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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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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3 章

面對夏燼生的詰問,夏霖生神色平靜,淡聲道:“我的前途就是夏家的前途,也是清清的前途,他的大伯能走多遠,他就能走多遠。”

他看向夏燼生,聲音深沈而威嚴,並非故意威脅,僅僅是在陳述事實。

“這條路有多兇險,你親眼看著我走了這麽多年是知道的,表面上鮮花似錦烈火烹油,實則踏錯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因此,我不能夠出一點差錯,一步也不可以。”

“你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更是夏家的一份子,即便只考慮清清,在必要的時候,你也有義務輔助我。”

“是,你高風亮節,你循規蹈矩,從小到大都是我們兄弟幾個裏最拿得出手的,誰都誇你是好兒子、好丈夫、好父親。”

夏燼生冷下聲音,眼神裏透出譏諷:“而我就不同了,我乖張叛逆、特立獨行,我少不知事風流浪蕩,人人都表面尊敬背地避之不及。”

“好人做了惡事怎麽能認,自然是要甩給我這個惡人,繼續做你清清白白的好人。”

夏霖生不為所動,理智到有些冷漠的地步,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

“爸雖然有些偏袒我,但他說得也對,你不是小孩子了,甚至已經是三個孩子的父親,也該承擔起作為家庭一份子的責任,別無理取鬧。”

“這幾年對我來說尤其重要,不能出一點差錯。你之前既然已經同意了要幫大哥認下這筆糊塗賬,那就不能出爾反爾,如果清清為此受到什麽委屈,我做大伯的,也肯定會加倍補償他。”

“從頭到尾,我好像也沒提過不幫您的話吧?”

夏燼生譏笑道:“大哥,您別這麽著急,看起來真是風度全失。”

夏霖生聞言,知道這事兒並沒有自己心裏想的那麽糟糕,只當是二弟心有不平。

雖然受到嘲諷,但語氣也緩和下來,似乎換了個角度,替夏燼生考慮起來。

他語重心長道:“大哥當然理解你的委屈,也知道你最在乎清清的看法,肯定不會讓你一直遭受誤解。”

“等時機成熟,我們就讓夏缺以你養子的名義出現在大眾視野,這樣並不會影響外人對你的看法——你甚至可以將真相告訴清清,免得他誤會,這孩子心思最細膩,就算知道了也不會亂說出去。”

見夏燼生沈默著沒說話,猜他還有顧慮,夏霖生又苦口婆心的勸:“夏缺那孩子,之前是不太安分守己,野心太過,可現在不也改正過來了麽?你既然想保護清清,那多一個可用之人,總比多一個潛在隱患來得好。”

“只要你願意,他就是把好用的刀,磨煉好了收入麾下,何嘗不是一個對你也有利的選擇。”

夏霖生頓了頓,眼神沈了下來,威嚴而冷酷的話傳進夏燼生耳朵裏。

“更何況,夏缺再怎麽說,也是我的……”

“咳,他流著夏家的血,清清身體不好,萬一有個什麽意外……你把他留著,也總能用得上。”

“只是為了讓我認下這筆爛賬,對自己親生孩子都能說得出這樣的話——”

夏燼生故意搖著頭,連連感嘆道:“大哥,您說的做的,可比我冷血多了。”

“讓作為弟弟的我,簡直是自愧不如。”

夏霖生對他的挖苦充耳未聞,只是說:“夏缺的存在對我而言是個麻煩,但對你可不是。”

夏燼生劍眉一挑:“現在說著是麻煩,但等他掛在我名下過了明面,你沒了後顧之憂,有了這麽一個背景‘清白’的養侄,還不是會讓他接班。”

“避鋒和清清都不願意接我的班,小弛小放畢竟姓曲,我自然只能在自家人裏找接班人。”夏霖生倒是毫不避諱。

夏燼生笑得有些陰陽怪氣:“當然。咱們家總得有人接您的班。”

“既然如此,這個名額能夠出在二房,我自然是樂見其成。”

他費了這麽多功夫,為的不就是達成這個目的麽?

夏燼生這次笑得稍許真誠。

中途夏霖生接了個電話,掛斷後,借機對夏燼生說:“張局的電話,說是那個叫王星的主謀和那些地痞青年都緝拿歸案了,小放也在那裏,現在要做筆錄。”

“我過去一趟,你要不要一起。”

“我相信作為清清的大伯,大哥必然會好好處理這件事的,我就不必去了。”

夏燼生笑道:“我作為受害者家屬也沒什麽要求,只是希望能夠將犯罪者繩之以法,讓他們在裏面好好改造,餘生都別再出來害人就行了。”

“這些人身上大多背了不止一個案子,數罪並罰,當然會受到嚴懲。”

尤其是這次瞎眼動了不該動的人,根本用不著背地裏搞什麽手段,只要夏家態度擺在這裏,自然沒人敢冒著得罪大樹的風險往外撈人。

夏霖生走後,夏燼生沒急著進行下一步,而是靠著墻壁先抽了根煙,精神很放空。

過了好一會兒,才將煙頭抵在煙灰缸裏按熄,也沒顧慮病人聞不聞得了煙味,轉身打開了病房門。

他腳步一頓,擡眼望去,病床上夏缺不知何時已經蘇醒。

麻藥的勁兒還沒完全過去,他動彈不得,眼淚卻糊了滿臉。

光是看這個狀態,夏燼生也能猜中全部。

他略一挑眉:“都聽到了?”

夏缺沒有回答,也說不出話,只是“啊啊”的發出不成詞句的混亂音調,眼睛瞪到了最大甚至有些駭人的地步,眼淚淌得更快。

夏燼生見此情景,故意嘆了口氣:“我還以為你一時半會醒不過來,和大哥談事兒的時候就沒避著,沒想到讓你聽見了。”

所以,夏霖生說的都是真的?

夏缺悲痛欲絕,眼珠都在顫動。

在看到夏燼生點頭後,心中最後一絲希望也全然破碎,一按開關便被沖進下水道、流進臭水溝裏,再也找不回那些碎片,更拼不成一個完整的自我。

他人生中僅剩的一點期盼、一點尊嚴,在聽清兩人對話的那一刻,也都完全碎成了渣滓,更成了腐爛發臭的淤泥,連老鼠都不願踏足。

“其實這件事你早晚都會知道的,瞞著你也沒多大意義。”

夏燼生像是覺得還不夠,火上澆油道:“的確,你並不是我的私生子,也和我沒有直接的血緣關系。”

“你真正的父親,是夏霖生。”

夏缺兀的睜大眼睛,像被最好的醫生診斷絕癥的病人,人生的路在那一刻全部褪成灰色,一眼就能看到絕望的盡頭。

淚水毫無阻擋的往外流,將他整張臉都打濕,連同脖頸和後頸枕著的一小塊,也全都濡濕了。

他既悲傷、又憤怒到了極點,張大嘴巴拼命地想要發出聲音嘶吼發洩,但即使拼盡全力,也只能像被剪掉聲帶的棄狗一樣,徒勞的做著大吼動作,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夏缺全身都纏滿了繃帶,既動不得,也喊不出聲,只能像個廢物一樣無能的大哭,狼狽滑稽到了極致。

他忘不了剛從生死一線醒過來,就從自己所謂的親生父親的嘴中聽到“麻煩”兩個字,更忽略不了對方無比嫌棄、恨不能像解決垃圾一樣解決掉他的語氣。

他恨了這麽久的夏燼生,原來還不是最值得恨的人。

最值得恨的人,甚至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不希望他存在。

夏燼生深知夏缺已經完全崩潰了,需要一個緩沖的過程,於是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沒有說話,任夏缺自己好好消化。

極端的悲慟和恨意過後,一股濃烈到無法忽視的絕望湧上夏缺心頭。

如果他是夏霖生的兒子,那是不是就意味著……

他和夏清清,實際上根本就沒有什麽關系?

夏缺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好不容易才接受了現狀,沾沾自喜於僅剩的一點安慰,洗腦自己至少還擁有著和夏清清相同的血緣。

他能夠抓住的,也就只有這個了。

而轉眼,就連這唯一的慰藉都要被剝奪。

最後留給他的,是一地狼藉,片刻美好都未曾留下。

夏缺無聲的淌著眼淚,被雪白的天花板刺到酸痛難忍,也仿佛無知無覺一般,徒勞的睜著。

麻藥能夠屏蔽他身體上的痛覺,卻無法屏蔽精神上的,甚至讓他像是困在了這具身體裏那般,靈魂痛得更加厲害,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極端的痛楚徹底撕碎、吞沒。

夏清清就像一道帶著花香的、輕盈的風,只是短暫的經過了他那條骯臟的、狹黑的小巷子,帶來片刻希冀與溫柔。

但現在,這道風,再也不會經過他的小巷了。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臉上的淚痕也已經完全幹透,夏缺才緩慢的找回一些理智。

他仍舊維持盯著天花板的姿勢,聲音裏聽不出一絲情緒,仿佛是個毫無感情的機器人在與人類對話。

他問:“就算是死刑犯,也得明明白白的死。”

“我哪怕再罪大惡極,也不該比死刑犯還不如,不該受這麽多罪。”

夏缺想,事已至此,他總不能永遠被蒙在鼓裏。

總不能,連恨一個人,都恨得稀裏糊塗。

這下連私生子哥哥都做不成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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