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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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安昌侯府西方庭院主要多用來藏書與字畫,有的院落是供府邸子弟讀書習字所用。

因而庭院多栽種梅蘭竹松這樣的象征君子品性的花草樹木。

安昌侯偏愛庭院小徑假山湖石,所以西方庭院竹林環繞、梅蘭引路。

曲徑通幽,竹暗花明,樓臺錯落,簡直像個迷宮。

若不是怕沈雁行與雷鳴在這裏迷了路,祁丹椹也不想踏足此處。

一路走來,許多景致都變了,但大致方位未曾改變。

或許是府邸出了事兒,一路上未曾遇到什麽丫鬟小廝。

他走到地勢較高的假山後面,大致掃了眼庭院,別說宣瑛,連灑掃的丫鬟也不曾瞧見,院落靜悄悄的,枝頭鳥叫與池邊蟲鳴響成一片。

他心道,宣瑛應該不會來這種地方。

正欲轉身離開,卻聽到一道嬌蠻女聲道:“你們去那邊找找,你們兩個去藏書閣樓上看看……哪兒去了呢?”

他還未有動靜,背後就伸過來一只手,猛然將他拽入假山深處。

他擡手就要觸動手腕上藏著的暗器,卻被對方按住他的手,那雙手如火燒般滾燙,手心盡是汗。

接著,聽到一道熟悉的黏膩的嘶啞的聲音:“是我。”

是宣瑛。

他緩緩轉身看向宣瑛。

透過假山孔洞照射進來的光。

他看到宣瑛胸腔劇烈起伏,喘著粗氣,身上似乎冒著一股熱氣,整個假山內部狹窄的空間溫度似乎因此升高。

他半敞的衣衫濕透,滴滴答答往下滴著水,像是跳入湖中,又爬了起來。面頰是不正常的緋紅,額頭、臉上、頸脖、露出的白皙肌膚上都流淌著熱汗。

墨黑的頭發上掛著水草,被冷汗黏在精致的鎖骨與胸膛處。

琥珀色的眸子此刻染上糜|艷的色彩,讓他明艷俊美的面容顯得極其的妖異,如同勾人的鬼魅,充滿誘惑力,令人無處可逃,甘願淪陷。

縱然祁丹椹對床笫之事沒什麽興趣,對正常的□□嗤之以鼻,更沒有絲毫的人性|欲|望。

此刻看到這樣的宣瑛,不免得讓他有點側目。

但也只是一瞬。

他明顯察覺到宣瑛的不對勁,他這樣子像是吃了什麽藥。

他默默的離他遠點。

他怕他饑不擇食撲向他,盡管他不是什麽黃花大閨女,也不怕懷孕,更沒什麽貞操觀念,但誰知道宣瑛萬一觸碰男人發生什麽意外,皇帝太子會不會找他麻煩呢?

他可不想平白無故搭上自己,又平白無故搭上自己的命。

宣瑛幾乎是靠著假山才能站穩,他每呼吸一口空氣都覺得喉嚨癢癢的,身體內部等著他解放。

程凡煙帶著人,在院子裏到處在找他的蹤跡。

此刻他能用的人只有祁丹椹。

其實最不安全的是祁丹椹。

他可是愛他愛的死去活來,都跑去求佛了。

可他能怎麽辦呢?

這裏只有他。

他只能寄希望祁丹椹能控制好自己的色膽。

他好不容易攢了點力氣,控制好自己的聲音,顯得自己不那麽欲求不滿,想同祁丹椹將前因後果說清楚,誰知他突然離他兩步遠。

避他如蛇蠍。

他比誰都知道自己這副樣子對於祁丹椹來說有多大的吸引力。

或許愛真的能超越一切吧。

他都這樣了,祁丹椹竟然能克制住自己,不趁他之危。

肯定是他上次生病嚇到他了。

他將人扯回來一點,道:“本王被下藥了,帶本王出府。”

他是到了園子裏才發現自己不對勁。

他並非不勝酒力,而今日他並未多飲,卻依舊身體燥熱不堪。

直到後來,程凡煙來找他,故意將他往廂房帶,他才知道中了套。

他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甩開她。

他身上的藥太強勁了,跳入冰冷的湖水中半點都沒壓制住。

他慌不擇路,一路逃到這裏,藏了起來。

程凡煙不知在安昌侯府安插了多少人,現今有幾波人在找他。

所以目前為止,他身邊只有這個柔弱不能自理的祁丹椹能夠幫他。

祁丹椹聽到外面有人走動的聲音,而其他方向也有人往這邊尋找著什麽。

程凡煙敢在安昌侯的宴席上對當朝親王下藥,必定是有備而來。

她絕對不可能白白浪費這個機會,她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若是他猜的不錯,現在侯府的各個出口,可能都有程凡煙買通的人在看守,他帶宣瑛一出去,說不定就是宣瑛虎入羊口的時刻。

這背後必定有人謀劃。

他很快將事情的前因後果理清楚。

宣瑛並不喜歡程凡煙,有人慫恿程凡煙出如此手段,目的是分裂程家與宣瑛的關系。

屆時,太子要麽選擇程家,要麽選擇宣瑛。

無論選擇誰,都無異於自斷一臂,為自己樹敵。

好歹毒的計謀。

聽著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祁丹椹當機立斷,也不管宣瑛是否對斷袖過敏,讓他將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扶著他走到假山的背後。

假山之後是一處碧波湖泊,裏面種滿了半人深的鷺草。

在假山之後,有一個僅能容納一人的坎石。

他讓宣瑛靠在假山上,他緊緊貼著他,兩人胸膛貼著胸膛,鼻腔間的呼吸近在咫尺。

他一只手緊緊半抓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摳住石塊,以防掉到水裏。

這是祁丹椹幼年時最愛玩的地方。

那時的他,身量小小的,能倚靠著山石,坐在坎石上看書,脫掉鞋子,將腳伸入冰涼的湖水中,整個人完全被鷺草遮蓋。

他只要藏在這裏,所有人都找不到他。

他可以在這裏呆一整天。

此刻,那處嵌出的坎石承受了它不該承受的重量。

宣瑛身體很熱,連帶著他也出了一身汗。

他從未與人這般近距離接觸,他能感受到宣瑛劇烈的心跳聲,以及耳邊的呼吸聲……

很近,近到他鼻尖都是宣瑛身上皇室愛用的龍涎香味道。

那股味道與其他的皇室宗親的不同。

淡淡的,還伴隨著其他的味道,一股甜膩的汗味與男人獨有的味道。

以及,某處不知名的昂揚。

兩人貼的太近,他抵著他,他無法挪動,也無法遠離。

就這麽靜靜倚靠著。

他想,宣瑛心裏八成惡心死了。

以前若是有這樣的機會惡心宣瑛,他一定不遺餘力的去做。

現在他竟然有點慌。

他身體往後移了移,想離他遠點。

宣瑛本來能克制,但是祁丹椹一動,一切都變得不可控。

他呵道:“別動。”

他知道自己的反應讓祁丹椹失控了(並不),他想逃離他。

但此刻這種環境,他往後挪就會掉進水裏。

他可沒有多餘的力氣再去救他了。

他果然不動了,只是身體僵硬依靠著他。

他微垂著眼,看到他輕顫的眼睫毛與瘦削的下頜。

這人的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細汗,讓他喉嚨莫名的又癢又幹……

鼻尖傳來這人身上獨特的清淡的味道,混雜著鷺草清新的芬芳,讓他身體裏的燥熱更加喧囂。

在這裏的每一刻都是致命的折磨。

外面的人一直不曾走,將這種折磨無限制的拉長。

他們聽到程凡煙的聲音越來越近……

祁丹椹也意識到不好。

程凡煙是不打算放過任何一處。

她的腳步聲從假山後傳來。

她明確要查看假山與池塘了。

他心一橫,直接按到了假山上的某處開關。

他們身後的假山門迅速撤離,兩人被迫往後摔去。

等一路滾到底,宣瑛被眼前場景震驚了。

這是一處密室。

準確來說,是一處建立在水下的密室,頭上有嘩啦啦的流水聲。

密室有兩個出口,一個是正門出口,那裏石門關著,直通哪裏他不知道。

一個就是他剛剛摔下來的地方,就是直通假山的山門。

密室看上去並不大,擺滿了各種大小不一的箱子,以及一排排書架。

箱子上都上了鎖,至於裏面是什麽機密,他們並不知道,書架上的書都是尋常的書。

祁丹椹扶起宣瑛,讓他靠在一個擺放在墻腳的巨大的箱子之後。

這是安昌侯放各種重要信件或處理機密事物的地方。

密室上面有湖,便於毀掉這些機密文件。

他小時候無意間發現這個地方。

剛剛也是碰運氣。

沒想到這麽多年,那道機關還在。

借著不知從哪兒透進來的天光,他看到宣瑛臉色越來越紅,目光逐漸渙散望著他的方向,豆大的汗珠從敞開衣襟的胸膛上滑過,蠶絲春衫被熱汗沾透,他結實有力的胸膛一起一伏,仿佛極力忍耐著什麽……

“你還好吧?”

不等祁丹椹問出口,宣瑛就拉過他,吻了上去。

那瞬間,震驚的不是尚且迷離混沌的宣瑛,而是祁丹椹。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人親。

還是個男的。

早知道他應該讓宣瑛自己滾下來的,反正程凡煙也不抓他。

宣瑛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只知道那顆晶瑩欲滴的櫻桃就在面前,他就想嘗嘗那是什麽味道。

嘗到之後,他發現也沒什麽味道。

一般般,就那樣,反正不好吃……

可他就是不想松口。

腦子裏忽然閃現幼年時的畫面。

他那時太年幼,只知道那個老太監令他覺得惡心,隨處可見的春|宮|圖不堪入目。

那些東西是對他的羞辱,對他的折磨,讓他覺得惡心。

此時此刻,他才知道什麽是折磨。

幼年時記憶七零八碎,但他腦子裏卻隱約想起幾張春|宮圖的畫面。

畫面裏人的臉被換成了眼前這張樣貌清秀冷漠刻薄的臉。

這張臉在他看過的眾多人中並不算出眾。

算不上傾國傾城,更算不上秀色可餐。

可他竟然覺得他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這些美隨著那些畫卷在他腦子裏翻騰。

他想起當初在山洞時,他衣衫不整的模樣、他拿著冰棱擦過他身體的觸覺、他高熱時的囈語……

那些畫面場景牢牢牽引著他,讓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再看一遍。

他在悲畫扇也如同畫中一樣嗎?

無端的,他莫名的有一股怒火。

他想查封悲畫扇。

他怎麽可以在悲畫扇同別人如此呢?

突然,他的嘴唇一疼。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充滿口腔。

他混沌的意識清明了些,迷離的雙眸清晰了些。

那雙清亮漆黑的雙眸看著他,讓他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他忽然覺得自己是個禽獸。

明明厭惡斷袖,無法接受祁丹椹,可他卻對他做這種事。

明明祁丹椹已經用盡全力克制自己(個鬼),不趁他之危,他卻撩撥他,還妄圖想侵|犯他……

以後讓他如何自處?

自己又該怎麽面對他呢?

他從懷裏拿出一把匕首,正要刺入掌心讓自己清醒點,卻被祁丹椹攔住。

祁丹椹道:“你幹什麽?”

宣瑛氣喘籲籲道:“保持清醒。”

看著祁丹椹漆黑的雙眸,他道:“你不用擔心,這點傷口,出去之後,禦醫……”

祁丹椹挽起袖子,袖子內側藏了三個針筒,針筒小拇指粗細。

他拿出其中一枚針筒,取出一根細小的銀針,他將銀針遞給宣瑛道:“用這個,紮大腿與指甲縫,不僅非常疼,還不會有大傷口,更不會留下血跡。”

在安昌侯的地盤,他可不想留下點蛛絲馬跡。

宣瑛:“……”

他顫抖著手接過那枚針,紮入手指。

可他雙手盡是熱汗,細小的針滑不溜秋,根本紮不進去。

祁丹椹見狀,拿過那枚針,毫不猶豫紮入宣瑛的左手大拇指指縫間,頓時冒出一顆米粒大小的血珠。

這本是一種逼供的酷刑。

他當刑部侍郎時,逼供了無數鋼鐵硬漢,無不痛哭流涕。

這還是第一次將這種酷刑用在一個親王身上。

宣瑛現在身體的感覺放大幾倍,本是一種酷刑,放到他的身上,疼得他流出眼淚。

若不是親耳聽到祁丹椹表白,他會覺得祁丹椹不是愛他,而是恨他。

他想疼死他。

他忍不住痛呼出聲。

“嘶!!”

他剛痛呼出聲,祁丹椹就沖上來吻住他。

他所有的聲音全部湮沒在喉嚨裏,密室寂靜了。

接著,密室被一抹燭光照亮,他聽到一連串的腳步聲,那腳步就在他們身後不遠。

密室門被關上的聲音。

有人越走越近……

壁燈被點燃。

他看向眼前祁丹椹的臉,迷離目光裏盡是茫然與怒火。

他一邊用針紮他,還一邊吻他。

雖然他知道祁丹椹吻他是為了不讓他發出聲音。

但是他為什麽非要用嘴堵他的嘴呢?

用手不行嗎?

用腳也行啊!(這娃神志不清)

狼子野心暴露無遺。

他就是一邊假裝三貞九烈,愛他至死不渝,不願意趁他之危的模樣,一邊又暗戳戳的找機會親他抱他……

那待會兒他萬一想霸王硬上弓,我是服從呢還是服從呢還是服從呢?

萬一生米煮成熟飯,他要我對他負責,我是不負責呢還是不負責呢還是不負責呢?

他腦子裏翻江倒海。

眼前只有祁丹椹眉目如畫的眼。

他似乎,沒見過比他更耐看的人了。

祁丹椹吻上宣瑛才發現不對勁。

他餘光瞥到安昌侯進入密室,而宣瑛痛呼出聲,他只想讓他別發出聲音,可是他雙手拿著針往宣瑛手指裏紮,空下來的只有嘴了。

所以他就用嘴堵住他所有的聲音,免得他們被安昌侯發現了。

此刻,他保持著自己一邊紮宣瑛手指,一邊吻住他。

在針取下來之前,他不敢松開嘴,他怕宣瑛疼得驚呼,那他們兩恐怕都得被安昌侯滅口。

安昌侯與他們相隔不遠。

巨大的箱子擋住他們的身影,安昌侯只一個轉角就能看到。

他沖著宣瑛眨眨眼睛,用眼睛示意他幫他取下針,讓他別出聲,凡事都憋住了。

宣瑛瞬間懂了祁丹椹的意思。

他用他所剩不多的克制力轉動了一下眼睛,示意自己明白了。

祁丹椹將宣瑛指尖的針取下,之後他示意自己不能幫他堵嘴了。

在宣瑛了然的目光下,他離開了他的唇。

可就在他的唇離開的一瞬間,宣瑛突然拉過他,將他緊緊摁在懷裏。

兩人身影層層交疊緊緊貼著狹窄的墻腳與箱子的死角。

那些箱子並非靠著墻腳而立,宣瑛正好倚靠著箱子,箱子與墻腳形成的夾角正好阻擋住了他。

但祁丹椹在外側,安昌侯只要轉個角就能看到他的身影。

而就在那瞬間,安昌侯過了這個轉角。

宣瑛怕被發現,千鈞一發之際,拉過祁丹椹,兩人盡量的貼在一起縮小空間,好讓身影藏在這個夾角間。

好在安昌侯並未轉身查看這個轉角,而是徑直走到前面一處書架上,拿起一張信件看了看。

隨著他進來的人緊跟其後,聽腳步,應該是個高手。

宣瑛想不通。

安昌侯不是大壽嗎?

為什麽不好好招待賓客,不醉不歸,非要跑到這裏來折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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