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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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魏國公府。

宣瑜拄著手杖踏入魏府,府邸的管家小廝滿懷戒備小心翼翼的將他引入內。

這是他在魏府打人之後,第一次踏入這裏。

魏信在偌大的湖心亭書房內議事,宣瑜拄著手杖一瘸一拐步入湖心亭。

魏府的小廝連忙通報:“國公爺,梁王殿下,大老爺,二老爺,肅王殿下來了。”

諸位議事的幕僚與世家家主看向魏信。

魏信目光一錯不錯的望著湖心亭長廊處。

此刻房門大開,宣瑜正拄著手杖往這邊走來。

他明明一瘸一拐,似乎下一瞬就要摔倒,可是他的步伐卻穩健如磐石,堅定的落地,又穩固的邁向下一步。

湖心亭書房的門已經打開,他直接邁了進去,“大家都在?只有本王不在,怎麽?什麽事情怕本王知道?”

他嗓音陰惻惻的,明明是艷陽高照的五月天,整個屋子的人卻仿若一瞬間置身在孤墳遍地的寂靜嶺,頓時毛骨悚然,脊背生寒。

魏信陰鷙的看著宣瑜,仿若暴風雨來臨前夕的平靜。

他親自選的繼承人,竟敢忤逆他,將祁丹椹就是齊雲桑這麽重要的事情隱瞞。

宣瑜也直視著魏信,猶如成年兇獸對族群領頭兇獸的挑釁。

這是世家兩代掌權人之間的交鋒。

一個坐在正堂,一個站在光影交匯處。

一個白發蒼蒼,一個天生殘疾。

他們彼此凝視著對方。

眸光中驚濤駭浪,風雨如磬

若他們的眼神是刀劍,此刻早已刀光劍影屍骸遍野。

眾人連呼吸都壓制了。

宣海見狀,連忙走上前去,打破這壓抑令人喘不過來氣的氛圍,道:“老六,你來了,我們怎麽可能有什麽事情怕你不知道呢?”

宣瑜看向宣海,冷笑道:“本王以前怎麽沒覺得五哥這般厲害?你以前在本王面前,跟條狗似的,乖得不行。這麽多年,本王都忘記了,狗是會咬人的,尤其是會咬自己的主人。”

宣瑜一番當眾羞辱,讓宣海面色發青。

以往宣瑜無論多麽瞧不起他,多麽嫌棄他,雖不曾隱藏,但也不會像今天這般,表現得明明白白。

宣瑜以前根本不會關註到他,在宣瑜眼裏,他就是一條腿的作用。

宣海怎麽說也是三大士族文家出來的皇子。

他雖在宣瑜面前做小伏低,但也是有尊嚴的。

聽此,他沈著臉道:“老六,我知道你在怪我洩露祁丹椹的身份,但這件事,我做的問心無愧。祁丹椹既然是蘇泰的外孫,那麽他再次入京的目的必然不純,你也說過,韓國公是被祁丹椹設計,他的目的昭然若揭。我們是世家出來的皇子,世家扶持我們良多,我們享受著世家帶來的種種便利,那麽就不能看著居心叵測之人損害世家的利益。”

他那日聽到宣瑜查當年京郊別莊周圍的人家,就意識到不對勁。

在宣瑜探查的過程中,他也順著對方的足跡悄悄打聽。

後來,他查到祁丹椹可能與蘇國公府有些淵源。

他立刻將這件事告訴魏信。

魏信找來肅王府長史,那位長史大人是宣瑜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但同時也是魏信安插在宣瑜身邊的眼線。

肅王府長史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訴魏信。

魏信老謀深算,稍微一推測,就得知祁丹椹的真實身份。

於是,魏信立刻讓魏成入宮面聖,將這件事上稟嘉和帝。

果不其然,嘉和帝聽完震怒,立刻命禦林軍指揮使與李從心將祁丹椹捉拿歸案,並全權調查此事。

宣海並不認為自己做錯了。

祁丹椹本就居心不良,他想要覆滅世家,先是安昌侯府,再是韓國公府,接下來是不是得輪到三大士族的魏家與文家?

他知道他在眾皇子中沒有可仰仗的資本。

他不如二皇兄那般讓父皇喜愛,寄予厚望,更沒有他那樣的智慧與胸襟。

也不如三皇兄那樣穩紮穩打,善於用人。

甚至,他不如老四那樣驍勇,有寒門的優勢。

就連老六老七那樣精明的頭腦與魄力,他都沒有。

他只是文家遠房的一個庶女所生,他母妃在宮裏一點存在感都沒有,位份還沒有老四的娘親高。

就這麽一個本該泯然於眾人的皇子,卻被推到風口浪尖上。

他唯一的倚靠是世家的支持。

他不能失去世家這個重大依仗。

祁丹椹想要扳倒世家,就是與他作對。

更何況,這麽多年,他一直給宣瑜當狗,也當得累了。

前一段時日,宣瑜打了魏家三老爺魏知與五老爺魏臨,若非有魏國公魏信將此事鎮壓下去,宣瑜必定同魏家鬧翻。

他不想一直成為宣瑜的附屬品。

也不想一直被宣瑜欺壓著。

宣瑜這個瘋子,沒有感情的怪物。

他根本不曾將他當做親哥,他一直將他當成奴仆。

他好歹也是皇子,他不甘心一輩子這樣下去。

正好祁丹椹是一個契機。

宣瑜在面對祁丹椹時,是沒有理智的。

祁丹椹又恰好是蘇泰的外孫。

他可以借此讓魏信對宣瑜失望,讓他們之間產生隔閡。

若沒了魏信的支持,沒了魏家之權,那麽宣瑜就不可能一直騎在他的頭頂造次。

宣瑜聽完宣海的話,冷不防笑出聲。

笑聲嘲諷意味十足,好似看著路邊一條野狗擡起腿撒尿,卻尿了自己另一條腿。

他毫不留情諷刺道:“說什麽是為了世家,五哥,你這是為了你自己吧,你怕世家倒了,你就失去了依仗,有世家,你才有一爭的可能,沒有世家,你連屁都算不上。”

他諷刺嘆息道:“哦?還有……”

他無情戳穿宣海的偽裝:“還有你當狗的時間太久了,所以你想當個人,你想借由祁丹椹讓我與外祖父生嫌隙。這樣我就失去了世家依仗,以後就沒有能力欺負你。哈哈哈,五哥,我能欺負你,不在我掌控著世家的權力,而在你太蠢了。”

宣海面色鐵青,不甘心道:“老六,我承認我不如你……”

宣瑜打斷他:“什麽叫不如我,你也配跟我比?你看看你蠢得連你的意圖,本王一眼就能看明白。如果是宣瑛的話,他根本不會讓這件事沾到他,他會做得滴水不漏。五哥,你想扮豬吃虎,前提得是你真的是猛獸,能駕馭住老虎,如果你真的是豬的話,小心哦,五哥,別成了烤豬……就跟……”

他聲色戲弄道:“就跟本王的王府長史一樣。”

說完,挑釁看向魏信。

魏信瞪著他,道:“你將他怎麽了?”

宣瑜微笑道:“背叛主人、洩露主人秘密的狗,當然是將他綁住雙手,吊在燕山西部山峰上,那裏禿鷲雲集,昨夜吊上去的,今天就只剩下一雙手與一副血淋淋的骨架。外公,您年紀大了,不會想看到那副場景的。放心,他是朝廷命官,本王善後做得可好了。”

魏信眸中閃過厲色:“你當真是瘋魔了嗎?那姓祁的是蘇泰的外孫,你現在竟這般敵我不分?”

宣瑜:“外公,什麽是‘敵’,什麽是‘我’?你看看滿屋子一個個的對我有所求,他們是‘我’嗎?你看看祁丹椹他就算利用了我,也明明白白告知我,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朋友,他是‘敵’嗎?”

“什麽是敵我,不過是你們覺得誰對你們有利,就將他化成你們的陣營,誰對你們有害,就分成敵對陣營。可你們的敵我關我屁事,對我來說,我想得到祁丹椹,這是對我有利的,而外公您,損害了我的利益,你想殺了他。所以,某一方面來說,外公,您也是我的‘敵’。”

魏信渾濁滄桑眼眸看著眼前的青年,怒道:“所以呢?你要與老夫為敵?”

宣瑜桀桀低聲笑起來,笑得令人後背生寒:“是外公你要與我為敵。”

魏信瞪著宣瑜。

宣瑜回視著魏信。

魏信看著眼前的青年,仿佛看到了少年時的自己。

可他少年時,沒有宣瑜這般無所顧忌。

他們祖孫兩,非常像,又極其不像。

當年的他,也是看到這雙銳利的眼眸,才選宣瑜做為繼承人。

魏信作為世家的掌舵人,兩朝尚書令,三朝太尉……

他是百官之首、京都勳爵世家之首。

他比誰都知道帶領著那麽多世家往前走,需要付出多少。

那絕非是有足夠的智慧或手段能壓得住的。

這些世家們,個個都是猛虎野獸,他們互相爭鬥,也互相團結。

世家的家主們,誰不是經歷血雨腥風起來的?誰沒點野心與能力?

現在他們雖臣服魏家之下,那也是他們足夠忌憚他。

一旦他百年之後,魏信相信,自己的兒孫沒有幾個能壓得住這群人……

他在自己的兒輩中沒有找到適合的繼承人。

在孫輩中,也不曾看到適合的人選。

這些人,要麽聰慧有餘,魄力不足。要麽手腕極強,卻缺乏智慧。

直到他看到自己外孫幼年時幫他處理軍中事物。

那手段智慧能力絕非一般人可比。

他在他身上看到了年幼的自己。

這樣的智慧手段魄力,才是他想要的掌權人。

所以他開始盡心培養他,栽培他,將手中的權力下放給他。

但凡宣瑜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用最好的方式,達到利益最大化。

他這個外孫的智慧,遠在當年的他之上。

後來,他才發現,宣瑜之所以有這樣的智慧與魄力,是因為他沒有正常人該有的感情。

他知道善惡是非,知道愛恨情仇,但他沒有這些東西帶給他的情緒。

他對任何事都沒有敬畏,包括生死。

他對任何人都不存在羈絆,包括愛他的母妃與將他當做掌權人栽培的外公。

他做任何事只憑借自己的愛好。

就如同一個游刃有餘的下棋者,只是覺得有興趣了,才走兩局棋,他對棋子棋中人沒有半點感情。

他不在乎棋子棋中人的生死,也不在乎結局。

這麽多年,魏信還是第一次見宣瑜如此看重一個人。

可偏偏那個人是蘇泰的外孫。

他不由得內心發笑。

他與蘇泰鬥了半輩子,這是他給他的報應嗎?

他淡淡盯著宣瑜:“好,讓老夫看看,老夫選的繼承人是如何與老夫為敵的!”

宣瑜收回視線,轉身朝著湖心亭外而去。

在宣瑜的身影消失在魏信面前時,魏信道:“跟上去,將他看牢了,不能讓他胡作非為。”

魏臨等人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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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林軍天牢。

李從心將宣瑛帶入天牢內,臉色陰惻惻道:“殿下,在倒數第二個牢房,您進去吧。”

宣瑛點點頭,往裏面走去。

李從心面色不虞道:“別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宣瑛點頭:“這是我的令牌,你拿出去給左夏,他知道怎麽做。”

李從心將令牌交給身旁小太監。

小太監拿過令牌便走了。

他們個個神色憔悴,眼底青黑。

自從李從心拒絕宣瑛探視祁丹椹後,宣瑛就分別找了幾波人,帶著那些人在他們衙門外唱《小寡婦上墳》,已經唱了好幾宿了,害得他們晚上根本無法睡。

他們的掌案監大人不勝其煩,最後只得答應錦王殿下的要求,允許他探望祁丹椹。

宣瑛一直走到倒數第二個牢房。

到了牢門前,他看到倚靠在墻腳睡得極不安穩的祁丹椹。

祁丹椹灰白色囚衣上遍布鞭痕,每一道血痕在那單薄如紙的身體上,極其觸目驚心,仿佛每一鞭都皮開肉綻。

他唇畔有一道明顯的血痕,不知道是被他胡亂擦掉,還是怎麽回事,弄得下巴一片血汙。

他的手腕腳腕都戴著重達十數斤的鐐銬,及腰長發失去了發帶的束縛,淩亂的披散著,眉頭緊緊凝著,仿佛連做夢都是疼的。

宣瑛現在有點怕,怕祁丹椹真的如同紙張般脆弱,在道道鞭痕中支離破碎。

他手上拿著鑰匙,連插了幾次都沒插進去,手顫抖得根本對不準。

黃橙子見宣瑛插了幾次鑰匙都沒有對準,便拿過那把鑰匙,輕輕一插,一擰,鎖鏈就掉了。

宣瑛打開鐵門,走了進去。

他其實並不想吵醒祁丹椹的。

他是幹刑獄出來的,這麽多年,他見過的窮兇極惡的匪徒無不在鞭刑之下痛哭流涕。

這些鞭傷,受刑時只是皮肉痛,過後就會牽扯到骨髓筋脈痛,那才是真正的痛徹心扉。

他見過的那些身強體壯的匪徒無不徹夜難眠哀嚎不止。

更何談是祁丹椹這樣單薄體虛之人。

睡著說不定會好受點。

可偏偏祁丹椹極其淺眠,在他開門時,他就聽到動靜,睜開血絲遍布的眼眸。

宣瑛並未將心疼憐惜展現出來,他大搖大擺走進去,如同以往那般,雲淡風輕笑道:“看樣子,你在裏面過得還不錯。”

祁丹椹並不是什麽需要人呵護的溫室之花,他是歷經風雨磨難成長起來的。

祁丹椹曾經是他的對手,是他喜歡的人……

作為對手,他了解他。

作為他喜歡的人,他理解他。

祁丹椹要的從來不是什麽憐憫,更不是被捧在掌心的呵護。

他有自己的驕傲與尊嚴。

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有著智慧的頭腦、無遺漏的算計、精明的手腕……

他應該給他同等的尊重。

祁丹椹自嘲般笑了笑:“還行,有吃有喝,還有人陪聊。”

他知道,宣瑛事先打點過了,所以他的傷看起來可怖,可比禦林軍動真格的好太多。

聽聞進入禦林軍府衙審訊的犯人,重刑半殘是家常便飯。

宣瑛在他旁邊坐了下來,脫下披風給他披上,黃橙子連忙將帶來的飯食放在祁丹椹的面前。

宣瑛:“吃點東西吧,吃完了我給你上藥。”

祁丹椹蹙眉。

這時,宣瑛才註意到祁丹椹的手也被動了刑,十指上是被夾出來的血痕,有些血痂已經凝固,有些皮肉外翻,露出裏面鮮紅的血肉。

他的手無法伸直,只能自然彎曲著。

宣瑛知道這些用刑的門道。

以祁丹椹手上的傷來判斷,只是看起來非常嚴重,慘不忍睹。實際上未曾傷到筋骨,只存在皮肉。

饒是如此,他依然偏過頭,不忍心看。

半晌,他才恢覆神色,如同無事人那般,端起初夏的蓮子熬成的蓮子百合羹,道:“看吧,你還是需要我的,離開我,你連好吃的東西,都吃不到嘴裏去。”

祁丹椹白了宣瑛一眼,他就著遞到他面前的湯匙喝了一口濃郁的粥羹。

宣瑛在祁丹椹喝得差不多時,又餵了他幾口熱菜。

祁丹椹吃了兩口就吃不下了。

宣瑛也不勉強道:“我給你帶來的東西,你連三分之一都沒吃到,我也不為難你,你就以身相許吧。”

祁丹椹:“這有必要的關聯嗎?”

宣瑛:“沒有,但也不妨礙你以身相許。”

說著,他拿過藥瓶要替祁丹椹上藥。

祁丹椹尷尬道:“我自己來吧。”

宣瑛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你手都這樣了,還能幹什麽?你不用尷尬,在龔州,我該看的該碰的,全都看了碰了,再說,你又不是沒碰我……他娘的,越說怎麽越覺得你應該以身相許呢?本王的清白都毀在你的手上……”

說著,宣瑛就想到安昌侯府的密室裏。

他耳畔頸側泛起了薄紅,經過天牢的暗淡燭火一照,那抹薄紅看上去像是橘色的。

祁丹椹淡淡道:“當時是情況緊急,做不得數。”

宣瑛不耐:“行了,閉嘴,你很煩,別說話。”

他拿起藥瓶,開始給祁丹椹上藥。

祁丹椹的後背胸前鞭痕交錯,道道皮開肉綻,這些新傷疊著曾經的舊傷。

借著燭光,宣瑛才看清祁丹椹身上有不少傷疤。

有極其細短的,像是被藤條抽出來的,也有刀劍砍傷的,更有其他說不出來的傷疤……

每一道疤痕或深或淺,但能留下傷疤的,都不是小傷。

可見曾經他確實遭受過非人的折磨。

宣瑛的手有些顫,靠著極大的自制力才穩住。

他慢慢的幫他脫掉被血痂黏在身上的囚衣。

光是脫掉囚衣,祁丹椹就疼得出一身冷汗,可他連吭都沒吭一聲。

就連上藥時,他也不曾發出任何聲音。

這人的忍耐力極其可怕。

可以說是已經到了恐怖的地步。

若非遭受過太多疼痛,對忍耐疼痛習以為常,他也不會麻木得一聲不吭,仿佛這些傷痕不是他遭受的一般!

宣瑛手不由得輕一些,再輕一些。

為了轉移祁丹椹的註意力,他道:“丹椹,其實我知道你的顧慮,你覺得你沒有未來,你害怕有了牽絆就失去了一往無前的勇氣,你一直活在恨意中,你拒絕任何的愛,你害怕再次承擔失去的痛苦……”

“以上的種種,我知道,也能理解。但是,這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該有的狀態。你不能總是活在恨意中,我幼年時,二皇兄告訴我,要我不要恨,一個人總是背負著恨意活著,這樣的人生極其可悲。”

祁丹椹的面容隱藏在黑暗中。

他靜靜的聽著。

宣瑛手下輕柔,聲音也輕柔:“你害怕有了牽絆,就失去一往無前的勇氣,可你怎會知道,有人是願意同你一往無前的,陪著你走下去。你害怕承擔任何失去的痛苦,可並不是你得到的所有東西都會失去。你總在恨意中,會錯過許多人生的美好,你才二十二不到,你的未來還很長,你不應該這樣過一生……”

“你覺得你沒有未來,你給不起任何人承諾,也不敢接受任何人的承諾,你認為你隨時都會死……可你現在犯了七年的欺君大罪,不也活得好好的。你擔憂的,害怕的,都未曾發生。所以,別老想著退縮,你往前走一步吧,只要你走一步,你或許擁有不同的人生,你或許擁有的不僅僅是恨,你還有很多愛。”

祁丹椹望著黑暗的虛空。

這人說他不該這樣帶著恨意過這無望的一生。

可是他至今為止,就是這麽過的。

他早就不知道如何往前邁步,也害怕前路的風景。

宣瑛很快替祁丹椹上完了藥,可祁丹椹從頭至尾一聲不吭。

他道:“你怎麽不說句話,連謝謝都不說。”

祁丹椹無語:“不是你讓我閉嘴的。”

宣瑛:“……”

宣瑛:“我還讓你以身相許呢?你怎麽就不聽?”

祁丹椹偃旗息鼓。

他就知道自己不該多嘴,宣瑛這人要順著毛擼。否則,他說一句,宣瑛有上百句等著。

這時,李從心派人來催宣瑛。

宣瑛將兩瓶藥放在祁丹椹的手邊道:“明早記得擦一遍,我先走了。”

祁丹椹點點頭。

他看著宣瑛離去的方向很久才回神。

不小心碰倒了一瓶藥,他正要去將藥扶起來,頸脖處掛著的東西掉了下來。

那是一枚紅繩串著的黃玉佛牌。

佛牌通體光澤瑩潤,反射著幽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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