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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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4 章
送走俞深後，夏清清回到別墅。
他四下掃了一圈，不久前還一派熱鬧的客廳此時冷冷清清，除了他之外一個人也沒有。
但在上到二樓，即將拐彎走向自己房間時，成熟低沈的男聲卻在身後響起，喊了聲他的名字。
夏清清頓住，回過頭，遠遠地看著夏燼生。
他站在門框中間，穿一身灰色的家居服，很像一副被畫框框住的、鉛筆畫的人物素描，昏暗又沒什麽色彩。
那張臉倒是依舊英俊，只是狀態不大好。
深邃的眼睛裏遍布著紅血絲，下巴上也有一些才剛冒出頭的青色胡茬，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很衰敗的氣質，頹喪得像一棵形銷骨立的枯樹。
和夏清清記憶中意氣風發的父親截然不同，仿佛是兩個人。
他沈默片刻，問：“什麽事。”
夏燼生就這麽看著夏清清，眼神說不出喜悲哀怒。
半響，才說：“你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沒有。”
夏燼生點點頭：“那就是對我已經無話可說了。”
夏清清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得出這種結論，不免好奇：“那麽，爸爸究竟想讓我和你討論什麽話題呢？”
他笑了笑，“提剛才的事？還是提我和俞叔叔的感情？”
“爸爸確定真的想聽麽？說了你會高興嗎？”
接連幾個語氣並不尖銳、卻字字錐心的問題被夏清清拋給夏燼生，後者沒有任何猶豫，回答道：“不會。”
“所以您問，我說沒有。既然您不打算讓步，我也不打算放手，那我們之間暫時就沒什麽好說的。”
“跟我沒什麽好說，和俞深倒是聊得很愉快。”
夏燼生是指剛剛他在窗戶邊所看到的全過程，包括兩個人擁吻在一起那個片段。
他當時幾乎氣到想要拿收藏的獵.槍，直接崩了那不安分動手動腳的老男人。
夏清清聞言有些驚訝，但並不怎麽意外。
他選擇在院門口親俞深時，就已經做好可能會被家人撞見的準備了，只是沒想到剛好就這麽巧，撞見的人是夏燼生。
“和俞叔叔聊天，是挺愉快的。”夏清清也沒有隱瞞，神情坦然。
“俞叔叔俞叔叔，張口閉口都是俞叔叔。”
即使壓抑著滿腔怒火，竭力使自己看起來稍微冷靜點兒，但劇烈顫抖的語氣還是暴露了夏燼生內心的真實情緒，他緊皺眉頭，忍不住質問眼前這個被自己從小寵到大的孩子：“你到底喜歡你的俞叔叔什麽？！”
“一個道貌岸然罔顧人倫的偽君子，處心積慮別有所圖的老男人，他究竟有哪一點值得你喜歡！”
這些天裏夏清清聽到過不少次類似問題，都是以非常不理解的態度，有時候是單純不解的詢問，有時候是像夏燼生這樣有些歇斯底裏的質問，問他到底喜歡俞深什麽。
說實話，有關這個問題的答案，夏清清自己也不知道。
在決定要和俞深在一起之前，哪怕是聽到他表白，夏清清其實都從來沒想過未來有一天，他會和一個比自己大整整十四歲的男人談戀愛，甚至是結婚——
有夏燼生和曲歌的聯姻珠玉在前，夏清清對自己的婚姻沒有抱過太多期待，早就接受了會和一個自己並不喜歡的人相處一生的準備。
在夏清清原本的構想中，他大概率會和俞植在一起，平平淡淡的進入婚姻、組建家庭。至於孩子這種問題，雙方都是男人，既生不了、也沒想過要領養，因為夏清清自己很清楚，他本質上就是一個天真的、永遠長不大的孩子，尚且需要家人和周圍圈子的遷就和偏疼，哪裏還能承擔得起養育一個孩子的責任。
雖然出生就含著金湯匙，在名利場裏長大，但夏清清對人生沒有什麽太大的追求，唯一想要的就是一座自己的花園，再養幾只毛茸茸的小貓小狗。
他一生下來就擁有著數不盡的財富和親友們的寵愛，除了身體不好外再沒有任何短板，一輩子的幸福和美滿是可以看到頭的——
所以當夏燼生這麽問他的時候，夏清清也實在想不明白，他怎麽會喜歡上一個只比自己父親小上十幾歲的男人，怎麽想著給自己人生這場游戲的極易通關模式人為增加難度。
心理學說過早失去父親的人在成長過程中可能會伴有戀父情節，喜歡上比自己大很多的男人。夏清清很納悶，他父親活得好好的，也從來不缺父愛，甚至他得到的父愛多到快把他給窒息了——那為什麽自己還會喜歡上俞叔叔呢？
夏燼生等了很久也沒能等到夏清清的答案，他耐心耗盡，近乎誘哄一般給夏清清洗腦：“你答不上來，所以其實你也沒有那麽喜歡俞深，哪有什麽不能分開的？”
“你還這麽小，你哪裏懂什麽情啊愛的，更別說‘一輩子’、‘永遠’這種傻瓜才信的謊話，那都是他哄你開心時說的花言巧語，老男人的話最當不得真。”
但夏清清卻擡起頭，直視著夏燼生的眼睛，很堅決的否認道：“爸爸，不是你說的這樣。”
“我知道我為什麽會喜歡俞叔叔。”
夏燼生不屑的哼了一聲。
夏清清沒在意，只是接著自己的話往下說：“他對我很好很好，給我無微不至的關心和照顧，記得我的一切喜惡，因為我喜歡浪漫、喜歡驚喜，他就會投其所好，把自己變成一個更加浪漫、也懂得怎麽制造驚喜的人。”
“這些我們都可以做到，”夏燼生不服道，“甚至，我比他多做很多年，也做得更好。”
“是啊，爸爸和俞叔叔一樣，都可以做到這麽愛我。”
得到寶貝肯定的回答，夏燼生面色稍霽，才剛張嘴，下一秒，就又聽到夏清清說：“但是，俞叔叔和你最不一樣的一點，就是他永遠也不會打著愛的名義，隨意幹涉我的選擇，也不會妄圖安排我的人生。”
“這就是我喜歡他的原因，他給我的愛很自由，甚至不在乎我會不會愛他。”
“但爸爸你做不到。”
短短幾個字就給夏燼生判了死刑，都不給任何上訴的機會。
夏燼生驀的怔住，受到的刺激太大，一時連話都忘了說。
他有那麽一瞬間，靈魂仿佛都被抽離了，只剩下一具空白僵硬的軀殼，對人世間失去所有感知。
過了好久，才稍稍緩過來一點，卻在幼子的指控面前不知道該如何辯駁，最後也只是嚅喏著嘴唇，蒼白無力的說了一句：“不……不是這樣……”
夏清清平靜道：“爸爸，你是不是真把我當成了什麽也不懂的小孩子？”
夏燼生似乎意識到了他接下來的話，黑眸中閃過一絲慌張，想要阻止，卻完全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夏清清將一切隱秘揭開，讓陰濕的菌子曝光在烈陽之下。
“其他的事，我就不提了——但不代表我不知道。”
“單單只說夏缺，您以為，您所有的算計，當真那麽天衣無縫麽？”
夏清清擡起眼睛，靜靜地看著夏燼生，沒有失望之類的神色，無論語氣還是表情，自始至終都很平淡，甚至到了有些冷漠的地步。
冷漠到有點凍傷夏燼生。
夏缺兩個字就像顆定時炸彈，它並不是不爆炸，只是還沒有到該它爆炸的時候。
而一旦暴雷，面臨的結果就有可能是萬劫不覆。
夏燼生光是看著夏清清的薄唇在動，耳邊卻嗡嗡作響，連一個字都聽不清楚。
但即使聽不清，他也能夠在心中補全他的話。
“你明明從一開始就知道夏缺真正的身世，卻因為想拿捏住大伯，就選擇幫他瞞下這件事，不在乎夏缺根本沒做錯什麽，卻要遭受種種本不該他遭受的折磨；也不在乎我忽然得知一向疼愛自己的父親在外面有個私生子時會不會難過，甚至你在安排王星考驗夏缺是否忠誠時，也不在乎我萬一真的出事怎麽辦。”
“我怎麽可能不在乎！”
夏燼生急忙想要解釋，說自己答應幫夏霖生的忙的原意只是想替夏清清多留一份退路，說他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絕不會讓夏清清出任何意外，但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一個字，就被對方直接打斷。
“你不用再重覆那麽做的理由了，我已經聽過無數次，總之是一籮筐冠冕堂皇卻毫無作用的話，實在不想再聽。”
夏清清垂下眉眼，淡淡道：“在你眼裏好像這個世界一點都不安全，再親近的人也會背叛我、傷害我，永遠都是抱著對人性最壞的揣測來安排一切。”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也沒有資格審判，我只知道你選擇這樣做，會讓我難過很久。”
夏燼生從來沒聽夏清清說起過這些，這個看起來冷心冷情的孩子，其實最懂事也最聽話，從來都不想給別人帶來麻煩。
他明明知道夏清清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怎麽還能忽視這一點，固執己見的去做下會傷害到對方的事呢？
夏燼生的心臟開始收縮，也開始疼痛，哀求似的看向夏清清，試圖想要對方別再說了。
夏清清接收到父親投來的示弱眼光，頓了頓，又說：“我相信爸爸一定是想讓我幸福快樂的，但事實卻恰恰相反，我不會因為這些事感覺到高興，只是很難過，很失望，不明白我的父親明明是愛著我的，為什麽總是會做出讓我傷心的事。”
夏燼生聽得慌了神，試圖靠近夏清清，一個勁的向他說對不起，得到的卻只有後退。
那像小刺猬豎起尖刺一樣充滿著不信任的幾步，將夏燼生刺得遍體鱗傷。
黑眸猛地縮緊，而下一刻，夏清清所說的話，徹底摧毀了夏燼生固若金湯的心底防線。
“爸爸，你說我還小，不懂什麽是愛。”
“但我覺得，真正不懂愛的人，是你才對。”
夏清清說完，轉身想要離開，似乎對他已經失望至極，不願再在有他的空間裏多待一秒。
夏燼生幾步追趕上去，緊緊抓住少年清瘦的手腕，任憑掙紮也絕不放開。
他甚至連語氣都染上焦急，有些語無倫次的說：“爸爸當然是愛你的啊清清，我做的這些都是為了你好，你要是不喜歡，我以後再也不做了好不好？”
“千錯萬錯都是爸爸的錯，是爸爸一時糊塗，往後一定改，你不要這樣對爸爸說話，爸爸心裏也跟你一樣難過。”
“一時糊塗？”
夏清清搖搖頭：“我看您是一世糊塗。”
夏燼生毫不猶豫的將一切罪名都攬在自己身上：“是，我糊塗，獨斷，幹涉你的人生，都是我的錯，別不理爸爸。”
夏清清用盡全力才掙開夏燼生的手，甚至將他推得往後退了幾步，冷淡道：“你以前也是這麽跟我道歉的，但你從來沒有改過，甚至越來越變本加厲。”
“俞叔叔臨走前還特意叮囑過我，讓我千萬別因為他跟你吵架，有什麽話都好好說。要不是聽他的話，我現在不會站在這裏，這麽心平氣和的跟你聊天。”
夏燼生自動忽略了俞深那幾個字，站穩後又一個箭步繞到夏清清身前，攔住他的去路，苦苦哀求道：“這次是最後一次，爸爸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
夏清清沒有表態，但是停下了要回房間的腳步，安靜而又執拗的看著夏燼生。
他眼裏的不信任深深刺痛了夏燼生，他怎麽會不明白幼子是在替俞深爭取認可，繞來繞去果然還是離不開這男人。
夏燼生既克制不住的愈發憎恨起對方讓他們父子離心，又害怕夏清清以後真的不理自己了，狠狠心將俞深當做籌碼，明知故問道：“爸爸真的知道錯了，你要怎麽才肯原諒我？”
“別拒絕溝通好麽？清清乖，聽爸爸的話。”
任夏燼生如何哄，夏清清就是不說話，在逼著夏燼生自己說出來。
再堅持下去只會落得兩敗俱傷的地步，夏燼生煎熬了這麽多天，實在無法忍受幼子的冷待，更無法想象他們之間的相處會長期維持著現在的狀態，內心不斷拉扯著，在點頭和不點頭兩個選擇中來回徘徊，整個人幾乎都要被撕裂成兩半。
但最後，他還是松口，對夏清清說：“是不是只有我同意你和俞深在一起，才算對我犯下錯誤的補償，才能讓你原諒爸爸？”
夏清清沒有考慮，點頭說是。
他於是看見父親迅速的洩力，像被戳破個小眼的氣球一網，眨眼間就從飽滿狀態癟下去。
夏燼生仿佛失去重心，搖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神情有些恍惚的說了聲好。
“我不攔著你和俞深在一起。”
夏清清眼眸一亮，沒想到父親會妥協得這麽快。他剛想說些什麽，夏燼生忽然話鋒一轉：“但是，他必須要向我證明最後一件事。”
夏清清楞了楞，升起些不妙的第六感，下意識問是什麽。
夏燼生看著他，蒼白的笑了笑，破碎的聲音裏有些顫抖，又藏著幾分得意：“我是同意了，你媽媽和哥哥他們也都同意了，但……”
“俞深的爺爺會同意麽？”
清寶：daddy叛逆怎麽辦，看我輕松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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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俞深後，夏清清回到別墅。
他四下掃了一圈，不久前還一派熱鬧的客廳此時冷冷清清，除了他之外一個人也沒有。
但在上到二樓，即將拐彎走向自己房間時，成熟低沈的男聲卻在身後響起，喊了聲他的名字。
夏清清頓住，回過頭，遠遠地看著夏燼生。
他站在門框中間，穿一身灰色的家居服，很像一副被畫框框住的、鉛筆畫的人物素描，昏暗又沒什麽色彩。
那張臉倒是依舊英俊，只是狀態不大好。
深邃的眼睛裏遍布著紅血絲，下巴上也有一些才剛冒出頭的青色胡茬，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很衰敗的氣質，頹喪得像一棵形銷骨立的枯樹。
和夏清清記憶中意氣風發的父親截然不同，仿佛是兩個人。
他沈默片刻，問：“什麽事。”
夏燼生就這麽看著夏清清，眼神說不出喜悲哀怒。
半響，才說：“你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沒有。”
夏燼生點點頭：“那就是對我已經無話可說了。”
夏清清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得出這種結論，不免好奇：“那麽，爸爸究竟想讓我和你討論什麽話題呢？”
他笑了笑，“提剛才的事？還是提我和俞叔叔的感情？”
“爸爸確定真的想聽麽？說了你會高興嗎？”
接連幾個語氣並不尖銳、卻字字錐心的問題被夏清清拋給夏燼生，後者沒有任何猶豫，回答道：“不會。”
“所以您問，我說沒有。既然您不打算讓步，我也不打算放手，那我們之間暫時就沒什麽好說的。”
“跟我沒什麽好說，和俞深倒是聊得很愉快。”
夏燼生是指剛剛他在窗戶邊所看到的全過程，包括兩個人擁吻在一起那個片段。
他當時幾乎氣到想要拿收藏的獵.槍，直接崩了那不安分動手動腳的老男人。
夏清清聞言有些驚訝，但並不怎麽意外。
他選擇在院門口親俞深時，就已經做好可能會被家人撞見的準備了，只是沒想到剛好就這麽巧，撞見的人是夏燼生。
“和俞叔叔聊天，是挺愉快的。”夏清清也沒有隱瞞，神情坦然。
“俞叔叔俞叔叔，張口閉口都是俞叔叔。”
即使壓抑著滿腔怒火，竭力使自己看起來稍微冷靜點兒，但劇烈顫抖的語氣還是暴露了夏燼生內心的真實情緒，他緊皺眉頭，忍不住質問眼前這個被自己從小寵到大的孩子：“你到底喜歡你的俞叔叔什麽？！”
“一個道貌岸然罔顧人倫的偽君子，處心積慮別有所圖的老男人，他究竟有哪一點值得你喜歡！”
這些天裏夏清清聽到過不少次類似問題，都是以非常不理解的態度，有時候是單純不解的詢問，有時候是像夏燼生這樣有些歇斯底裏的質問，問他到底喜歡俞深什麽。
說實話，有關這個問題的答案，夏清清自己也不知道。
在決定要和俞深在一起之前，哪怕是聽到他表白，夏清清其實都從來沒想過未來有一天，他會和一個比自己大整整十四歲的男人談戀愛，甚至是結婚——
有夏燼生和曲歌的聯姻珠玉在前，夏清清對自己的婚姻沒有抱過太多期待，早就接受了會和一個自己並不喜歡的人相處一生的準備。
在夏清清原本的構想中，他大概率會和俞植在一起，平平淡淡的進入婚姻、組建家庭。至於孩子這種問題，雙方都是男人，既生不了、也沒想過要領養，因為夏清清自己很清楚，他本質上就是一個天真的、永遠長不大的孩子，尚且需要家人和周圍圈子的遷就和偏疼，哪裏還能承擔得起養育一個孩子的責任。
雖然出生就含著金湯匙，在名利場裏長大，但夏清清對人生沒有什麽太大的追求，唯一想要的就是一座自己的花園，再養幾只毛茸茸的小貓小狗。
他一生下來就擁有著數不盡的財富和親友們的寵愛，除了身體不好外再沒有任何短板，一輩子的幸福和美滿是可以看到頭的——
所以當夏燼生這麽問他的時候，夏清清也實在想不明白，他怎麽會喜歡上一個只比自己父親小上十幾歲的男人，怎麽想著給自己人生這場游戲的極易通關模式人為增加難度。
心理學說過早失去父親的人在成長過程中可能會伴有戀父情節，喜歡上比自己大很多的男人。夏清清很納悶，他父親活得好好的，也從來不缺父愛，甚至他得到的父愛多到快把他給窒息了——那為什麽自己還會喜歡上俞叔叔呢？
夏燼生等了很久也沒能等到夏清清的答案，他耐心耗盡，近乎誘哄一般給夏清清洗腦：“你答不上來，所以其實你也沒有那麽喜歡俞深，哪有什麽不能分開的？”
“你還這麽小，你哪裏懂什麽情啊愛的，更別說‘一輩子’、‘永遠’這種傻瓜才信的謊話，那都是他哄你開心時說的花言巧語，老男人的話最當不得真。”
但夏清清卻擡起頭，直視著夏燼生的眼睛，很堅決的否認道：“爸爸，不是你說的這樣。”
“我知道我為什麽會喜歡俞叔叔。”
夏燼生不屑的哼了一聲。
夏清清沒在意，只是接著自己的話往下說：“他對我很好很好，給我無微不至的關心和照顧，記得我的一切喜惡，因為我喜歡浪漫、喜歡驚喜，他就會投其所好，把自己變成一個更加浪漫、也懂得怎麽制造驚喜的人。”
“這些我們都可以做到，”夏燼生不服道，“甚至，我比他多做很多年，也做得更好。”
“是啊，爸爸和俞叔叔一樣，都可以做到這麽愛我。”
得到寶貝肯定的回答，夏燼生面色稍霽，才剛張嘴，下一秒，就又聽到夏清清說：“但是，俞叔叔和你最不一樣的一點，就是他永遠也不會打著愛的名義，隨意幹涉我的選擇，也不會妄圖安排我的人生。”
“這就是我喜歡他的原因，他給我的愛很自由，甚至不在乎我會不會愛他。”
“但爸爸你做不到。”
短短幾個字就給夏燼生判了死刑，都不給任何上訴的機會。
夏燼生驀的怔住，受到的刺激太大，一時連話都忘了說。
他有那麽一瞬間，靈魂仿佛都被抽離了，只剩下一具空白僵硬的軀殼，對人世間失去所有感知。
過了好久，才稍稍緩過來一點，卻在幼子的指控面前不知道該如何辯駁，最後也只是嚅喏著嘴唇，蒼白無力的說了一句：“不……不是這樣……”
夏清清平靜道：“爸爸，你是不是真把我當成了什麽也不懂的小孩子？”
夏燼生似乎意識到了他接下來的話，黑眸中閃過一絲慌張，想要阻止，卻完全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夏清清將一切隱秘揭開，讓陰濕的菌子曝光在烈陽之下。
“其他的事，我就不提了——但不代表我不知道。”
“單單只說夏缺，您以為，您所有的算計，當真那麽天衣無縫麽？”
夏清清擡起眼睛，靜靜地看著夏燼生，沒有失望之類的神色，無論語氣還是表情，自始至終都很平淡，甚至到了有些冷漠的地步。
冷漠到有點凍傷夏燼生。
夏缺兩個字就像顆定時炸彈，它並不是不爆炸，只是還沒有到該它爆炸的時候。
而一旦暴雷，面臨的結果就有可能是萬劫不覆。
夏燼生光是看著夏清清的薄唇在動，耳邊卻嗡嗡作響，連一個字都聽不清楚。
但即使聽不清，他也能夠在心中補全他的話。
“你明明從一開始就知道夏缺真正的身世，卻因為想拿捏住大伯，就選擇幫他瞞下這件事，不在乎夏缺根本沒做錯什麽，卻要遭受種種本不該他遭受的折磨；也不在乎我忽然得知一向疼愛自己的父親在外面有個私生子時會不會難過，甚至你在安排王星考驗夏缺是否忠誠時，也不在乎我萬一真的出事怎麽辦。”
“我怎麽可能不在乎！”
夏燼生急忙想要解釋，說自己答應幫夏霖生的忙的原意只是想替夏清清多留一份退路，說他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絕不會讓夏清清出任何意外，但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一個字，就被對方直接打斷。
“你不用再重覆那麽做的理由了，我已經聽過無數次，總之是一籮筐冠冕堂皇卻毫無作用的話，實在不想再聽。”
夏清清垂下眉眼，淡淡道：“在你眼裏好像這個世界一點都不安全，再親近的人也會背叛我、傷害我，永遠都是抱著對人性最壞的揣測來安排一切。”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也沒有資格審判，我只知道你選擇這樣做，會讓我難過很久。”
夏燼生從來沒聽夏清清說起過這些，這個看起來冷心冷情的孩子，其實最懂事也最聽話，從來都不想給別人帶來麻煩。
他明明知道夏清清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怎麽還能忽視這一點，固執己見的去做下會傷害到對方的事呢？
夏燼生的心臟開始收縮，也開始疼痛，哀求似的看向夏清清，試圖想要對方別再說了。
夏清清接收到父親投來的示弱眼光，頓了頓，又說：“我相信爸爸一定是想讓我幸福快樂的，但事實卻恰恰相反，我不會因為這些事感覺到高興，只是很難過，很失望，不明白我的父親明明是愛著我的，為什麽總是會做出讓我傷心的事。”
夏燼生聽得慌了神，試圖靠近夏清清，一個勁的向他說對不起，得到的卻只有後退。
那像小刺猬豎起尖刺一樣充滿著不信任的幾步，將夏燼生刺得遍體鱗傷。
黑眸猛地縮緊，而下一刻，夏清清所說的話，徹底摧毀了夏燼生固若金湯的心底防線。
“爸爸，你說我還小，不懂什麽是愛。”
“但我覺得，真正不懂愛的人，是你才對。”
夏清清說完，轉身想要離開，似乎對他已經失望至極，不願再在有他的空間裏多待一秒。
夏燼生幾步追趕上去，緊緊抓住少年清瘦的手腕，任憑掙紮也絕不放開。
他甚至連語氣都染上焦急，有些語無倫次的說：“爸爸當然是愛你的啊清清，我做的這些都是為了你好，你要是不喜歡，我以後再也不做了好不好？”
“千錯萬錯都是爸爸的錯，是爸爸一時糊塗，往後一定改，你不要這樣對爸爸說話，爸爸心裏也跟你一樣難過。”
“一時糊塗？”
夏清清搖搖頭：“我看您是一世糊塗。”
夏燼生毫不猶豫的將一切罪名都攬在自己身上：“是，我糊塗，獨斷，幹涉你的人生，都是我的錯，別不理爸爸。”
夏清清用盡全力才掙開夏燼生的手，甚至將他推得往後退了幾步，冷淡道：“你以前也是這麽跟我道歉的，但你從來沒有改過，甚至越來越變本加厲。”
“俞叔叔臨走前還特意叮囑過我，讓我千萬別因為他跟你吵架，有什麽話都好好說。要不是聽他的話，我現在不會站在這裏，這麽心平氣和的跟你聊天。”
夏燼生自動忽略了俞深那幾個字，站穩後又一個箭步繞到夏清清身前，攔住他的去路，苦苦哀求道：“這次是最後一次，爸爸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
夏清清沒有表態，但是停下了要回房間的腳步，安靜而又執拗的看著夏燼生。
他眼裏的不信任深深刺痛了夏燼生，他怎麽會不明白幼子是在替俞深爭取認可，繞來繞去果然還是離不開這男人。
夏燼生既克制不住的愈發憎恨起對方讓他們父子離心，又害怕夏清清以後真的不理自己了，狠狠心將俞深當做籌碼，明知故問道：“爸爸真的知道錯了，你要怎麽才肯原諒我？”
“別拒絕溝通好麽？清清乖，聽爸爸的話。”
任夏燼生如何哄，夏清清就是不說話，在逼著夏燼生自己說出來。
再堅持下去只會落得兩敗俱傷的地步，夏燼生煎熬了這麽多天，實在無法忍受幼子的冷待，更無法想象他們之間的相處會長期維持著現在的狀態，內心不斷拉扯著，在點頭和不點頭兩個選擇中來回徘徊，整個人幾乎都要被撕裂成兩半。
但最後，他還是松口，對夏清清說：“是不是只有我同意你和俞深在一起，才算對我犯下錯誤的補償，才能讓你原諒爸爸？”
夏清清沒有考慮，點頭說是。
他於是看見父親迅速的洩力，像被戳破個小眼的氣球一網，眨眼間就從飽滿狀態癟下去。
夏燼生仿佛失去重心，搖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神情有些恍惚的說了聲好。
“我不攔著你和俞深在一起。”
夏清清眼眸一亮，沒想到父親會妥協得這麽快。他剛想說些什麽，夏燼生忽然話鋒一轉：“但是，他必須要向我證明最後一件事。”
夏清清楞了楞，升起些不妙的第六感，下意識問是什麽。
夏燼生看著他，蒼白的笑了笑，破碎的聲音裏有些顫抖，又藏著幾分得意：“我是同意了，你媽媽和哥哥他們也都同意了，但……”
“俞深的爺爺會同意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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