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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鬼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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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鬼02

時眠躲在宴喬懷裏,只露出小半張側臉,眼睛像是麋鹿一樣幹凈,他面上還帶著驚疑不定的神色。

一切都消失了嗎?

面帶整齊笑容的路人、吃棒棒糖的裂口小女孩、抓過他脖頸的冰冷大手……

回想起剛才經歷的一切,時眠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如果不是在宴喬懷裏,他很可能因為害怕直接跪坐在地上。

“……宴喬?”時眠無措地喊。

“怎麽了,眠眠?”高大男人低頭,他擁有寬大的肩膀,能夠給予時眠足夠的安全感,身上帶著好聞的香味,胸膛裏真實跳動的心臟讓時眠逐漸放松,“想我的話打電話就好了,為什麽突然要出來?”

時眠環著宴喬的腰,手指因為緊緊攥著而泛出幾分薄紅,他擡頭,眼睛濕漉漉的:“……我的背疼。”

宴喬眼色一暗,掀開時眠的衣領向裏面看了一眼,白皙的皮膚上有很多烏黑的青紫,腰腹部的手掌印更甚,看起來就像是遭遇了一場恐怖的淩虐。

時眠的耳朵貼著宴喬的胸口,當然也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都變得有些急促,他牙齒輕輕咬在下唇,眼中流露出幾分茫然。

溫熱的手指輕浮過他的背,像是蜻蜓點水,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瀾,他渾身一顫,用更大的力氣環住對方的腰,將整個臉都埋進了宴喬的胸膛。

是身份卡牌的作用嗎?

他居然會如此柔弱,以至於連背疼這樣的事情都要和宴喬抱怨,甚至即使因為對方的觸碰不自在,卻還是選擇更加靠近。

“該死。”

宴喬低聲罵了一句,緊接著時眠又聽到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音,是宴喬踩在了已經四分五裂的棒棒糖上,用皮鞋碾了碾,直至棒棒糖變成粉末。

時眠緊緊抓著宴喬的衣服,心裏因為兩人的觸碰微微寬心,仿佛只要宴喬在,他就不會有任何事物需要害怕。正在這時,旁邊傳來一道輕快而不懷好意的聲音:

“餵,你們抱夠了吧?”

時眠轉身看去,程處安正瞇著眼睛,兩手環胸,兩人對上目光後,他才施施然地說:“也讓我抱抱唄,咱倆認識了這麽多年,你也沒有讓我抱過一次,怎麽見了這家夥就抱個不停?”

他的表情和語氣太過自然,時眠有些不知所措,即使心裏知道他們是同學關系,但還是忍不住向宴喬求助,眼中充滿了懇切和害怕。

宴喬安慰地拍了一下時眠的背,他本身氣質成熟,說話的時候更是給人一種娓娓道來的斯文感覺:“這位同學,以後還是不要過多和眠眠接觸了,眠眠不愛見生人。如果有必要,和我聯系就好,我畢竟是眠眠的男朋友。”

語氣即使溫和,依舊帶著利刃。

程處安“嘖”了一聲,還想要說些什麽,被旁邊的青年打斷,青年有一張很好的皮囊,看起來如同九天謫仙一般高不可攀,氣質出塵,說出來的話都仿佛帶著清冷的蓮花香:

“既然宴先生是時眠的男朋友,我們就不多停留了。之前您要談論的事情,我和程處安會仔細考慮的。”

宴喬不置可否,時眠又看向說話的青年,系統說這個人是他之前找到的天師,身上果然帶著天師獨有的穩重氣息,即使年紀看起來不大,給人一種年長者的安穩。

顧若川面帶笑意地對上宴喬的目光,他有一雙很澄澈的眼睛,仿佛能一眼窺到他內心深處的溫良:“時眠,明天下午再約,還記得我們之前說過的話嗎?”

是什麽?時眠不知道。

他不敢讓別人看出他的一無所知,於是別開目光,裝作在思考的樣子。他想了想,找天師能幹什麽,無非就是解決靈異事件,更何況他一進來就遇到了這樣恐怖的事情,於是沖顧若川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宴喬俯身,將大半的陽光都遮住,一只手撫摸著時眠的側臉,動作溫柔:“眠眠,我們現在回家嗎?”

時眠仰頭:“嗯。”

他還沒有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神來,但他異常清楚地知道,是宴喬將他從恐怖的場景中抽離出來的,宴喬對於他來說是安全的。

程處安拿著手機朝時眠晃了一下:

“手機聯系。”

等離開很遠,時眠還在向後張望。穿姜黃色外套的程處安露出尖尖的虎牙,上挑的桃花眼看起來像是一只狐貍,在他身旁,顧若川也笑著擺了一下手。

時眠心裏有些驚慌,因為那兩人的身後都有一些不易察覺的金色光芒,即使距離很遠,還是能看到金黃色的光斑,他在心裏偷偷問系統:“那些金光是什麽?”

【氣運之子。】

【顧若川和程處安都是這個世界裏被世界法則偏愛的人,他們身上都帶著氣運,無論什麽時候都能化險為夷。】

【你更好的選擇是他們。】

【時眠,你要改變選擇嗎?】

系統冰涼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時眠抿了一下唇,他肯定,即使知道剛才更好的選擇是他們,他依舊會選擇宴喬,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只有熟悉的宴喬能給他一種踩在實處的感覺。

【不了,先生。】

黑色襲來,宴喬用手掌遮住時眠的眼睛,等到時眠扭過頭的時候,他才略帶無奈地說:“不是都告訴過你了嗎?以後不要一個人出來,也不要見你的那些朋友,他們都是壞人,眠眠只需要在家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時眠擡頭,宴喬的控制欲這麽強嗎?但現在不是去考慮這些的時候,有任何方法能在這個世界活下來,他都願意嘗試。

如果按照宴喬的話行事能讓宴喬庇佑他,時眠甚至會毫無底線地聽從宴喬的指示。

正如菟絲花的設定——

攀附、掠奪、乖順、自私生存。

時眠將手填在宴喬溫暖而幹燥的手心中,一路被他帶著回家。他們的家在很偏遠的地方,宴喬開了門,第一次開燈居然沒有打開,等到他咳嗽了一聲才打開。

橘黃色的光芒被瓷磚反射,時眠的眼睛不適應這麽強的燈光,他緊閉了一下眼睛才睜開。

宴喬將他引領著坐到沙發上:“眠眠今天晚上想吃什麽?我去做飯。”

時眠乖巧地坐著,他眼巴巴地看著宴喬,像一只可憐兮兮的小狗,手掌松開的瞬間,那種毛骨悚然的冰冷感又縈繞在身邊:“……我、宴喬做什麽都可以。”

宴喬被他這幅小心翼翼的樣子逗笑了,扶著沙發的靠背俯身。寬大身影遮擋在面前,將大多數的光線都隔絕了,時眠的目光所及都是宴喬富有安全感的胸膛,木質清香包圍著他,讓他仿佛身處柔軟的大床。

“……宴喬。”

時眠的聲音很快低下去,因為宴喬的吻落在了他的額頭,動作十分紳士,像是在對待異常珍愛的寶貝。

這個比喻讓時眠的心顫了顫,他感覺到了一陣被深愛的寵溺,和宴喬目光對視的時候,有靜靜的深情在緩緩流淌。

這種感覺在之前和宴喬談戀愛的時候從未有過,在他的印象裏,宴喬總是冷冰冰的,當時問他要不要談戀愛的表情仿佛在下戰書,他們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對時眠都是煎熬,將他微末的喜歡都消磨幹凈。

但是現在不一樣。

時眠說不清楚是什麽樣的感覺,如果非要讓他比喻的話,那應該是薔薇花的刺,平時看似不痛不癢,但在關鍵時候就會將他刺痛。

時眠伸出手環住宴喬的腰,側耳放在對方的胸口,讓他感到無比欣慰的是,宴喬和他的心跳在同一個節奏。

宴喬手掌順了一下時眠的後腦勺,語氣中帶著笑意:“眠眠今天怎麽這麽粘人啊?”

時眠沒有經驗,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熱氣翻騰著將他整個人都染成了粉色:“我……”

宴喬:“好啦,我也愛你。”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宴喬將時眠抱在懷裏輕柔地哄著,直到時眠昏昏欲睡,他才將時眠放在沙發上,又將小毯子蓋好。

時眠感受到宴喬又吻了一下他的額頭,如果他睜開眼睛的話,就能看到一雙漆黑的眼睛。宴喬褪去了外表的溫柔與紳士,盯著他的目光含著晦暗而驚悚的意味,仿佛某種正在占地盤的恐怖野獸。

但他今天太困了,遭遇了驚嚇之後的疲憊齊齊往腦袋湧,黑暗如同沼澤般襲來,直接昏睡過去。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時眠還處在一片迷茫之中,他揉了一下眼睛,終於深刻意識到自己進入逃生游戲不是夢。

酡紅的眼圈中霧氣一閃而過,時眠聽到了廚房的響動,看來宴喬還在做飯,他百無聊賴,目光被墻角的一個蜘蛛網吸引住了。

——自父母去世之後,時眠一直被宴喬養在別墅。宴喬很有錢,別墅也很寬敞幹凈,每周都有阿姨來打掃,所以很難想象這樣的環境裏會有蜘蛛網的存在。

墻角,白色的蛛網鋪滿整片空間,每根蛛絲都被暖色的燈光照耀得晶瑩剔透,仿佛上好的絲線。蛛網本就會給人一種溺斃的不好感覺,尤其上面還有一個黑色的大蜘蛛——

時眠突然感到一種被註視的感覺,那蜘蛛轉了一個身,露出綠油油的眼睛。他渾身冰涼,想要發聲卻無論如何都發不出來。

在他的目光下,蜘蛛逐漸抽長,倒掛在蜘蛛網上,竟然長出一個女人的頭!

眼珠是墨綠色的,閃著詭異的光芒;身上還有一些恐怖的傷痕,肚子很大,仿佛懷孕;好幾條蜘蛛腿黏在蛛網上,竟然沒有掉下去;人頭蛛身的怪物死死盯著時眠,從眼眶中流出兩行長長的血淚。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越來越快,越來越多。

流在地板上的血蜿蜒曲折,像是有自我方向認知,直接向著時眠的方向流來,與此同時,女人漆黑的長發也逐漸變長,幾乎鋪滿整個客廳。

時眠的喉嚨幹澀,即使內心已經狂喊,依舊發不出聲音,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變成透風的紗窗,有風呼嘯而過。

他的心臟狂跳,快要超越人類所能接受的極限,修剪整齊的指尖抵在手掌心,卻根本感覺不到疼痛。

他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呆呆地看著面前的怪物靠近,一雙眼睛瞪得很大,喊叫和驚恐抑制在了喉嚨口,卻還是從眼睛裏跑出來。

“找到你了!”

女人張嘴說話,臉上是詭異的笑容,蜘蛛腿在頭發上游走,血跡很快蔓延到沙發邊,又沿著沙發套往上。

沙沙沙……

蜘蛛腿不斷和頭發摩擦。

看著近在咫尺的女人頭,時眠害怕地蜷縮成一團,圓潤而粉嫩的腳趾因為緊張而繃緊,後背已經貼在了沙發靠背上,根本無處可逃。

“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

“吃掉你!吃掉你!”

女人淒厲的聲音響在時眠的耳邊,在女人張嘴的同時,他聞到了一股難聞的氣味,像是放了很久腥臭的魚,又混雜著下水道的酸臭味。

他幾乎要嘔出來,眼中淚花一閃,喉嚨裏的尖叫破門而出:

“宴喬!宴喬!宴喬!”

救救我……救救我……

“哢噠——”

隨著門的響動,一切都消失不見,血水和頭發仿佛沒有出現過一樣,如果不是鼻翼還有一股難聞的味道,時眠會認為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他猛地向廚房門口看去,宴喬正拿著勺子站著,莊正的西服脫掉之後,換了一件居家的灰色上衣,袖子挽到了手肘處,露出不誇張的一層肌肉。

“宴喬,宴喬……”

多麽好聽的名字啊,上下牙齒開合,兩個字就自然地從嘴裏吐露,仿佛只要念一遍就能給身體內註入無數力量。

時眠光腳踩在地上,向宴喬撲過去,連頭都不肯擡起來,像一只缺水的魚,只能盡力去汲取對方身上的能量,他渾身顫抖,所有的力量都在跑過來的瞬間用盡了,只要宴喬輕輕一推,他就會仰躺在地上。

所幸宴喬沒有這樣做,他匆匆擱下手裏的勺子,兩只手撐著時眠的腋下提起來,聲音含著責備:“都說了不要光腳,生病了怎麽辦?”

時眠想說話,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因為恐懼緊咬牙齒,將腮幫子都咬酸了,回想起剛才發生的一切,眼淚奪眶而出,將纖長濃密的睫毛黏在成一撮一撮的。他將濕噠噠的鼻翼和下巴貼在宴喬的胸口,抽搭到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蜘蛛……血、好多血……鬼……”

宴喬將時眠抱在懷裏,坐到沙發上,身上的暖意給了時眠一些安全感,他將手貼在時眠的後頸:“哪裏有蜘蛛,阿姨打掃得很幹凈,眠眠肯定是看錯了,別怕,我在。”

沒有看錯,肯定沒有看錯。

時眠緊緊咬著下唇,將頭深埋在宴喬的臂彎裏,所有的事物都陌生而恐懼,只有這個人是熟悉而安全的。

宴喬用溫暖的手掌拖起時眠的臉頰,眼神中的沈靜和溫和給時眠註入了一些力量,他俯身吸去時眠臉上的淚珠,又輕輕地吻了一下眼皮。

感受到臉上的溫軟之後,時眠只覺一股熱流直沖腦門,緋紅從白皙的胸膛出來,一路經過脖頸、耳垂、臉頰、鼻尖……最後將整個人都染成了紅色。

“怎麽可以……”

宴喬用鼻尖蹭了一下時眠的鼻尖,兩人鼻息交融,他說:“眠眠很乖,不要哭了好不好?”

太燙了……

時眠忍受不了這樣火熱的視線,將臉側對著宴喬,燈光打在他的臉上,微微顫動的睫毛下拉了一片乖巧的陰影,像一只被人拿捏在手心的小貓,聲音低而軟:“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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