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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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6 章

曲放一頭霧水的走進夏家大門,一路走到飯廳,先是看到乖巧坐著的夏清清,眼前一亮,而後又看到跟個鬼魂一樣陰陽不散的俞深,頓時垮下個批臉。

嘖,這老男人自己是沒家嗎,怎麽還在他家蹭上飯了。

不會還要留宿吧?

——留又不想留,攆又不敢攆,麻煩。

曲放怎麽看俞深怎麽不爽,黑著臉拉開凳子一坐,語氣不善的喊了聲俞二叔,滿臉的叛逆和不服。

俞深對他的腹誹心裏門清,但當著夏清清的面,並沒有像以前一樣四兩撥千斤的還回去,而是扮演了個善解人意的長輩,和善的應下。

夏清清看向曲放:“我讓大哥給你留了一份晚飯,熱一下就能吃。”

說著叫來傭人,讓幫二少爺熱熱晚飯。

夏清清的餐盤前倒是幹幹凈凈的,好像愛衛生的小貓咪吃完飯一樣,但曲弛和俞深的餐盤前堆滿了蝦殼乃至一些骨頭、魚刺,都是給愛吃魚肉的小貓咪弄的。

明顯看得出他們的用餐已經接近尾聲了。

面對寶貝弟弟,曲放臉色驟然緩和,哪怕聽到自己要吃剩飯也一點都不生氣,還湊上去笑嘿嘿的對夏清清說:“清寶對二哥真好,還擔心二哥在路上會餓。”

曲弛略有些無語的將視線瞥到一邊,懶得看他。

俞深微笑回應:“小放辛苦了。”

曲放最受不了這老男人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笑面虎做派,只覺得這人笑起來比不笑還讓人瘆得慌,渾身都下意識的打了個冷戰。

曲放忙轉移話題,問:“我剛剛進來的時候,俞植冒冒失失的從裏面沖出來,還把我給撞了一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直到曲放問出來,夏清清和曲弛這才意識到,俞植並非最後一個得知要解除婚約的,曲放才是——

他們兩個對視一眼,已經做好了會被曲放拿著這件事糾纏不放的準備。

而當俞深言簡意賅的向曲放闡述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後,果然,曲放震驚得像根彈簧一樣,直接從椅子上彈跳起來。

“什麽?!退婚?!”

“這麽重要的事,你們居然都沒跟我說,讓我做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夏清清和曲弛無奈的對上視線,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只聽曲放又嚷嚷道:“這個家究竟還有沒有我的一席之地了!我連自己親弟弟的終身大事都無權參與,誰家做哥哥的做成我這可憐模樣!!”

他就像個活力旺盛的哈士奇一樣,不會因為家裏養的小貓吃光凍幹而生氣,卻會因為小貓悄悄玩逗貓棒不帶自己一起而生氣。

俞深見夏清清和曲弛都移開了視線,有些不想搭理曲放,便主動頂在前面,故意問曲放:“小放反應這麽大,難道是反對這件事嗎?”

“你可別亂說!”

曲放忙慌亂的看了夏清清一眼,生怕寶貝弟弟誤會自己是個叛徒。

“我可巴不得俞植被甩呢,就他這樣的,哪裏配得上我弟弟?”

他幾下跳到夏清清面前,非常堅定地支持夏清清所做的決定。

“清寶你早該這麽做了,我早就說過,像他們俞家就沒個好東西,俞植更是歹竹出歹筍,和這樣的人在一起只會阻擋你邁向幸福的腳步。”

夏清清一聽,眉心不由自主的跳了跳,“呃,二哥……”

這兒還有根俞家最大的歹竹在呢……

“歹竹”推了推眼鏡,微微笑道:“小放這話就說得有點不對了,俞植是不夠成熟,但也沒必要以偏概全。”

俞深頓了頓,看向曲放:“你說對不對?”

曲放後背一涼,倒吸了口涼氣:糟糕,他忘記這老男人還在了!

“呃……對……”

曲放支支吾吾的,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俞深就這麽微笑看著他,和善的眼神看得他毛骨悚然。

曲弛咳了一聲,出來穩住局面,先是對俞深說:“謝謝俞二叔對清清的理解,這件事的確是我們違約在先,有些對不住你們俞家,我在這兒先代清清向你和俞植、俞夫人道個歉。”

“但拋開這件事不談,我們兩家依然是很好的朋友,也是最能夠信任的合作夥伴,希望不要因此而傷了兩家和氣。”

而後又淡聲呵斥曲放:“當著俞二叔的面,都說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沒事。”俞深笑意溫和,“退婚這件事,在我看來並非清清的錯,而是俞植不懂得珍惜。況且這是他們小孩子之間的事,既然談開了也就沒什麽,自然是不會影響到我們兩家的關系。”

曲放看他這一副大尾巴狼的樣子就很郁悶,心想你連自己侄子死活都不顧,能是什麽好人?

得想辦法讓我弟弟離你遠點兒。

他正要說話,就聽到夏清清說:“學校發了開學通知,這學期我還是像之前那樣,搬去俞叔叔那裏住吧,距離近點,平時通勤也會更方便。”

曲弛不置可否,曲放倒是有點不樂意,一張帥臉皺成紙團,小聲給俞深倒油:“俞二叔還得打理俞氏,日理萬機的,咱們就別去打擾他了吧?二哥在京大附近給你買套大平層,再多請幾個阿姨,保管讓你住得舒舒服服,跟在家裏一模一樣!”

夏清清沒說話,看了眼俞深,把難題扔給他,多少有點看好戲的心態。

“別說一時半會兒能不能這麽快就挑到合適心意的房子,就算是如願買到了,重新裝修也得花不少時間和精力,既然有現成的,又何必破費呢?”

俞深笑道:“照顧清清和打理公司這兩件事並不沖突,我有足夠的精力兼顧。況且,外人做得再好,也到底不如自己人上心。”

他從容不迫的看著曲放,明明從始至終都帶著和善笑意,但曲放就是莫名有種死到臨頭的壓迫感。

而且,這悶騷老男人話裏話外在提到清清時,語氣也太親昵熟稔了吧——

他俞深什麽時候成自己人了?

我怎麽沒收到過通知!

曲放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他看著夏清清和俞深,雖然知道這兩人自打認識後關系就突飛猛進的在發展,但尤其是這次過完年後,彼此間給人的感覺是不是也太……

太像那種背著家裏搞地下戀的小情侶——呸,多大年紀了還小情侶,這老男人要不要臉。

曲放腹誹半天,但到底是沒看出些什麽東西,更沒有什麽實質性證據,根本無從反駁。

思來想去,最後也只能搬出夏燼生,甩出親爹頂在前面。

“那你跟咱爸商量過了嗎?之前閑聊的時候,爸好像提過一嘴,說是一直麻煩俞二叔也不好,打算在京大附近給你買棟房子,到時候你住那兒就行了。”

他這不說還好,一說,夏清清的臉色就慢慢冷了下來。

曲弛眉毛一跳,心想哪壺不開提哪壺,等會兒有你後悔的。

俞深則笑意盈盈的一邊旁觀。

“之前?多久之前?這是爸爸的意思?”

曲放此時還沒聽出來寶貝弟弟陡然變化的語氣,直楞楞的點點頭,就這麽把親爹給賣了。

“就……你寒假剛回家那一陣兒,聊天的時候偶然提到的。”

夏清清沒想到在那麽早之前,夏燼生就已經動了要讓他和俞深保持距離的念頭,但那時他們之間緊繃的關系明明才剛緩和,正是最和諧的時候。

可就在那種時候,在夏清清全然不知道的情況下,夏燼生早有了自己的打算,並且根本沒想過要和自己說。

商量?

是瞞著他一個人,擅自作下決定的那種商量嗎?

大概是早就對夏燼生失望透頂,這次即便知曉,夏清清也一如既往的沒有過多情緒起伏,只是問曲放:“我成年了,讀書期間要住在哪裏,也需要經過家長的同意嗎?”

“哎?也不是、也不是這個意思……”

曲放終於註意到了寶貝弟弟不善的表情,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大事不妙,語氣也跟著弱了下來。

夏清清倒是很冷靜,也不喜歡把話說得有多絕,只是冷淡的說:“不用商量,爸爸左右不了我的決定。”

曲放還沒回過神,就又聽到夏清清對他說:“我明天就搬到俞叔叔那裏。”

“我有點累,先上去休息了。”

他垂著眼眸,睫毛在眼瞼處投下陰影,擋去其他人窺探的視線。

這時候恰逢張姨將熱好的飯菜端上桌,夏清清起身,只留下句:“……你慢慢吃。”

說完,便離開了餐廳。

俞深收起笑容,跟了上去:“我一會兒要走,先去和清清打聲招呼。”

曲放也想追上去,一連聲喊著夏清清的名字,被曲弛不帶感情的看了一眼。

“你多吃點,”曲弛冷笑,“好把嘴堵上。”

曲放只好坐回來,委屈得像是被蜜蜂蟄了的小狗。

“清寶怎麽了,他剛才不還好好的嗎,我一提父親,他就……”

說到一半,他像是開竅了一般,在曲弛宛如看智障的眼神中猛地拍了下桌子,激動道:“肯定是父親又把清寶惹生氣了!”

“你總算反應過來了,我以為你那腦子唯一的作用只有燙火鍋。”

“你知道你怎麽不提醒我?”

與其反省自己,不如責怪他人,曲放親身實踐。

曲弛深吸口氣,覺得和這頭蠢二哈實在無法溝通。

他踹了腳曲放的椅子腿,冷淡的警告道:“這是清清和父親之間的事,他們自己會解決,不需要你瞎操心、也不需要你亂插手,好好扮你的蠢萌哈士奇就夠了。”

“你輕點兒!”

曲放差點被踹下椅子,他穩了穩身形,不爽的瞪過去:“這還用你說,我就是再蠢也不會去觸這種黴頭。”

況且,他還挺想看親爹倒黴的。

曲弛一臉“哦,果真如此嗎”的表情。

“不只是清清和父親的事,”他又說,“就像清清自己說過的那樣,他已經長大了,他可以做決定,也有承擔責任的能力,不再需要我們過多幹涉。”

“但我是他哥,我得給他保駕護航啊。”

曲放說:“而且清寶需要承擔什麽責任?就算是天塌下來,再不濟,不是還有我和你在前面頂著嗎?”

曲弛看著曲放,隱在鏡框後的眼睛閃爍著意味不明的光芒。

他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視線從曲放的頭頂躍過去,一擡頭,便能看到二樓那道緊閉的房門。

安靜片刻後,曲弛說:“我和你的願望,是希望清清能夠永遠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寶貝,他什麽都不需要會,也不用面對任何難題,我們可以為他安排好一切,有家人的寵愛就足夠了。”

“但清清的願望並不是這樣啊,”他看得久了,總覺得眼睛有些幹澀,“他可以成為一個很好的人,懂得感恩、知道怎麽去愛人,有自己的主見和理想,是一個完全獨立的個體。即便不用依靠誰,也能夠過得很好。”

“你愛一只貓,就不能把它關在籠子裏,要讓它快快樂樂的奔跑、爬跳,不能因為貓爬架有點高,就把它緊緊抱在懷裏。”

“那樣它會覺得很窒息的,也會亮出爪子反抗,弄到兩敗俱傷的下場。”

曲弛說,“同樣,你愛清清,就要學會尊重他的所有決定,並且相信他的決定不會有錯。”

曲放似懂非懂,主要不太能理解的是,今晚這事兒有這麽嚴重嗎?

他被繞得有點暈,順著曲弛的話問:“可要是這決定真出錯了,而且會讓清寶吃很大苦頭呢?”

“難道明知山有虎,作為他的哥哥,也不能提醒,就這麽看著他一頭撞上去嗎?”

“首先你的弟弟不是傻子,他比你聰明,知道什麽樣的選擇對自己有利。”

曲弛的語氣和眼神都充滿了對曲放的嫌棄和鄙視,這讓曲放敢怒又不敢言。

“其次,”他的語氣緩和了些,對曲放說,“作為哥哥,我們是他的後盾,是他的底氣,是他的退路,但唯獨不能是他的阻礙。”

曲弛覺得真正愛一個人是極其痛苦的,要承擔反覆失去那個人的痛苦,明知道他要離開卻又不得不放手。

因為他自己走出來的路,一定比預先安排好的,充滿著更多的驚喜和收獲。

縱然那條路上可能會有重重阻礙,可能會讓他跌倒受傷,撞得頭破血流。

但曲弛覺得,無論夏清清的選擇會不會讓他後悔,最重要的前提是,他一定要有選擇的自由。

他愛夏清清,他希望夏清清能夠在自己的肚腹下接受庇佑,也希望夏清清是自由的。

曲弛又看了眼夏燼生臥室的方向,那裏同樣房門緊閉。

他想,到了不得不面對的時候,父親你又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呢。

答案是,愛是痛苦,是妥協。

不過爹雖然會迎來寶貝的叛逆期,但清寶的叛逆期→氣到回房間吃飯!不要跟你說話!

(絕食抗議什麽的,抑郁消沈什麽的……不存在的,請參考乖軟小貓咪被反覆親臉後生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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