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暖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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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暖手寶

第二天周維輕起得很早,去交接一些手續,喻衡醒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

雨勢變得更兇,路上都是泥濘一片,桌上又一份留給他的盒飯,菜品跟前晚上吃的差不太多,喻衡沒什麽胃口。

一個人在屋裏,窗外是狂烈的雨聲,心裏倒平靜不少。喻衡環視了一圈,周維輕之前說的是今天離開,屋子裏被草草收拾過,幾件穿過的舊T恤被直接扔掉了。

桌上也沒剩什麽東西,留了包打火機和周維輕常抽的煙。

鬼使神差地,喻衡抽了一支出來點燃。

大概每個男生在青春期都至少嘗試過煙草,但喻衡屬於對尼古丁無感的那一類,所以這十來年也沒怎麽接觸過。

時隔多年再次嘗試,喻衡依舊沒什麽感覺。最終還沒燒到一半,就匆匆滅在了水池裏。

他又把煙盒拿起來琢磨了一陣,小聲嘀咕:“連抽的煙都這麽苦。”

周維輕回來的時候將近中午,令喻衡意外的是,他聽到了引擎聲——周維輕開了輛桑塔納過來。

喻衡站在門口,疑惑望向對方,周維輕解釋道:“下雨聯系不到人來接,找人借了輛車,開到鎮上會有人來取車。”

“...你平時還開車?”喻衡問。

“最近買了輛,偶爾會開,”周維輕點點頭,“小方這半年請假比較多。”

喻衡註視著周維輕,不知在想什麽。

周維輕走過來捏捏他的胳膊:“去收拾東西吧?”

喻衡隔了幾秒才回答:“我收拾完了。”然後轉身進屋裏,沒有再搭理周維輕。

半小時後周維輕開著那輛黑色桑塔納出發,經過周文房子時順道打了個招呼,喻衡出於禮貌也下了車。

大概是昨晚拾掇了下,那棟自建房看起來比前兩天整潔一些。周維輕進裏屋去交代了幾句,喻衡沒有跟著進去。

旁邊突然冒出個黃色腦袋,小張不知從哪裏鉆出來,遞過來兩瓶水。

“哥,你好強,”小張笑嘻嘻的,“我跟她又好了。”

“暖手寶送過去了?”喻衡接過水問道。

“送了送了,她終於不罵我了,我倆還互相寫了保證書,她給我提了五條,我給她提了三條,總覺得我虧了,”小方看起來心情很好,“但算了,人能回來就行。”

喻衡勾了勾嘴角:“那就行。”

“好好學習,”喻衡看見周維輕從裏面出來,跟小方告別,“好好戀愛。”

回到車上,周維輕點開導航,因為天氣的原因,比來的時候還要多開半小時。

車緩緩起步,周維輕遞給喻衡一袋餅幹:“吃點東西不?還有很遠。”

喻衡只搖搖頭。

舊車老化得很嚴重,雨刷一下一下刮著,噪音很大,路面因為積水變得更加不平整,車顛簸著往前走。

“你以後在城裏還是少開,”喻衡又騰空一下,“不然你下一條新聞就是肇事。”

周維輕笑笑,但沒有反駁,把車速又降了一些。

中途廖昭給周維輕來了個電話,他不敢用手接,喻衡看不下去,替他舉在耳邊。

周維輕不知從哪裏借的老年機,聲音巨大,廖昭的每一個字都像加了擴音器從聲筒裏傳出。

“多久回來?”

“快了,”周維輕說,“在路上了。”

“幾點落地?我讓小方來接你。”

“不用,你別管。”

喻衡聽見了廖昭嗤了一聲,但還是回歸了正題:“你那首歌改編版權的事兒,你考慮得如何了?”

周維輕像是完全記不得那一茬:“哪首?”

“還能哪首,”廖昭回答,“那首情歌唄,三個臺的節目都想唱。”

周維輕完全不以為意:“回來再說吧,我現在有點累,不想說這個。”

“行,”廖昭聽起來打了個呵欠,“累你就別折騰,你再給我玩一次消失,我就讓小方帶條比格去你家把能咬的都咬上一遍;再說了,人到中年要學會服老,平時也要多註重修養,你上次體檢報告,血紅蛋白還有好幾項都偏低,你本來老毛病就多,現在更虛了,也怪不得人喻衡要離開你...”

“停,停,”周維輕重要找到一個機會打斷她,然後客觀陳述,“喻衡現在在我旁邊。”

空氣中大概靜默了十秒鐘。

喻衡不知道是剛才口不擇言的廖昭更尷尬,還是曾經嘴硬說沒有飛過來的自己更尷尬。

“你好,喻衡,”見慣大場面的廖昭反應更快,“我做光子了,不跟你們聊了。”

桑塔納轉過一個彎,安全帶勒得喻衡肋骨有點疼。

在雨刮聲的間隙裏,喻衡突然聽見周維輕開口:“血紅蛋白低是因為我體檢前兩天沒怎麽吃飯,應該不存在——”

喻衡粗暴地伸出左手把他的嘴捂上了。

他的手肘不小心擦到方向盤,周維輕往左邊回打了半圈,然後突然聽到“咣”的一聲,底盤一震,車輛在路中間斜停著不動了。

兩個人面面相覷,半晌後周維輕說:“好像拋錨了。”

喻衡心裏只怪自己手賤,但這種場合下他是不會承認的:“所以讓你少開車!”

周維輕完全不惱,勾了勾嘴角:“對不起,我太生疏了,我下去看看。”

他下車看了一圈,又坐回來,身上又被淋濕了一半。喻衡從包裏抽了幾張紙遞給他,他邊擦邊說:“沒轍,看起來像排氣管進水。”

喻衡問:“那我倆走回去?”

“等會唄,”周維輕有種不合時宜的放松,“我給車行打過電話了。”

這條路兩旁沒有規律地栽種著一些不高不壯的樹木,被雨打得七零八落,葉子摩挲作響。

喻衡想把椅背放下去躺著,沒想到這車毛病太多,放到一半卡住了,不上不下的。

不知道為什麽,跟周維輕在一起時,就很容易碰到雨天。

喻衡在心裏不著痕跡地想。

“聽歌嗎?”周維輕問他。

“隨你。”喻衡頭枕在車窗上,悶悶地說。

周維輕嘗試著研究了下車上的娛樂設施,收音機沒信號,藍牙連不上,最後只能掏出根數據線連上了他的iPad。

他隨機點中一首,聲音從音響放出,雖然音質特別潦草,但終歸能用。

只是沒放到兩句就聽喻衡反駁:“我不要聽你的歌。”

“好的,我隨手點的,”周維輕有求必應,“我換一首。”

他順著播放列表往下翻,剛要選中一首南美民謠,突然想起什麽,側過頭,用一種對他來說罕見的揶揄的聲調問道:“我幾個月前發的,你知道是我的歌?”

他看到喻衡的耳廓輕微泛紅,但小機靈鬼肯定不會承認:“大數據時代,我有什麽辦法?”

還特意鄭重其事地補充:“每次短視頻平臺給我推送的時候,我都按‘不感興趣’了。”

“怪我,”周維輕也很認真點頭,“下次不發了。”

喻衡有點惱怒,剜了周維輕一眼。他覺得這男人變得難應付了。

都怪自己,當他出現在黃家浦時,就喪失了主動權。

喻衡把頭偏過去,不想再理睬旁邊這人。但周維輕今天格外反常,好像話匣子被打開,繼續說道:“我之前去了一趟心理咨詢,倒不是看病,只是想學習如何更敏銳地感知到他人情緒。咨詢師教我,要學會觀察,眼神,眉毛,所有的微表情。”

說完這句,他突然轉頭看向喻衡:“你剛才那段時間的微表情,在對應的定義裏,應該是不開心,或者對我不滿意。”

“你想多了。”喻衡回答。

但這次周維輕沒有聽他的,突然伸出右手握住了喻衡的左腕骨:“可以告訴我為什麽不滿意嗎?”

否認,抽開手,然後轉移話題。這原本該是喻衡應有的回應。

但可能車窗外的雨也飄進了他腦子裏,喻衡眼前突兀地橫亙出三個字,幻視中像三個巨大路牌立在眼前。

暖。手。寶。

十幾歲的人可以說出自己委屈,三十幾歲的人能嗎?

偏遠鄉村少男少女的直言不諱好像某個齒輪,推動著喻衡的思維,在他有所反應之前,話已經脫口而出:“因為想起你以前答應我買車。”

周維輕“嗯”了一聲,捏了捏喻衡,示意他繼續說。

好像開了個口子,後面的話就剎不住。

“因為你答應我買車,但又完全不記得,我每天擠早晚高峰,然後等我們分開了,你就買車了。”

“因為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從沒寫過什麽情歌,等我們分開了,你就能寫出來了。”

按理來說話題應該截止在這裏,但喻衡好像停不下來。

“因為你每次都不記得答應過我去超市和去看電影。”

“因為你經常不接我電話。”

“因為你工作的時候都把門關著。”

“因為每次方樹安陰陽怪氣的時候你都不知道。”

“因為你從來沒有主動給我送過禮物。”

下一個“因為”出來前,一滴混著泥土的雨砸在擋風玻璃上,很清脆的一聲響。

像是一道提醒,喻衡腦中突然剎了車。

你在幹嘛?為什麽要拿自己跟十幾歲的小孩比?

太敏感了,太情緒化了,太矯情了。

後知後覺的羞恥席卷了喻衡的神經,他砰地一下把自己埋在儲物箱上。

半晌後又倏然擡起,從兜裏掏出根筆,對著周維輕的腦門輕聲念了一句:“一忘皆空。”

周維輕沒聽清:“什麽空?”

“你剛才什麽也沒聽見,”喻衡眼露希望,“對不對?”

“聽見了,”周維輕實話實說,“就是你說得有點快,從不接電話開始沒太記住,正準備錄個音來著。”

喻衡絕望地“啊”了一聲,又趴了回去。

這次調理了大概二十秒,他開始拾起一些成年人的體面,強裝鎮定地用一些書面化的語言替自己找補:“我剛才是誇張的說法,你別當真。我能理解每個人性格不同,行為模式不同,你工作也有特殊性,我之前只是覺得,你可以把你的事情排個優先級,把跟我有關的事情排在後幾位也沒關系,但希望你能記得。”

想了想又覺得還是不合適:“其實不記得也沒關系,都是些小事情,也都過去了,你就當我沒說過吧。”

周維輕好像終於反應過來,喻衡在恥辱些什麽。

他的嘴角揚起了一點弧度,雙手牢牢貼上喻衡的手掌:“我很笨,喻衡,很遲鈍,也很沒天賦,你要教教我,我才知道要怎麽做。”

“沒必要,”喻衡反駁,“生活就圖一個舒心,你有自己的習慣...”

“有必要。”這是周維輕第一次打斷喻衡。

他把喻衡的雙手捧起來,輕輕親了一下手心:“不要顧慮我,不要體諒我。”

“雖然我很遲鈍,但也有一個優點,”他繼續說,“你也知道,在我的成長環境下,我覺得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不太重要,現在你在我身邊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所以沒有排序,你的事情永遠優先。”

周維輕的掌心依舊很熱,連帶著他此刻的呼吸。

他目光灼灼地凝視著喻衡,問道:“再給我一個實踐機會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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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覆陽在嘗試一些很新的更新方式...

不出意外明天還會有...條快讀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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