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事生靈08

關燈
故事生靈08

好疼、好疼……

疼到無法呼吸。

時眠感覺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看不見一絲光亮的沼澤中,他想要睜開眼睛,但無論如何都使不上力氣,大腦越來越暈,胸口的疼痛向四肢百骸蔓延,一直到血流了太多,他渾身冰涼,疼痛也在翻湧中變得麻木。

他感覺到有人吻在了他的唇上。

有人說:“我是被他擯棄的罪惡和欲望,所以我猜想,他一定很想要得到你,一如我現在想要得到你一樣。”

是誰?

好像是宴喬。

他是誰?

好難受……

眼前似乎亮了起來,有什麽光怪陸離的畫面閃過,時眠的大腦因為這恐怖而龐大的信息開始抽痛,他像是溺水瀕臨死亡的人,只能憑借本能伸手去抓什麽人。

冰涼但充滿著熟悉氣味的東西將他環住,微涼的發絲掃過他的眼睛,一雙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動作太過溫柔,就像是在哄一個小孩子一樣。

時眠只覺得自己鼻子一酸,眼睛還沒有來得及睜開,眼淚已經滾滾而落。

眼前蒙了一層水汽,在睜開眼睛的同時,那些疼痛和齟齬都在瞬間褪去,耳邊嗡嗡的潮水聲也消散了。

神明臉上都是心疼,他用一只手托著時眠的背,一只手去看他胸口的傷:“怎麽出去了一趟就讓自己受了這麽重的傷?”

“我……”

時眠喉嚨沙啞到根本說不出話來,他伸出兩只手環住神明的脖子,將自己的臉頰貼到對方的下巴上。

眼淚大滴大滴地流出來,他原以為自己對神明的感情並沒有那麽深,離開一次之後他才深刻體會到,原來神明對於他來說那麽重要。

他就像是一個還在蹣跚學步的孩子,只有握著神明的手才會覺得安心。

神明托著他的背,以防他掉下去。

“是誰欺負你了嗎?”

時眠用力點頭,等到心頭那股劇烈的疼痛稍微緩和一些才說:“是一個叫宴喬的人,他插了一把刀在我的胸口,好疼……”

神明:“是宴喬嗎?”

時眠將兩人之間的距離微微分開,他直勾勾地盯著神明的臉,在對方詫異的眼神中使勁點了點頭。神明全白的眼睛似乎瞇了一下,他看著有些生氣,但很快那股感覺就消散了,他又恢覆成了那個溫柔強大,渾身充斥著冷淡的神明。

【任務重新開始……】

【覆活地點:蘑菇小鎮高塔。】

【請認真完成任務。】

系統的話回響在時眠的腦海裏,他伸出白嫩的小手擦了一下臉上的眼淚,終於從那股悲戚的氛圍中走了出來。

他回到了高塔之上。

身上的衣服還是覆活前穿的那一件,胸口破破爛爛,有很多血液凝固在上面,他回頭看了一下墻壁上的鏡子。

他正被神明抱在懷裏,兩只眼睛因為哭過都很腫,鼻尖和臉頰紅彤彤的,胸口的血液沾滿了全身,臉上也有一些幹涸的血跡,看起來整個人臟兮兮的,就像一只落水狗。

神明的目光在鏡子裏和他交匯。

他似乎笑了一下,伸手撫平時眠眉心處的褶皺:“是不是在心裏想自己現在的樣子很狼狽?我帶你去洗澡,好不好?”

神明的語氣也像是在哄一個小孩,一回想起宴喬將一把刀毫不猶豫地插入他胸口的場景,時眠就感覺有些累了,他將頭埋進神明的肩膀,悶悶地說了一聲:“好。”

他們一起去了隔壁的房間。

神明打開花灑,試了一下水溫,才開始脫時眠身上的衣服,他的動作很溫柔,讓人很容易聯想到自己是被一件溫柔以待的寶貝。

時眠的眼裏濺入一滴水,他微微閉了一下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神明。雖然宴喬不是第一次脫他的衣服了,但這麽鄭重其事的場景還是有些尷尬。

神明:“怎麽了?”

時眠搖了搖頭。

他身上的衣服沾了很多血跡,黏在了胸口的皮膚上,脫的時候很艱難,但神明還是耐著性子小心幫他脫了下來。

自己的身體暴露在神明的眼睛下,這樣的概念讓時眠身上浮起了一層淡粉色,他擡頭去看神明,神明臉上並無半分旖旎,仿佛自己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花灑再次被打開。

合適溫度的水流沖下。

時眠身上的血跡被沖刷幹凈,神明輕柔地用指尖將那些難以清除的痕跡擦拭去,觸碰到的皮膚太過敏感,時眠難以抑制地發顫,他咬著唇看著神明,眼中蒙了一層羞怯的水汽。

“水溫還好嗎?”

時眠點頭,抓緊神明的衣服。

“我用的力氣呢?”

“……很合適。”

神明笑了一聲,將目光從時眠的身上轉移到他的臉上,眉宇間的褶皺顯然平了不少,像是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時眠也笑了:“謝謝您。”

他身上那股羞怯的感覺消散了不少,但心頭又聚集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原來他對於神明來說不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子民,而洗澡這樣對於他來說很親密的事情,在神明看來是無所謂的隨手幫忙。

洗完澡已經不早了。

時眠意識到,自己好像是在被殺的第二天下午回到蘑菇小鎮的,而為了模糊系統的存在,他覆活這件不可思議的事也歸結到了蘑菇小鎮的時間重置上。

時眠身上穿了很薄的一件衣服,他被神明妥帖地安置在床上,緊接著床鋪下陷,神明躺在了他的身邊。

神明:“人類世界好嗎?”

時眠搖頭:“不好。”

神明點了點頭,在時眠轉過身的瞬間用尾巴包裹著他的身體:“以後還想要出去嗎?”

時眠頓了一下:“要出去的。”

“……為什麽?”

“我想出去。”

時眠不知道該怎麽樣去回答,他的任務之一是不能被這裏的人發現自己是任務者的身份,他打心底不想離開神明,他想要一直待在神明的身旁,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這個世界裏會出現兩個宴喬,但比起人類社會裏的那個奇怪的宴喬,他更喜歡神明。

即便神明是平等對待每個人的。

神明好長時間都沒有說話,就在時眠以為他睡著了要擡頭去看的時候,對方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如果你想要出去的話,那就出去吧,或許是因為你被召喚來蘑菇小鎮的原因,你也會因為時間重置而覆活,只是……離宴喬遠一些。”

時眠點頭:“好。”

他也不想見到那個宴喬。

突然,有什麽東西啄了一下他的臉,時眠楞了一下向那東西看去,那是一只憨態可掬的小紙鶴,和神明頭發上的紙鶴像是出自同源。他將那紙鶴捧了起來:“這是什麽?”

紙鶴親昵地蹭了一下他的指尖。

電光火石之間,時眠突然想到了什麽,他看向神明的頭發:“這紙鶴和您身上的紙鶴是不是同一種?”

神明點頭:“是的。”

時眠還想問什麽,但想了想終究沒有貿然開口去問。既然他是因為死掉一次才擁有了一只紙鶴,大概率這紙鶴和死亡掛鉤,而設定他為神明的影子,那麽神明頭上的紙鶴應該也和死亡是相關的。

只是……

神明那麽強大,又有誰會殺掉他呢?

時眠不知道,他百思不得其解。神明伸手捂住他的眼睛,用尾巴一下又一下地輕輕拍著他的背:“睡覺吧,乖。”

“……好。”

時眠很容易就睡著了,被宴喬用刀捅的感覺過於嚇人,他太累了,甫一閉上眼睛就陷入了沈睡中。

他是被熱醒的——

渾身的骨頭都像是被火焰灼燒,每一塊皮肉都在劇烈地疼痛,他喉嚨快要冒煙,那股莫名的欲望在他心頭橫擱,難受到無以覆加,他迫切地渴望什麽人的靠近。

手腕上的小蛇咬了他一口。

時眠猛地睜開眼睛。那亮晶晶的眼睛近乎灼人,他喘了幾口氣,意識昏昏沈沈。太熱了,好難受……

兩只眼睛都很燙,似乎腫了,他的頭一抽一抽地疼痛,渾身柔軟得像是一灘水,他伸出那無力的指頭,在空中抓了一下。

……怎麽會這樣難受?

迫切地渴望著什麽……

時眠的手臂無力地揮舞,終於貼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上面,他身上的熱度被傳遞,似乎終於有了一個可以慰藉的東西,時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剛開始還好,後來他越來越不滿足。

能消散的熱度少得可憐。

“……怎麽了?”神明的話隨著屋內發光蘑菇的工作響起。

屋內被照亮,時眠的眼角滾落一滴眼淚,他根本沒辦法去思考,只能憑借本能將神明的尾巴抱在懷裏,那冰涼的觸感讓他舒服地長長喟嘆一口氣。

“發燒了嗎?”

神明伸手去碰他的額頭。

……他在說什麽?

聲音好好聽,但是他聽不明白。為了尋求更加舒服的觸感,時眠將臉頰盡力地蹭到神明的手心裏,像一只竭力討好人的小貓。

神明抿了一下唇,沒有說話。

時眠雙手雙腳抱著神明的尾巴,為了尋求那微末的慰藉,他胡亂地蹭著,兩只腳不斷收緊又松開,他似乎明白了自己現在的狀況,在下了出租車之後他就被下藥了,那藥性只是短暫地被壓了下去,在他睡著後又席卷而來。

“好難受。”

時眠哼哼唧唧地將頭埋到神明的尾巴裏,他滾燙的呼吸讓神明冰涼的尾巴也染了一絲熱度。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屋內只有時眠沙啞的呼吸聲,他根本無力去思考自己現在的行為有多麽令人難堪,只能一再憑借本能去讓自己緩解。

太燙了。

燙得讓人心慌。

天色微微亮。

時眠暈過去又醒來,他使勁揉了一下自己紅腫不堪的眼睛,神明的尾巴還被他用雙手雙腳纏著,他的動作僵硬了幾分,自尾椎骨起了一陣寒氣,連帶著後背的汗毛也豎了起來,就像一只被揪住後頸的小獸。

昨晚——

他好像做了什麽事情。

時眠遲鈍地回想起自己昨晚上做的事情,他緩慢地擡頭去看神明的神色,對方正支著頭側躺著看他,也不知道維持了這個動作有多長時間。

從臉上根本看不出什麽。

時眠咬了一下牙:“我……”

神明用手指將黏在他臉上的頭發撥開,動作堪稱溫柔至極:“嗯?”

“昨晚,我……”

“沒關系。”

他好像並不在意這件事——這個念頭讓時眠有些說不出的難受,不知道是因為那件事太過尷尬還是神明的不在意讓他傷心。

時眠微微松開對神明的鉗制,他的手臂和腿都有些酸痛,大概是因為這樣子的動作並不舒服的緣故。在神明溫和而沈靜的目光中,他慢吞吞地起身,身上薄薄的襯衣松松垮垮套著,露出一大半白皙光潔的肩頭。

睡褲早已不知道被蹬到哪裏了。

過了很長時間,時眠捂住紅彤彤的臉頰,將自己蜷縮回來嗚咽了一聲,他背對著神明坐在床上:“抱歉,我將您弄臟了。”

什麽聲音都沒有。

過了一會兒,時眠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緊接著,一個冰涼而柔軟的東西貼在了他的肩頭。神明親了親他的後背:“沒關系。”

時眠的淚水瞬間滲出指縫。

他真的太蠢了。

為什麽?神明大人那樣幹凈而純粹的人,他居然對他做了那樣的事情,他那樣做一定汙染了神明的眼睛,他在神明心裏一定是一個又壞又混蛋的人,他汙染了那皎潔無暇的神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