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關燈
第154章

能做到這一個份兒上, 已經是望鶴最大的讓步,她之所言當中,是隱隱蘊含著會依言, 配合大理寺查案的意思了, 雖然受到質疑, 她也並不動怒,面容平靜如水,溫廷安亦是不再多贅言,說:“既是如此, 那便依循著師傅的意思去做。”

適時,望鶴吩咐兩位侍身的紮腳尼過來,逐一吩咐她們一些事情, 一位去取兩勺黃埔米過來, 一位去差人搬了爐膛,以及烹米要用的諸般廚具。兩位紮腳尼忙碌之時, 望鶴也沒閑著,她從案幾之前徐緩起身, 去屏風背後更衣,這應當是要換禦廚所用的衣裳了。

燭影搖紅,畫屏深深,溫廷安與楊淳自覺的離開院子避嫌而去, 高低錯落的簟簾身後, 傳了一陣窸窣的衣料摩挲之聲,少時,溫廷安聽到望鶴一聲淡響:“兩位檀越可以進來了。”

二人這才依次入內, 望鶴換下了寬松的晚衣,更上了一身梨花白枝紋滾鑲春衫, 她兩條纖細的胳膊處,俱是纏縛上了一條細長的襻帶,寬大的雲袖,被這條襻帶恰到好處的收束在腰背後面,也勾勒出她姣好的身量,不過,因為收束了腰線,也能明顯地看到她顯懷的曲線。

望鶴帶著溫廷安與楊淳,去了後院造砌的小廚房,那個地方已然是一片起鍋回爐的景致了。

“二位檀越坐在此處觀候便可。”望鶴道。

溫廷安與楊淳聞罷,俱是搖了搖首,望鶴有孕在身,為了配合查案不得不起身烹米勞碌,他們又有什麽理由告座呢?

望鶴也並不強請,盡了待客之禮後,她便是真正忙碌起來。

首先,她信手掬起笸籮裏的一捧細白的米,放入一個圓身的篩子裏,接著去北墻擱放的水缸之中,用木勺舀起了一瓢澄澈的水,均勻地淋灑在篩子的上方,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靜置在篩子之中的黃埔米,被接踵而至的澈水,沖蕩得一幹二凈。

“這是烹米的第一道工序,濯米。”望鶴一晌抻手反覆揉撚篩中米,一晌淡聲解釋道,“這濯米所用的水,不是尋常的井水,也不是珠江水,而是經過低溫蒸餾過的山泉。”

溫廷安款款地行上前去,仔仔細細地觀摩山泉水的面目,這山泉水的色澤,與尋常的井水、江水似乎不太一致,色澤要更為剔透與雅煉,空氣之中仿佛還彌散著清郁的露水香氣,仿佛汲飽了一整夜的夜霜水露。

似是洞悉出了溫廷安潛在的思緒,望鶴會心一笑,溫聲地解釋道:“這大米,種植在黃埔的息壤之中,雖然汲飽了泥壤之中的養料,但米農將它們收割入倉運,再運送入夕食庵的米倉之時,此中是沒有「濯」這一道工序的,有且僅有去谷殼這一個步驟,所以濯米,只能有庖廚來負責了。”

“選用尋常的井水,會容易傷害黃埔米的質感,選擇珠江水,中規中矩,除了濯去黏附於米粒外身的灰霭與鬥米蟲,便無旁的裨益。是以,夕食庵千甄萬揀,在前期選用了大量各種各樣的水,最終覺得羅浮山上的山泉水為最佳,一日攏共十二個時辰,唯有初旭時刻以前的那一個時辰,山泉水的質感才是最佳的。”

望鶴揉撫著這篩子之中的米,細直的指尖穿過米粒的罅隙處,一行一止,仿佛在揉撫著自己的嬰孩,她的眼神分外柔和,面容之上泛散著一抹母性的濃厚光輝,是只有內行人才能讀懂的喜悅與亟盼,這教溫廷安眼前出現了一絲恍惚,不知為何,她竟然是想起了豐忠全。

這一位廣州知府,在白晝喝早茶之時,話裏話外都反覆提及望鶴,提及她的時候,這位七十一歲的男子,露出了一抹別樣的慈愛、歡喜,他對望鶴所做之事,皆是如數家珍,他論及她的這一份語氣,藏著一些腆然與憨居,他明明對女兒家的事是訥於表達,但出於一種別樣的感情,他又有些急於表達的樣子。

豐忠全那時候說過,他是看著望鶴從小長到大的。

也難怪他會對這般了解她的過往。

豐忠全帶溫廷安瀏覽鎮河塔的時候,提及過一個人物,是一位朝姓的工部官吏,下野嶺南,創設了夕食庵,望鶴與這位朝姓大人,似乎存在一種聯結,當時豐忠全論及二人關系之時,囿於某種隱晦的緣由,便是匆促地收住了話茬,不再開口。

豐忠全,以及那位朝姓大人,同望鶴之間,存在著什麽樣的關聯呢?

“這一個時辰的水,日出時朝露散盡,我們便是收錄了這些朝露之水,用它來濯洗黃埔米……”望鶴娓娓道來之時,卻發現對方並沒有適時回應,不自禁擡眸望去,卻是發現溫廷安正不錯不錯地凝視她。

溫廷安道:“這些烹米的法子,乃系是師傅一人所創麽?”

望鶴下意識搖了搖首,溫沈地道:“自然不是。”

溫廷安道:“師傅口中的「我們」,除了師傅,還有誰?”

“自然是夕食庵的主持,以及各位掌事庖廚之事師傅。”

溫廷安深深的凝視她:“那麽,創設了夕食庵的朝姓大人呢?”

「砰」地一聲,不知是不是因為力道陡地不穩,用於篩米的篩子,在望鶴掌心之間,險些跌墜而落,好在她適時回神,險險地摁牢了篩子那樟木質地的手柄,將它往上回托,篩子不慎磕撞在了陶瓷水缸的邊緣,發出了極為醒目的一聲響。

溫廷安不著痕跡地凝了凝眉心。

在她的眼中,望鶴素來是一位心思沈定之人,儼似一位擅下穩棋的棋手,極少會有失手的時刻,而方才所提及的「朝姓大人」,是讓她亂了陣腳的變數。

好在望鶴是一個聰明人,聽明白了溫廷安的話外之意,她沒有停下手中濯米的動作,將三番濯洗幹凈的黃埔米,盛放入鬲、鼎、釜等組合而成的炊具之中,往釜中底部掃入一小捆薪柴,她這才擡起了眼眸,淡聲問道:“溫檀越有什麽話,不妨直問便是。”

楊淳悄然揪住了溫廷安的袖裾,用氣聲:“溫兄,這個朝姓大人,乃屬何許人也,我怎的沒聽聞過?”

溫廷安道:“不實相瞞,近午生發了第二樁命案,知府帶我們去過一趟珠江下游之處,尋溯線索的過程,途經鎮河塔,豐知府說起了鎮河塔的掌故,便簡略地提到了一位下野的朝姓大員,他在三十多年前創設夕食庵,也對三江的疏浚之業頗有建樹,不知望鶴師傅對這位朝姓大員,可有了解?”

廊廡之下那一盞竹籠六角骨燈,裏中攢著一掬幽微的光芒,風一拂,那一縷光,便是勻散地穿透過支摘窗的窗格,在望鶴師傅的眼瞼處躍動了一下,她的容色在這一刻,淡到幾乎毫無起伏,她用平寂而沈實的口吻說:

“朝檀越創立了夕食庵的掌故,貧尼怎會不曉,十多年前,在貧尼年歲尚淺之時,便常見到朝檀越,朝檀越說女子得要同男子一樣,往大氣的格局上發展,不僅要精誦四書五經、琴棋書畫,還要懂些陶朱之學、庖廚之道,這些皆是朝檀越所授予貧尼的學識,貧尼收益頗豐,一直對朝檀越,稟持一份高山仰止的敬意。”

望鶴談及朝姓大員時,語氣從容緩和,淡寂無瀾,就像在談一位陳舊的山河故人,這一份平淡的思緒,教溫廷安一時有些看不懂她了。

望鶴看起來,與朝姓大員,似乎完全不熟。

但豐忠全在那個時候,談望鶴與朝姓大人的關系時,是一副欲言又止的強調,仿佛望鶴與朝姓大員二人,關系極是匪淺。

這到底她的錯覺嗎?

但直覺告訴溫廷安,這三人之間的牽絆與糾葛,似乎遠遠並沒有這般純粹與簡單。

但礙於當下的情勢,她不好再究根溯源,同時也敏銳地發現,望鶴也沒有繼續深談的趨勢,只是保持沈默,觀望著好釜底之下的諸般火候。

溫廷安聽她繼續說:“這米飯,功夫最是講究一個「熬」字,這過程是文火慢烹,讓米粒與火氣、熱度充分接觸,才能在光陰的揮發之中,臻至飽滿、圓潤、柔細。”

“煲米飯,亦謂之熬米飯,熬得是米飯,也是心志,要日積月累的錘煉與磨礪,貧尼還記得十幾年前,自己所煲的第一碗米飯,朝檀越是第一位食貧尼所煲米飯的人。”

楊淳嗅到了一絲不同凡響的氣息,好奇道:“滋味如何?”

溫廷安亦是生出了一絲好奇之心,望向了望鶴。

“朝檀越嘗了一口,並不置評,反而讓貧尼嘗一嘗,”望鶴的神態露出了一種空遠,仿佛回溯到了疇昔的一片記憶之中,“貧尼以為煲米飯,總不至於會煲得太差勁,但咽下的第一口,貧尼便覺畏寒,自己所煲下的米飯,同地面上的石頭無異,易言之,這是名副其實的夾生飯,主持當時命令貧尼將這一蒸鍋的夾生飯食下去,教貧尼好生長一長記性。”

溫廷安與楊淳皆是食過夾生飯,這種滋味委實不算太好受。

望鶴執著一面絹扇,不疾不徐地輕扇釜底處的火焰,額心之處被燙熱的霧氣蒸出一片虛汗,她眉眼牽出一絲清淺的笑紋,倏而望向了溫廷安,眼神深邃處,悠悠然浮顯起一大片明細的光亮:“少卿可知曉,朝檀越是作何反應的?”

溫廷安有一種很玄妙的感覺,像是探聽一份閨中心事,明明方才故作若無其事,但現在談到一份故時的記憶時,望鶴倒是顯出了一份傾訴欲。

前後兩種反應,分明是在自相矛盾。

明明不欲談及那個人,但一切景語皆情語,望鶴熬煮米飯時,都能自然而然地聯想起那位故人。

溫廷安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什麽,望鶴與朝姓大員,合該是關系匪淺。

溫廷安失笑地問道:“朝檀越是作何反應呢?”

望鶴道:“朝檀越說貧尼是新人,所煲的米飯,若是不夾生,才是真正的不同尋常,這人間世之中,沒有任何事,是能一蹴而就的,此則朝檀越同貧尼所講述的第一份道理。至於貧尼所煲的這一鍋夾生飯,他竟是帶回了廣府衙署,跟其他同僚們一人一海碗,分食了。這件事,豐知府應當是也有印象的,他初到廣州府,還是一位很有年青的知府。”

楊淳聽罷,很受動容,這時候,他看著釜底的火焰:“這黃埔米,該熬多久才適宜?”

望鶴道:“一般而言,要半個時辰,但今次,貧尼只下了兩人的份量,是以,只消一刻鐘便足夠。”

火候到了,望鶴便是熟門熟路地熄了火,執起紫檀質地的木杓,於一片騰騰熱氣之中,她吩咐紮腳尼拿來兩只陶瓷質地的碗,用以盛飯。

這瓷碗之上的花鳥格外古雅,紋路是古色古香的天青,楊淳觀察得很細致,問:“這是賀成師傅捏的天青瓷碗嗎?”

望鶴點了點首,有些訝異楊淳竟是會曉得,她說:“楊檀越所言甚是,這兩只天青瓷碗,確乎是賀先師傅所捏,夕食庵的各種食具,很多都是陶制,皆是出自賀師傅之手。”

望鶴延引溫、楊二人,去了小廚房的木櫥前,揭開一扇木門,伴隨著「吱呀」一聲,在瀝水架之上,他們看到了被油紙所包裹的,一捆一捆的天青瓷碗,其碗身勻膩磅礴,碗盞之上的徽藍寫意,青蟹木棉雜糅在一起的花紋,教人窺出萬千氣象。

楊淳不可置信地駐望這一切,道:“夕食庵所有的陶瓷碗盞,竟然皆是出自賀師傅之手。”

“賀師傅據聞是出身於江西景德,一座盛產瓷物的縣鎮,他擁有優渥的手藝,這瓷盤之上的花紋,據聞也是他親自繪就,也促成了廣彩的興勝。”

望鶴執來兩只天青瓷碗,均是盛了半碗米飯,纖指輕輕指著左邊:“此碗出自賀先之手。”

再指了指右邊:“此碗出自他的一位徒弟郝崢之手。”

溫廷安與楊淳,俱是有些怔然,彼此面面相覷,一陣默契的緘默。

第二樁案件的兩位死者,師徒倆,居然同夕食庵存有這般一種潛在的淵源,他們所燒冶而出的瓷器,都變作了夕食庵待客所用的食器。

這到底是一種偶然生發的巧合,還是冥冥之中,自有一份隱秘的聯結?

溫廷安問望鶴:“師傅可有見過師徒二人?”

望鶴眉眼露出了一抹慈悲之色:“每月中旬,師傅二人都會送新繪摹的瓷碗過來,其中有不少還是稚子的作品,賀師傅是個良善之人,雖無香火,但捏陶制瓷、織金描墨的手藝,終歸是後繼有人了。”

談及師徒,望鶴道:“這月很快便是中旬,師徒二人會來送瓷,兩位檀越當是能夠見到他的。”

溫廷安聽得心中頗有些不是滋味,楊淳面色也是覆雜,想要告訴望鶴師傅,關乎賀先師徒的噩耗,被溫廷安一記眼神阻住了動作。

暫先不能對望鶴告知賀成師徒的噩耗。

楊淳露出了一副匪夷所思的神色,臉上寫著『為何不能告知望鶴師傅』,溫廷安趁著望鶴轉身去整飭水缸之時,對他搖了搖首,沒有做進一步解釋。

望鶴回過身來,眉飛色舞的二人,神態登時恢覆成原樣,望鶴似是無所覺察,溫聲道:“貧尼熬煮了兩碗米飯,動箸罷,趁熱食,涼了的話,口感可就散了。”

溫廷安與楊淳呈謝以後,便是執著而食。仍舊是白晝時分那一種軟糯到了極點的滋味,入口的初味,極具韌勁,但第二味便是悠悠緩緩地入了舌苔來,不軟不糯,在舌尖上粒粒分明,一口大開大闔的活氣,不管不顧地直沖肺腑而去。

不過,這一回,溫廷安卻是沒有出現一種近乎迷醉的幻象,她特地去觀察楊淳,楊淳的神態亦是與白晝所區分開來。

這黃埔米,好食是好食,但總覺得比起白晝,儼似差了一兩份味道。

望鶴覺察二人神色有異,遂是問:“是口感不對麽?”

溫廷安:“師傅可有嘗過自己烹制的米飯?”

望鶴點了點首,道:“我經常嘗食,膳食很少會有失味的時候。”言罄,她執起青瓷杓柄,額外舀盛出一小碗盞,淺嘗了一小口,細致地輕嚼慢咽起來,眉心一直是舒平地展著,繼而用廣州白話道:“就系這個味,冇錯啊,沒不對味。”

望鶴居然覺得這一碗米飯沒有不對味。

這教溫廷安頗覺匪夷所思,白晝早茶的姜絲筍片米飯,與目下的這一碗盞米飯,味道是近乎一致,但不知為何,就是缺了一股很微妙的餘韻,是能教人回味無窮、魂牽夢縈,吃一口就忍不住吃第二口,一直食下去,好食到想要墜淚的食味。

雖然沒有看到望鶴在米食之中投蠱,但白晝與夜晚之間米飯的味道,是真真發生了一抹微妙的變化,但望鶴居然沒有品嘗出來。

這教溫廷安生出了一絲潛在的疑心,她悄然執起了一罐山椒孜粉,扣在手掌心,灑出幾些粉末,接著抻手的姿勢,有意無意地將粉末,勻撒在望鶴的瓷碗上,待椒粉完美融入了米飯之中,她覆斂回了手,對望鶴道:“師傅,不妨您再嘗嘗?”

望鶴也再淺嘗了小半勺,“莫非是熬得久了些,變得齁了?”

一抹異色掠過了溫廷安的眉庭,她心底是一片匪夷所思,但明面上不動聲色,搖了搖首,道:“合該是我多慮。今夜因為案情,特地來叨擾望鶴師傅,師傅本是要休憩,卻連夜為了案情而熬制米飯,是我們的禮數欠妥不周了。”

望鶴笑道:“也盼能給兩位檀越辦案一些裨益。”

這般來回一折騰,夜色覆又深了些許,溫廷安與楊淳離開了夕食庵,但也沒即刻趕回公廨,而是去了近處的一處茶肆暫行歇腳。

一株木棉樹的香氣,正從夜裏無聲的走出來,繚繞在茶棚內外,就連端上木桌的信陽毛尖茶,亦是隱隱平添幾分酴釄甜口的香氣。

溫、楊二人還要等周廉與呂祖遷,後二人潛入了夕食庵,去尋找酒瓢的下落。

在此之前,溫廷安需要耙梳一番線索。楊淳最先將困惑問了:“溫兄為何方才要阻止我,將賀先師徒墜亡一事告知給望鶴師傅?”

溫廷安道:“望鶴接受消息的途經,比我所想的要遲滯,晌午生發之事,她到目下的光景都還不曉得,但連企堂尼、紮腳尼、主持都曉得這一樁命案的生發,但她居然不知情,你難道不覺很可疑麽?”

楊淳細細忖度,點了點首:“確乎是有古怪,按溫兄的意思,難道是庵主刻意要瞞著望鶴師傅?”

“這就不太知情了,”溫廷安道,說回正事,“再說回黃埔米,白晝與夜晚分別所食的味道,雖然說都好,但白晝更勝一籌,不過,望鶴嘗不出差異。”

楊淳倒覺得這個沒什麽:“久事庖廚之人,味蕾普遍會退化一些,更何況,望鶴師傅幹這一行十年有餘,對於米飯甜味的細微差異,難免有所倏忽。”

“假令我說,她那一碗米飯,其實是下了山椒呢?”

楊淳猝然一滯:“什麽,山椒?”

“縱然久事庖廚,味蕾會無可避免地退化,但總不至於,連『辣』與『甘』二者之間的味道,都無法區分吧?”

空氣有一霎地死寂,楊淳反應過來,詫異道:“溫兄是如何得知,望鶴師傅分不清『辣』『甘』兩味?”

“我方才將一小握無味的山椒孜粉,灑入望鶴的瓷碗之中,但她嘗了兩回,沒有嘗出辣味,反而還試探問我,這米飯,是不是有些齁甜了些?”

剎那之間,有一枝木棉花,幽幽墜落在茶案的邊緣,香氣酴釄,二人的心聲,也隨著這一枝木棉花幽然跌墜而去。

“望鶴師傅,難道沒有味覺?”楊淳震撼道。

“既是如此,她是如何掌事庖廚之事?”溫廷安道:“我有個猜測,白晝烹煮米食的,不是望鶴,而是另有其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