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雙生鬼24

關燈
雙生鬼24

看完日記本的最後一頁,時眠很長時間都沒有緩過神來,他臉色蒼白,日記本脫手掉在地上發出聲響,他似有所覺地看向地面。

翻開的頁面停留在最後一頁。

——“成為離開他就會死的菟絲花,成為獨屬於他的金絲雀。”

時眠捂住自己的胸口慢慢蹲下去,那股刺痛牽動著四肢百骸,讓他整個人都陷入了疼痛的沼澤中。

怎麽會——

怎麽會?他的愛是假的嗎?

第一眼見到游戲世界中的宴喬,他仿佛感受到了命運的牽扯,避無可避地愛上他,像一株菟絲花一樣攀附著高大植物,在後來發生的靈異事件中,無論宴喬身上有哪種制證,他都無條件相信宴喬。

可是……

原來他的愛是假的嗎?

時眠從喉嚨裏發出一陣再也壓抑不住的大哭聲,他捂著自己的心臟,眼淚像連成串的珍珠一樣大滴大滴掉在地上。

他有想過自己的結局。

宴喬是最大的怪物,他會在宴喬如同惡魔一樣的愛中死去,他早已對這個結果心甘情願。

宴喬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他會被別的某個怪物殺死,但沒關系,死之前他會看著他深愛的宴喬。

或者別的。

原來、原來……

他怎麽這麽笨,就沒有發現自己的思維出現問題了嗎?他的思維三步離不開宴喬,五步離不開喜歡宴喬,要和宴喬一直一直在一起。

可是,那些愛都是繼承得來的,如同紙上談兵、空中樓閣,根本沒有實際的意義,那根本就不是他的本願!

他有想過宴喬到底愛不愛他,有想過宴喬的愛會是掠奪還是尊重,卻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突如其來的愛是真的還是假的。

時眠捂住眼睛,淚水滲出指縫。

可是……

他好像瘋掉了,他現在不止分不清誰的話是真的誰的話是假的,宴喬到底是不是怪物,他現在分不清的還有自己的感情,他到底有沒有喜歡上宴喬?

“咚——”

就在這時,顧若川推門而入。

時眠恍然擡頭。

他眼淚漣漣,看到他的臉色之後,顧若川楞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立馬跑到時眠的身邊將他拉起來:“快走,快跟我走!”

時眠擦掉臉上的眼淚,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仿佛經歷了很長時間的蹂.躪:“顧天師,怎麽了?”

顧若川:“先走,邊走我邊跟你解釋,這件事情有些覆雜,一時半會——”

他的話戛然而止,宴喬進來了。

顧若川拉著時眠的手腕,面色凝重,站在門口的宴喬走進來,將手中的蛋糕放在桌上,他臉上的溫和表情在轉瞬之間消退得一幹二凈。

時間變成了某種粘稠的液體,指針的跳動也緩慢而遲鈍,空氣中有什麽東西在猛地割裂,他們之間的氣氛微微凝滯。

“放開他。”宴喬說。

顧若川擰著眉:“放開他?你是以什麽身份來說這句話的?宴喬。以一個傷害者的身份還是強迫者的身份?你強留著他有什麽用,你讓他一直喜歡你有什麽用,你覺得你能瞞得了他一輩子嗎?”

宴喬沈默了。

時眠被顧若川拉著往外走,他的腦子還被日記本裏的話所震驚,根本不運轉,但是他下意識想要掙脫顧若川的手,跑到宴喬的身邊。

可顧若川看起來清秀,手掌心的力氣卻並不小,時眠根本無法動彈。

顧若川大步走到宴喬的身邊,將桌上的蛋糕打翻,他似乎在為時眠打抱不平:“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情能夠隱瞞他一輩子嗎?你敢跟他說你都做過什麽嗎?你在他心裏的地位還能一如既往的光明偉大嗎?你卑劣自私,從他剛出生就將他捆綁,將他一輩子都變成這樣,你敢跟他解釋那些嗎?”

時眠疑惑地看向兩人。

他怎麽不理解顧若川的話呢?是宴喬曾經對他做過什麽不好的事情嗎?而那件事情一旦說出來就沒有轉軸的餘地了,是這樣嗎?

宴喬的衣服上沾滿了白色的奶油,他一言不發地看著顧若川,他好像早就預料到了有這麽一天,他甚至不會去做無用的辯解,只是沈默地站著。

“跟我走。”

顧若川拉著時眠大步往外走。

時眠想要掙開顧若川的手,可無論他怎麽用力,對方的手指都無法被撼動絲毫,他皺著眉轉頭向宴喬求助,可對方只是淡漠地看著面前的場景,絲毫沒有去理會他的眼神。

“……宴喬。”

時眠從喉嚨裏蹦出兩個字。

宴喬似有所覺地看過來,但並沒有如時眠想象來解救他,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很遠了,別墅的大門敞開,狂風爭先恐後地闖到裏面,將宴喬的衣服吹得很淩亂,彼此的面容在對方的目光中變成一個光斑。

時眠咬著牙:“宴喬。”

對方還是沒有理他。

時眠突然覺得很委屈,明明這個人以前那麽疼愛他,無論什麽時候都會回應他的喊叫,他遇到危險第一個沖到他的面前。眼淚在他臉上流下一道又一道的痕跡,時眠的心裏驟然被無措和難過填滿。

他分不清……

他分不清現在的情緒是不是原來的“時眠”留下的,他感覺很難過,仿佛自己的感情不受自己控制,他被身體遺留下來的本能所蠱惑了。

時眠被顧若川大步拉著往前走,他只能盡力回頭去看宴喬。宴喬正蹲在地上收拾蛋糕,他並沒有選擇用什麽工具,而是用兩只手捧著蛋糕放在托盤上。

他的動作太過小心翼翼了。

那個蛋糕是他們一起挑選過的。

上面有他們的Q版小人。

宴喬的身影越來越小,直至再也看不見,時眠的心臟直抽,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宴喬的樣子,有一種預兆的感覺,就好像對方已經預料到了有這麽一天。

顧若川的聲音夾雜著凜冽的風聲:“當年你的父母要將你煉化成鬼童,這是受了我師父的指使,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並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麽和善,他當年不過是隨口胡謅,他的目的是將鬼大叔煉制成他的傀儡。”

時眠回頭,看向顧若川。

顧若川又說:“你的父母卻不知道,他們聽信了我師父的話,真的想要將你練成鬼童,本來他們就快要失敗了,但宴喬突然出現,幫了他們一把,而且是用更加陰狠的方法,把一個現成的鬼童放在你的身體裏。”

時眠一楞:“我的右臉?”

“是的,”顧若川點頭,“你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了一個鬼童的存在,它會不斷地破壞你的身體機能,吸取你的生命,是它的存在讓你活不過二十三歲的!”

“是……這樣的嗎?”

顧若川點頭:“當然是這樣的,我一直有這樣的想法,但在未證實之前並不能跟你說明,好在我之前偷聽到了師父的話,他居然想要將你身體裏的鬼童煉制成自己的傀儡,我又去查閱了很多資料,這才知道,你的身體是一個異常優秀的容器,宴喬一直用你的身體來養那個鬼童。”

原來……是這樣嗎?

那日記本裏的一切都有了解釋。

是宴喬用他的身體來養鬼童,所以在他的前十二年,出現在他面前的一直是那個鏡子裏的恐怖怪物,在鬼童消失之後,宴喬才開始出現在他的身邊,所以……每天晚上出去、每天一杯帶有血腥味的水就都可以解釋得通了。

日記中的“繼承”也有了源頭。

原來繼承者並非他,而是那個鬼童嗎?

可是……

為何他會這麽依賴宴喬呢?難道是他進入游戲世界之後,破壞了原先的平衡,使得成為繼承者的那個人不是鬼童,而是他了嗎?

所以……宴喬也不愛他嗎?只是因為鬼童的存在才對他百般依順的嗎?

時眠心頭一梗。

顧若川拉著時眠大步往遠處走,不過是十分鐘,他們就走到了別墅區的後山裏,他終於停下狂奔的腳步,轉頭嚴肅看向時眠:“你現在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相信我。我會幫你將身體裏的鬼童弄出來。”

時眠恍然擡頭,直直對上顧若川的目光,對方的臉上出了凝重看不出別的任何表情,仿佛一個為了蒼生大道的聖人。時眠甚至從他身上感受到了割肉餵鷹的決心。

他可以相信顧若川嗎?

顧若川拿出一個金鐘,金鐘在他手心由一個很小巧的形狀逐漸變大,他很快推著金鐘罩到時眠的身上,隔著一層透明的金色薄膜,時眠聽到顧若川對他說:“別怕,這個金鐘會消除你身上的鬼氣,你坐一會兒就好了,千萬要忍著疼,知道了嗎?很快就會變好的。”

時眠依言坐在枯枝上。

夜晚的風很大,風吹動樹葉,簌簌的聲音驚動鳥獸,樹林裏充斥著各種尖銳的叫聲。能見度太低了,黑夜像是化不開的墨水,有什麽東西張牙舞爪地想要從裏面爬出來。

沙沙。

沙沙。

沙沙。

什麽聲音?

時眠腦子一凜,他想要去探尋那奇怪聲音的來源,可現在根本顧及不到了,因為他的身上突然產生了劇烈的疼痛,那痛感來勢洶洶,仿佛一道驚天巨浪將他淹沒,

每一根骨頭都在經歷重組,每一塊皮肉都在拉扯中疼痛,他的頭發發緊,所能感受到的根本不是有什麽東西在剝離,而是無數外來的鎖鏈將他牢牢禁錮。

時眠擡頭,直視顧若川。

顧若川的背後還有著代表天道之子的氣運光芒,給他仿佛鍍了一層聖光,看起來無比高潔傲岸,但他的眼中盡然是瘋狂和掠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