緩慢擡起，然後蓋在了他的臉上。

“你胡思亂想的樣子，非常不男人。”希莉亞頭也不擡地說，“既然是戰士就不要隨便動腦，沒用的。”

超人：……

又過了一會，希莉亞可能是在他的懷裏呆舒服了，她擡起頭，又來了興致。

她一秒入戲，含情脈脈、雙眼含淚地說，“你真好，你能不能永遠陪著我，別像姐姐那樣離開我？”

超人剛想說話，希莉亞的眼睛還含著半掉不掉的淚珠，楚楚可憐的樣子，可是神情已經完全變了，仿佛眼眶裏的淚水不是她的一樣。希莉亞摸著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語道，“不對啊，是我特地讓卡魔拉走的，我還殺了個人，我怎麽自己給忘記了？一定是睡糊塗了。”

超人：……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她能唬滅霸那麽多年了，她另一邊血統是戲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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