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曲小星滿腦子都是計數的聲音，忘我地拗著臺布感覺不到累之時，練習室的人早已走的七七八八，窗外星辰灑滿天空，這是她第一次一個人獨處在如此陌生的國度，回過神抹了下臉上的汗水，現實，是冰冷的。

蜂城的人早已休庭，一群人呆在莫家的屋裏說不太出話，駱止芳坐在餐桌上摟緊了歡歡，瑪麗挽著莫利的手靠在他肩上，簡明陽看著手機上曲小星的通訊界面，眉頭直接擰在了一起。

駱久鋒坐在駱止芳和歡歡的對面，手都快把杯子握爆炸了，陳延露一幹人待在邊上也不太敢出聲，好不容易有人按門鈴了，來的是錢美一和莫利。

“小星那裏？”莫利看著簡明陽問道。

“現在還不知道。”簡明陽雙手環胸，面對著那麽多的競爭者，這裏的事情還沒下最終論時，沒必要再給人吃不安劑，不過就算不說，他也可以想到，她現在該有多不安。

也許是心有靈犀，手機立刻就劃進來一條信息。

「結束了嗎？」

簡明陽皺著眉頭沒有回覆，他擡起頭和大家一起把視線對向這屋中尤其格格不入的兩個人。

楊娟摸了下手腕上的翡翠珠，直接卸下來遞給駱止芳：“你收著這個吧，這是我祖母傳給我的。”

駱止芳搖了搖頭：“不用了。”

裘輝幹硬地看著歡歡，他還不知道如何開口。

“既然這樣，你好自為之，走吧，裘輝。”

楊娟始終都是一副得體的樣，既然官司輸了，她G會的身份還將被細查，秉著本就沒多少的對駱止芳母女的憐愛心思，也是因為抵不過裘輝的請求，她來了這裏。

歡歡害怕地看著這兩個陌生人，好在還有媽媽抱著她，小眼神不斷在裘輝身上來回，這個就是爸爸嗎？不，她搖了搖頭把頭鉆進駱止芳懷裏，她只要媽媽。

看到歡歡的反應，楊娟心裏居然泛起陳年苦酸味，在培養兒子的事情上，她並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只把裘輝當成了利益的產物，現在這個小女孩也是，在那樣吞人不吐骨頭的權勢家，算了，大家都很不幸，因為不幸而變成怪物的人，就在這裏畫上句號也好。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因為什麽，但簡明陽和莫利都分明覺得，楊娟這看似隨意無比的態度，實則是在心裏的煉獄熬了一個千百轉的回次，她也只是累了，不想再為這種事情傷神，而已。

再看裘輝，到了這個時候，依舊草包。

“還不走？”楊娟怒了。

“媽！”裘輝忽然臉紅著向她：“你明明知道他們會在我和爸的身上下功夫綁死你，你為什麽不防範？”

楊娟冷哼一聲：“你做的那些荒唐事情多到沒人能給你擦屁股的地步了，你爸那個混賬東西也就算了，你這個小混賬這次能走私下和解的程序，你還在貪什麽？”

“啊……”楊娟點題道：“和寧萊你都能搞上，怎麽，還想著給這小家夥一個家？連我都做不到事情。”

駱止芳一怔，連她都做不到的事情？又立刻明白，這話裏的信息量到底有多大。

氣氛驟變，整個屋子也就只有錢美一能壓一壓了，接到莫利的示意，錢美一隨即坐到主位上。

“楊娟啊，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與其怪別人怪自己，倒不如把這些都放一放，好好想一想接下來的日子要怎麽過，這次給你們家招來這麽大的非議，你父親和你舅舅都被連累了，相信你自己心裏也有數。”

“是麽。”楊娟只看著駱止芳，嘴角一抿便說：“你可厲害了，非親非故便有這麽多人為你撐腰……”她看著那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圓圓的腦袋就差鉆到地下去了，不禁喉嚨一哽又改口道：“看來這小孩以後也不用愁了。”

裘輝惱恨地站在原地，只覺得不管是母親還是其他人說的都是廢話，屁話，一點用都沒有的話，而他自己也並不覺得浪子應該回頭，只是他裘輝的女兒，從他身上跑出去的種，居然都不能管他叫爸爸，這簡直比被戴了綠帽子還要令人難堪！

楊娟看著他那不爭氣的樣搖搖頭，先一步出去了。

錢美一見狀也松了口氣，她特意過來就是為了防止楊娟再有什麽別的招，倒是沒想到那個女人輕易就豁達了，只剩下個喪心病狂的在這裏麽，到是不礙事。

“簡明陽。”倏地楊娟又出現在門口：“我有話要跟你說。”

“媽！”裘輝幾近崩潰得喊出口，奈何楊娟卻是都懶得再看他一眼。

簡明陽看著裘輝的反應心裏直拉起警戒線，正要交代莫利和陳燃，駱止芳卻忽然站起來：“裘輝，我也有話要跟你說，陳燃，瑪麗，還有大家，你們可以幫我看著歡歡，我出去幾分鐘嗎？”

陳燃緊張了：“怎麽可以……好吧。”

他走到裘輝面前：“我可先警告你了。事情已成定局，你要是再敢做什麽出格的舉動！”

——

偌大的院子各自兩端互相看不見的地方，簡明陽隨著楊娟走到一處盆景前，“您說吧。”

楊娟換了只手提包，轉身便道：“你想和那女人結婚，做那孩子的父親嗎？”

“不，我有愛人了。”

“你以為我為什麽要救這麽放棄？”

簡明陽定定地看著楊娟，對於她突然拋出來的這個問題，實際上並沒有一個標準的回答，也許是她看開了，也許是她覺得累了，可也沒有要接著往下糾纏的征兆。

楊娟挼了下盆景上的葉兒說：“你知道那是一個什麽樣的家族，那孩子進去了，要麽成為我，要麽成為寧萊，不是麽。”

“所以您在關鍵時候退步了。”

“退步？不，我只是不想再跟你們這些年輕人折騰而已，這麽些天你們沒少做功夫，又是莫宗平又是錢美一、甚至任萱，不過你們也算光明磊落，至少沒有刻意去挖更深的事情，還有，駱止芳在法庭上指控我的那些話，那個樣子，那就是身為一個母親的自覺麽？”

簡明陽：……

原來是這樣啊，也許是從來沒有體會過什麽叫親子快樂的楊娟，止芳，你的釜底抽薪，你做到了，很成功的做到了。

他毫不猶豫地回答：“止芳對歡歡，是世界上最偉大、最好的愛，容我說一句，從小被愛著長大的孩子，惡勢力永遠無法守衡。”

歡歡是，小星也是，他，也是。

“好吧，”楊娟淡淡笑了：“鬧了這麽大一出，還真是只有我丟人了。”

說著她又變得嚴肅：“事已至此，我和裘彥強的婚煙也結束了，我就算了，你知道那個人，不是會輕易放過你們的個性吧。”

簡明陽正有此思慮，盤盤河的工程還需要一段時間，在這之前難免會再有事端發生，但裘彥強要算賬的話，把矛頭對準了他便是，不過既然都提到這茬了，他不禁仔細地看了眼楊娟。

這個女人每次出現都是一副萬分得體的樣子，保養的比同輩人也要年輕許多，不難看出她年輕的時候是怎樣的風姿卓越，往事太難糾，裘彥強逼得她結婚的手段也不是很光彩——

“你在同情我？”

“不，我只是想恭喜您，至少已經擺脫掉了一層枷鎖，之後的事情，那就之後再看吧，眾人拾柴火焰高，他要報覆便報覆好了，我們會全力應對的，您也需要小心一點，他對您的感情，看得出來並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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