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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石望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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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石望柱

陳矜羨回來了,趙蒔難得親自去接人,同行的還有趙久澍。

機場來往人流依舊很大,形形色色許多外國人,沒一會,從人流中走出小麥色肌膚的陳矜羨。

陳矜羨穿著一身黑色沖鋒衣,頭上一頂牛仔帽,細碎的發被她綰到了兩側,垂著兩條須,有幾分淩亂,行走間邁大的步子,和周圍格格不入的膚色,都在展現她的獨特,又透露出幾分灑脫。

她興奮地朝著趙蒔招手。

趙蒔輕笑著回了下,又側過頭去看趙久澍。

只見他抿著唇一言不發,緊緊盯著陳矜羨一舉一動,手指頭都掐緊了。

看起來並非面上那樣平靜。

“哎呦,終於回來了。”

陳矜羨快步上前抱住趙蒔,用力地抱了下,在她耳畔道,旋即松開。

松開後,陳矜羨又瞥了眼一旁直勾勾看她的趙久澍,猶豫幾秒過後,也還是給了他一個擁抱,說了句好久不見。

趙久澍顯然沒能預料到,看著陳矜羨的舉動,整個人都慢了半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後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也道:“好久不見。”

趙蒔靜靜看著,不自覺笑了下,視線微轉,被一雙冷若冰霜的眸給捕捉住了。

同來機場接人,相隔距離不過咫尺,只是中間隔著人流,視線時不時被遮擋,等到面前再穿過幾個人後,再望去,那雙眸子的主人已經不見了。

她收回視線,看向陳矜羨,“走吧,給你辦了個接風宴。”

陳矜羨點點頭,說好。

陳矜羨在外待了半年之久,除了皮膚黑了點,身體上倒是沒有任何問題,康健得很,但她每次從外面回來,也都會習慣性地去醫院檢查身體,為防在外接觸了什麽人或者什麽動物感染到疾病。

“待會吃完飯,就直接去醫院吧。”陳矜羨和趙蒔坐在車的後排上說道。

“不休息一下?”趙蒔挑眉看她。

陳矜羨略一招手,有些嫌棄,“不用,坐個飛機累不著我,我在野外有時候就睡四個小時,照樣精神!”

趙蒔笑了一下,看了眼後視鏡裏的那雙眼睛。

車子上了高架橋,沒開幾步就開始堵,陳矜羨摘下帽子,扇了兩下風,“哎呦餵,這多久沒回北澤,我都快忘了,這個點正是最堵的時候。”

“至少還要堵半個小時。”趙蒔不急不緩道。

“嘿,就這,真是夠耽誤時間的,我在手機上預約一下下午檢查的時間吧。”

陳矜羨一打開手機裏的APP,就是肖樹最近拍的宣傳gg。

那張臉,真是陌生到不敢認。

陳矜羨也不是第一次看著了,卻還是有幾分詫異,遲疑了幾秒後,把手機往旁邊的人那邊遞過去,說道:“不過,話說哈,我近兒,經常在網上看見他,他現在是歌手了?”

趙蒔眼眸沈了一沈,沒露一絲情緒地嗯了聲。

“這兩年你們倆見過面沒?”

趙蒔頭放在座椅上,輕輕搖了下頭,“沒。”

陳矜羨點了點頭,也沒在說什麽。

果真堵了半個小時後,路就通了,看導航顯示是因為前面發生了一起車禍影響了交通秩序。

中午吃了飯,送陳矜羨去了醫院後,再折返回了趙蒔的公寓。

因著陳矜羨和父親關系不好,再加上,近幾年來她常年在外,兩個人基本上都不聯系了,陳矜羨卡都已經在去年被停了,名下的房子也全被收了走,現如今要麽住酒店,要麽和趙蒔一起住。

陳矜羨當然會選擇和趙蒔一起。

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兩人都沒很快睡著,窗外夜色正濃,幽淡的月光從飄窗灑落。

這還是她們倆自大學畢業後第一次再同床共枕,心裏都藏著事,一時間皆默然。

過了會,陳矜羨翻了個身,側對著趙蒔,沒忍住把就心裏的話說出口:“當年,說實在的,我也被嚇到了,我還真從來沒有把他和你往那方面想過。不過,現在呢?你怎麽想?你真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他們倆的對話幾乎不用特地挑明主角,但彼此都能心知肚明。

趙蒔揉了揉太陽穴,回她:“不怎麽想,可能以前還有點吧,有點嫉妒他,他居然能常常被哥掛在嘴邊,後來,覺得好玩加上剛好可以利用就帶他來了北澤,分開了也不留戀,最多只是喜歡他那張臉,現在早就沒了意思了。”

陳矜羨笑了,從床上坐起了身 ,“從前啊,我總以為我們倆中你是心更軟的那個,如今看來,你比我好,我就是太心軟還和趙久澍糾糾纏纏這麽多年,說白了,還是狠不下心。”

“心,這種東西要來幹什麽,我沒那麽良善,就是施舍也不樂意。”

趙蒔冷呵,從床頭櫃裏拿出煙盒點燃一支煙。

順著縹緲的煙霧,她回想起來,隱約記得是有一年秋天,她有段時間一直睡不好,那時候北澤入了秋許久,還沒有冷到穿羽絨服的時刻,窗外下著大暴雨,電閃雷鳴,她只穿著單薄的睡衣靠坐在床上望著窗外發呆,經常回想起初三那年,他初到她的世界時。

那個年紀的少年,懵懂無知,崇尚暴力,喜歡開黃腔,不懂什麽叫溫柔,也不知道什麽是尊重,可偏偏趙尋卻與之截然不同,趙蒔總能收到他帶來的驚喜禮物。

“不知道為什麽,我感覺那小子變了很多。”陳矜羨出聲打破她的回憶。

趙蒔回過頭看她一眼,撣了撣煙灰,緩緩吐出一口氣,“是變了。”

變得冷硬刺人了,如果說前幾年是初入荒野懵懂青澀會受欺負的小豹子,現在就是一只能在荒野中游刃有餘生存的野豹。

陳矜羨搖了搖頭,擰著眉起身去把她手上的煙抽了走,“行了,少抽點,怎麽年紀越大抽的還越猛。”

近年,說不清怎麽,趙蒔突然疲乏了,多習慣於流連茶館戲臺,趙久澍說她老了,她想了想,大約是的,甚至於,對這人世間都興味缺缺。

肖樹把人接到後,徑直帶回來家裏面,卻沒告訴狗子,他剛剛在機場遇到了趙蒔的事。

他帶回來的人,是狗子的兒子。

狗子之前在川江的女朋友在當年兩人分手後竟然偷偷生下了個孩子,如今那孩子已經一歲多了,一天天嘻嘻哈哈地喚他叔叔,倒是和他比和自己的爸爸還要親近些。

只是肖樹性子向來淡漠,不太喜歡小孩,也沒什麽耐心照顧,通常最多在狗子忙的時候幫忙接一下送一下。

小孩帶來了,肖樹把人往狗子房間裏一丟,自己則到了陽臺上坐著。

陽臺茶幾上擺著茶壺,他也不清楚是當年意外養成的習慣還是什麽,竟然也品起了茶。

茶壺裏是滾燙的茶湯,還嘟嘟從壺嘴裏冒出熱氣,香氣沁人。

說起來,這房子,還是這兩年,他們倆賺的錢。因著那時考慮長期發展,又剛好手上的錢在北澤能買套房,兩人一合計就決定先湊合著一塊住,等以後有錢了有條件了再搬也不遲。

陽臺寬敞,他姿態隨意坐著,手指夾著支煙。

和她分開後,這幾年他又抽起了煙,而且越抽越猛,煙癮也越來越大,極難改掉,況且他也沒想改。

煙一根一根地抽,那些回憶如手中的煙覆燃般的湧上心頭。

如今的他,一點也不像他,反倒像個虛假的空殼。

又是怎麽走到這一步的呢?說得清嗎?說不清的。世間的陰差陽錯,命運輪回像齒輪一樣,緊緊相扣。

可能和他的外婆是閩南人有關,他也曾聽過外婆給他唱那首傳統民謠,會說閩南語,自然的,閩南民謠他也會。

於是,他唱起了民謠,一夜爆紅,那抹紅來得太快,快的讓人反應不過來。

再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被狗子推上了那個被人群簇擁的位置,身不由己地站著。

那個位置很高了,他確信,趙蒔一定會看見他。

可看見了,然後呢?

大約是再沒什麽的,她那樣討厭他,說不定還會覺得他天天出現在她眼前,很是礙眼。

其實這兩年,他不是沒有再想過她,只是那種想不一樣。

他總是忍不住回想起當年的一些細節,一些她看向他的細節。

然後得出一個結論,她真的不愛他。

他還記得,她說她就是沒有心,讓他滾遠點。

後來,他又仔細想了想,她是有真心的。

只是她的真心從來不是給的他,而是給他哥的。多可笑啊,他是他哥的替身。或許是他太蠢,所以才一直在她的假象中沈溺,甚至沒有察覺到任何的不對勁,那些細枝末節延伸出來的東西他都沒有去在意,像個傻子一樣,在她面前裝模作樣。

如果要仔細歸咎,那麽,趙蒔就像那些從高緯流向低緯,從溫度低的海區流向溫度高的海區的寒流。其實一直都是冰冷刺骨的,不過沿途太遠太長,再抵達他時的高溫讓他產生了錯覺,誤以為她是溫暖的而已。

狗子抱著小孩從房間裏出來時,正好看見肖樹倒煙灰缸,裏面一缸的煙頭。

“你不會又……”狗子擰著眉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難看模樣。

這兩年他是怎麽過來的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的,兩年的時間眨眼就過去了,可那些痛苦的東西卻沒有隨著時間流逝而逐漸淡忘。

“我警告你,你別——”

肖樹唇角勾出抹嘲諷的笑,打斷他:“我沒那麽蠢。”

“一次當上不夠,還上兩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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