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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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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館,時間是恰好的上午九點。

曲小星身著一件黑裙子,露出的小腿在反色相襯之下白皙無比,只站候人位一邊就引得來往之人紛紛側目,她來時特地戴了一只小巧的腕表,秒針一下一下地,過去了五分鐘。

“請問是曲小姐嗎?”從內堂裏走出來的一身正裝的公務員女士向她問道,見她點頭之後又做了個請的動作:“麻煩您跟我來。”

整個公館都飄著一股肅然的氣息,曲小星踏進這裏之後的每一步,做的每一個動作,也完全融入進了這氣息之中。

因為,她這是第二次來訪了。

或者說,第一次,並沒有“訪”,而是在事先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請”到這裏來的。

七年了,感覺也並沒有日新月異,只不過多了一些從容而已。

她再次進了那個房間,坐在主位上的人好像並不是過了七年那麽簡單,雙鬢到旋的白發蒼蒼,眼睛卻仍是攝人的亮。

“坐。”莫宗平排了下手,引她進來的那位女公務員立刻上茶。

“莫叔叔,”房間裏只剩下兩人之後曲小星開口:“您有什麽事,直說比較好。”

莫宗平擺了下桌子上的一個相框,戴起眼鏡之後才不急不慢地坐到她對面:“我兒子應該已經知道了。”

“也許吧,”她頓了一下:“他找過簡明陽了。”

“聽著,”莫宗平打開茶蓋看了一眼又放到一邊,似乎在醞釀著什麽。

曲小星靜靜地看著他,要說她對這位年已半百之多的人有什麽特殊的想法的話,那也只能是頑固了,位高權重,本是家門美滿,卻因為莫利那些特殊的習性而選擇和別人一樣戴著有色眼鏡來看待。

就這麽一個兒子,怎麽可能不在乎,可他硬是十幾年如一日的表現著自己的冷淡。

明明聽說,他也曾歡笑著把兒時的莫利舉高,像普通家長一樣喜歡說到自己的兒子如何如何,而這一切,在年歲的增長中,都不再溫熱了。

“你現在還欠著銀行的錢吧?”莫宗平緩緩開口,抿下的一口熱茶直接沈澱到了內心深處,連帶著說話的語氣,都冒著一股罕見的熱氣。

曲小星表面平靜若湖,並不想多花精神去猜他到底是什麽意思,只應道:“莫叔叔,我很謝謝您當年在我爸的事情上幫忙周旋,不然我跟我媽,怕是真的很難活下去了。”

“我聽說你媽又病犯住院了,你是利兒的朋友,如果有什麽困難……”

“莫叔叔,我媽現在還算穩定,銀行那邊只要按月還錢也沒有什麽大問題,我現在還年輕,不至於連這個都要靠您幫忙。”曲小星不卑不亢地占過話頭,心裏微一觸動了下,利兒?她可是第一次聽他這麽稱呼莫利,只是現在來打這份感情牌,合適麽。

她隱下這股想法,只覺得自己這一趟來得實在太趕,卻沒有可以拒絕的餘地。

莫宗平點頭,好,這孩子伶俐地很,自己拋個話頭她就立刻接住了,只不過,這一次,他並不是像七年前那樣以那種身份來跟她說話的,她太警惕了。

他拿起茶壺親自給她加水,期間推了一把也許能跟他年齡相比折半的眼鏡腿兒,世事無常,曲揚曾是蜂城數的上名號的商人,在世的時候他也接觸過幾次,人是好人,也可以說正是那“好”害了他自己,不過到現在,再說這些,又有何意義。

反倒是眼前這個,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滿臉驚慌卻又還想著能為他兒子圓謊的女孩,此刻再面對他竟看不出一點失常,仿佛什麽都不重要,只是來做一個陳述而已。

七年的時間,他看得出來她眼睛裏的那份光仍然還在,只是暗暗被她隱藏在淡然的表情之下。

莫宗平心裏有事,一杯茶快要溢出來的景象正猶如他的心境,事實上他從請曲小星過來開始,到現在也還沒能琢磨出來,那話到底要怎麽說,才合適。

觀察是相對立的,曲小星雖然不是很喜歡這個地方,但事關身邊太多,也只打足了精神跟他耗著,她擡眼瞧了一下,見莫宗平太陽穴的位置不住縮緊,難道是她想錯了嗎?

他不是,想通過她讓莫利別走的嗎?

“孩子!”

莫宗平摘下眼鏡,揉著眼皮喚了她一聲,那一瞬間曲小星清楚的看見那糾起的皺紋不禁落了個咯噔,他這是?

她忽然察覺到,此時此刻,莫宗平在自己面前的身份,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長輩。

“我知道,為了利兒,你不會對我有什麽好想法,七年的時間你們都長大了,叔叔也老了,在我們那個年代,利兒算是我和美一在年紀很大的時候才生下來的,關於這一點我也有著原來的期望,可是沒想到,在他懂事之後,原本計劃好的那些事情,竟是一件事情都沒有做成,說是父子,反而更像陌生人,那段時間他在家裏抑郁地實在不像話,我執意把他送到德高中學去讀書,有好,也有不好……”

莫宗平一句接一句地說著,形態上來說,又老了十年。

曲小星坐在一邊默不作聲,本來是別人的家事,她沒有立場說話,可是緣分就是這樣,莫利為了她被任萱“耍”,她為了莫利接受莫宗平的“幫忙”,反反覆覆,其實大家的出發點,明明都一樣。

“我也是第一次給人當爸爸……”

曲小星心中一震,這句話實在是——力度太大了。

“你幫我帶句話給利兒吧,他要去什麽遠方,要一個人生活,這些我都不反對,但是要時時給家裏報個平安,不要去了之後就再沒有消息……這是我的請求,我是他爸,他是我兒子,別人說什麽,都沒有關系。”

別人說什麽都沒有關系,他早就該領悟的。

曲小星勉強回了一句好,“叔叔,其實莫利也一直惦記著家裏,你不覺得他很像您嗎?單方面認死理,不管從好的方面還是從不好的方面。”

如果不是因為這是莫利父親,她實在懶得多費口舌。

但為了他好,該講的話還是要講,哪怕有故意煽情的嫌疑:“您的話我會帶給他的,莫利應該也還會回家一趟,在這之前,莫叔叔,您肯放下心來好好交流一次的話,我相信不用我多說什麽,莫利也會知道什麽才是最正確的做法,”倏地她又低下頭似嘆了一口氣:“我父親還在世的時候就常說,不要和身邊最親近的人產生隔閡,有什麽矛盾也要自己展開心扉去說話,以前我不太當一回事,總是會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氣他,現在,您也看到了,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傾盡所有換一次和他一起的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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