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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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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8 章

夏缺沖出拐角,故意將腳步聲弄得很大,瞬間便吸引了那群地痞青年的註意。

他跑得很快,只留下一個衣角,讓對方誤以為是夏清清。

帶頭的馬上轉身跟上去,大喊道:“快追!別讓他跑了!”

其餘人也都跟了過去,紛亂嘈雜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危險隨之解除。

夏缺從小就住在這附近,對周圍地形很熟悉,撒丫子在大街小巷裏竄來竄去,逗得那些地痞青年像猴子一樣上躥下跳。

他跑得飛快,心跳在這一刻達到頂峰,砰砰跳動著快要沖出胸膛。

夏缺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確保那些人沒發現自己是冒牌貨,一直都跟在後面,才算是稍微松了口氣。

耳邊是呼嘯風聲,老舊的居民樓和斑駁墻面飛速往後退,而夏缺的腦子裏,除了夏清清之外,什麽都沒想。

我這樣,算是還了你一條命嗎?

他在心裏默默道,鼓噪的心跳就像是煙花一樣,快到要在胸腔裏炸開。

但無論答案如何,夏缺想,至少他為夏清清豁出去命過。

即便是看在這份上……

你可不可以……

他跑得太快,來不及看腳下的路,不小心踩在滑溜的水坑裏,往前狠狠一摔。

手肘下意識的撐住地面,擦破很大一片皮膚,瞬間便滲出深紅色的血液。

腥臭的泥水飛濺全身,連鼻子和嘴巴裏都進去不少,膝蓋處和手肘都傳來破皮的火辣陣痛,在被泥水濺到後更是疼得夏缺倒吸一口涼氣。

他渾身都沾滿泥點,看上去要比剛剛的夏清清狼狽多了。

但夏缺一刻都沒敢耽誤,手腳並用的爬起來,繼續拼命的往前跑,以此將這些地痞青年引得更遠。

他顧不上不斷往下滴落的泥水,昏沈缺氧的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小少爺,你可不可以……

原諒我——

也把我這樣生來就帶著錯誤,從不被任何人期待,在卑劣之中長大的人……

當成家人看呢……

夏缺的速度慢了下來,身後的人卻依舊緊追不舍,指著他背影叫罵道:

“他摔倒了,快追!”

“他媽的不是說這是個病秧子嗎,腳底下跟踩著風火輪似的,也能叫病秧子?!”

“呼、呼——媽的,誰說的他跑不快,我追得腿都要抽筋了!!”

“這小少爺是天天被仇家追殺嗎,跑這麽快!”

身後的叫罵聲逐漸逼近,夏缺還想再堅持,但體力已經不允許他這麽做了。

摔過一跤的膝蓋往外汩汩湧著鮮血,緊繃到極致的小腿肚隱隱有要抽筋的趨勢,肺部也快呼吸不過來——

夏缺一頭闖進個死胡同,眼前是高聳的、長滿青苔的磚墻,最頂上還紮著一排鐵絲網和碎玻璃片。

翻過去是絕對不可能的了。

他跑進了死路。

但偏偏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夏缺不僅不緊張了,反而奇異的冷靜了下來。

他估算著時間,在被帶頭的混混從後背一腳踹翻在地上時,心裏想的依舊是:

從剛才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六七分鐘,足夠夏清清從這裏逃出去了。

他能夠放心了。

夏缺被踹倒在地上,猛烈的咳嗽好幾聲,嘴角溢出幾絲鮮血,根本連動都動不得。

“哈,繼續跑啊,還不是被我抓住了!”

帶頭的將他翻過來,在看清楚臉後,臉上得意的笑容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竟是訝異和隱隱的驚恐。

“你是誰?!剛才那長頭發的小少爺呢?!”

其他人也都是一楞,氣都還沒喘勻呢,累了這麽老半天,卻發現自己追的根本就不是正主!

夏缺實際上是一個很懂得審時度勢,也放得下尊嚴的人。

如果換在平時,他肯定會帶著卑微的討好笑容,解釋自己只是剛好路過,就被追堵了。

不管對方信不信,總之不會坐以待斃,更不可能主動挑釁。

但現在,夏缺想,他放棄尊嚴活了這小半輩子,最後也沒換來什麽。

他不想再為了保全自己,像翻垃圾桶為食的流浪狗一樣,毫無尊嚴的活著了。

夏缺仰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笑,說出了以前絕不可能會說出的話。

“小少爺?這裏沒什麽小少爺。”

“這裏只有一個卑劣低賤的私生子。”

地痞青年們頓感自己被戲耍,怒氣倍漲,叫囂著要讓夏缺後悔今天的所作所為。

“你真是個賤貨,一個私生子維護名正言順的少爺,以為這麽做別人就會領你的情,把你當人看了嗎?!”

“蠢貨!”

“浪費老子這麽多時間,去死吧你!”

“小三兒生的小雜種都像你這麽下賤嗎?居然上趕著承認自己是私生子,真是不知羞恥!”

帶頭的松了松拳頭,脖頸扭得“哢哢”作響,歪著頭說:“別廢話了,給我好好教訓一下這下賤東西,讓他知道想出風頭之前得掂量掂量自己,看看究竟有沒有這個本事!”

面對這些赤.裸.裸的威脅,在這群窮兇極惡的地痞青年的怒氣降臨之前,夏缺露出了長這麽大以來,第一個釋然的笑容。

他沒有感覺到絲毫懼怕,而是在想,他總算是做了次好事。

即便今天就要交待在這裏,但他這條賤命,好歹算是留下了點來過的痕跡。

而那痕跡……

夏缺覺得有些好笑,在此之前,他怎麽都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會為了一個曾經最討厭的人,而豁出性命。

不過,如果那個人是夏清清的話……

他暢快的笑了起來,喃喃道:“那就再好不過了。”

地痞青年們互相看了幾眼,看眼神,都以為這家夥怕不是個傻的,都要挨打了還能笑得出來。

這在他們眼裏,自然是挑釁行為。

“死到臨頭還能笑得出來,我看你是真沒把哥幾個放在眼裏!”

帶頭那個揮了揮拳頭,其餘人一哄而上,將夏缺團團圍在正中,拳頭雨點般落在他身上。

夏缺像個蝦米一樣蜷起身體,雙手護住腦袋,做好了硬撐的準備。

那些致命的鈍痛,也如期到來。

他沒有敢睜開眼睛,縮回那片黑暗裏,仿佛看到了很小的時候,也是這般被很多人欺負的自己。

抱著腦袋,像只老鼠,被人罵私生子。

夏缺從那個時候,或者在更早,第一次被同齡小孩欺負時,就記恨上了母親口中那位最受寵愛的夏家小少爺。

雖然沒見過對方,也不知道對方長什麽樣子,但夏缺每挨一次欺負,就會想,總有一天他會成長為一個誰都不敢欺負的人,會將曾經受到過的欺辱通通都還回去。

尤其是那個誰都喜歡的小少爺。

憑什麽他是萬千寵愛,而自己就得生來萬人嫌?!

就好像他這個名字,生來便註定,什麽都是缺失的,都低人一頭。

只是夏缺怎麽也沒想到,他現在都已經長大了,也早就報覆過曾經欺負過自己的人,將他們遠遠甩在身後,卻還是逃脫不了被當成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命運。

他花費了這麽多的努力,走了這麽遠,卻好像從來沒有走出過這片早就被廢棄的舊樓區。

夏缺忍受著從四面八方傳來的痛感,被碾著指骨踩的時候,心底竟然還在執拗的想,如果他今天真死在這兒,他不指望夏清清能來給自己收屍,也不想自己這副淒慘的死相嚇到對方。

他只是在想,如果自己為夏清清死了,這嬌氣的小少爺,能不能記得住在這個他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再踏足的地方,還有只小老鼠為了救他死掉了。

他不太怕死,只是小時候看到過那種被車碾死、沒人處理屍體的流浪狗,覺得那很可憐。

生前沒人在意,死後也沒人在意。

夏缺不想當那條橫死街頭也沒人收屍的流浪狗。

如果可以的話……

他借著美好的幻想來減輕身體上的痛苦,期盼的想,如果可以的話,他能做夏清清收養的看門狗就好了。

不需要養得多金貴,給他一口飯吃、一口水喝、一個睡覺的地方,以及一根拴在門邊的鏈子,他能給小少爺看一輩子門。

他家裏反正都那麽多條狗了,還缺自己這一條嗎?

夏缺的身體越來越重,但意識卻越來越模糊,軀體和靈魂仿佛被分成了兩份,一份承受著極端的痛苦,而另一份卻因為想到夏清清,輕飄飄的飛在雲端上。

到最後,他甚至連耳邊的叫罵聲都聽不太清楚,更加沒有力氣去躲避那些鋪天蓋地落下的拳打腳踢。

夏缺以為自己真的會死在這種無人問津的地方,但下一刻,他那被拎著頭發扇了好幾個耳光,而變得有些耳鳴、聽不清楚聲音的耳朵,居然奇跡般的聽到了夏清清的聲音。

就像是橫穿沙漠、即將渴死的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聽到了湖泊淙淙的水流聲。

夏缺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瀕死前的幻聽,但在聽見那些地痞青年明顯慌亂的對話聲,和從身體能夠感受到的痛苦程度的減輕來看,這一切又好像是真實的。

夏清清真的來了。

並不是自己的幻想。

他像個小神女一樣,來救自己這個卑劣的人了。

夏缺用盡全力睜開眼睛,隨著灰蒙蒙的光線一同刺進來的,還有不遠處那道清凜如松的身影。

以及,將他牢牢護在懷裏的男人。

夏缺欣喜若狂,他沒想到自己臨死前竟然還能見到夏清清。

一時的激動加上此前所遭受的折磨,讓他連一句話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徹底喪失了意識。

見夏缺昏迷,夏清清臉上本就沒什麽表情,現下更是冷了下來。

他冷冷的看向那群地痞青年,清冽的聲音裏藏著絲絲寒意。

“就算你們動的只是一個私生子,他也是夏家的私生子。”

“敢動夏家的人,”我看你們是活膩了。”

從前

清寶:領養一只狗狗回去

夏缺:哼,我就是在外面翻垃圾桶也不會跟你回去的

現在

夏缺(追在清寶身後)(搖尾巴)(遞心愛的玩具)(期待看著):你能收養一只會看門的流浪狗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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