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關燈
這次考試, 程恩恩的心態比上次穩了許多。

當時的恐慌,來自發現自己遺忘了大量內容, 這一個月以來的覆習, 成果她心中有數, 已經找回學習狀態, 文綜遺忘的知識點也像老朋友久別歸來, 只有數學是個調皮鬼,似乎打定主意要和她永別。

最擅長的語文和英語發揮穩定。這次的作文題目角度新奇,周圍不少人愁眉苦臉冥思苦索,程恩恩看到題目的一剎那, 腦海中清晰的大綱框架已經羅列出現。

數學就沒這麽從容了, 她做題慢,十二道選擇題就用去大半時間,還有兩個計算不出先空著。寫完填空題翻面, 她看到第一道幾何題,楞住。

和昨晚上那道如出一轍, 是一道變形題,數據和圖案有細微差別,但萬變不離其宗。

考試遇到原題, 是一件和“中彩票”一樣讓人開心的事。昨天的記憶還熱乎著,程恩恩高高興興地把答案寫了出來。

後面幾道就沒那麽幸運了,不是原題,也有些難度。所剩時間不多,她思考速度慢, 鈴聲響時,還有兩道沒來得及看。

比上次的一片空白總歸是好看一些,交了答題卡,程恩恩立刻翻開課本去查剛剛沒想來的公式。

相較於她的緊張,樊祁的時間相當富餘,做完題,還轉了三十分鐘的筆。

程恩恩默記完公式,直起頭時發現樊祁在看她。

“蠢貨。”

程恩恩一楞:“你為什麽罵我?”

樊祁嘖了一聲,手裏的筆在桌邊敲了敲:“我卷子在這兒掛了半個小時,你不會看嗎?”

“我不看。”程恩恩低頭去找下一個定理。她才不抄答案。

樊祁放下筆站起來:“說你蠢還不樂意。”

程恩恩把幾個不熟悉的知識點覆習一遍,教室裏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她正收拾書包,在走廊上和幾個小姐妹說話的戴瑤忽然走進來,手裏拿了什麽東西,往她桌子上一丟。

程恩恩低頭看,粉紅色的信封,還有一股甜甜的香水味。

“這是什麽?”她疑惑地擡起頭。

“你自己看唄,問我幹嘛,又不是我給你寫的。”戴瑤一副不樂意搭理她的語氣,跟幾個小姐妹一起離開。

時間不早了,程恩恩匆匆把信封把書包裏一塞,跑出門。

樓梯上遇到女班長,見她便道:“程恩恩,明天晚上我們班跟七班聚會,別忘了啊!”

“知道了。”程恩恩停下腳步,沖她揮揮手,“明天見。”

天有些陰沈,但她心情不錯。今天考試比自己預期中好,學習不能一蹴而就,一點一點進步她就很滿意了。

出校門時,來接她的車剛剛好抵達,程恩恩小跑過去,書包上在肩膀上一蕩一蕩地。

打開車門,先看見的卻不是江小粲,而是一身深灰色西裝的江與城。他手裏正拿了一份財經雜志在翻,擡眼便瞧見程恩恩眉梢眼角壓不住的飛揚。

“今天有什麽好事呀?”江小粲也看出來了,笑著問。

程恩恩把書包從背後摘掉:“今天數學遇到原題了,昨天才做過的,我做出來了!”

江小粲的激動演得毫無痕跡:“這麽棒?”

有人理解自己的心情,程恩恩更高興了,“幸好昨晚江叔叔給我講了。”

她臉頰泛著點紅潤,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江與城瞧著她:“這麽開心?”

程恩恩點頭:“嗯!”

他放下雜志,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好整以暇地問:“怎麽報答我?”

她是拿了薪水來給小粲粲做家教的,江叔叔卻還給她講題,程恩恩心中充滿感恩,但思索半天,也沒得出一個滿意的答案。

他那麽有錢,什麽都不缺,程恩恩還真想不出有什麽是他想要而得不到的。

於是她一臉認真和誠懇地問:“江叔叔,你想要什麽啊?”

她的眼睛太天真,幹凈得不摻雜一丁點其他含義。

江與城看她半晌,淡淡收回目光:“先欠著吧。”

江小粲昨晚睡得早,不知道原來這兩個人背著自己還偷偷“補習”過,一雙眼睛機靈地轉了轉。

在江家待的時間長了,程恩恩見到了做飯的蔡阿姨,胖胖的很和善,話不多也很少逗留。但廚藝頂呱呱,菜式每天都不帶重樣的,而且尤其擅長酸甜口兒,很合程恩恩的胃口,她在江家吃飯時,食量比學校大多了。

主要是每次蔡阿姨給她盛的飯都很實在,程恩恩不好意思剩下。

今天有道紅燒肉,程恩恩覺得味道很不錯,但她對面的江小粲只嘗了一口就說:“沒你做的好吃。”

飯桌上總共就三個人,只會做泡面的程恩恩便想當然地認為,這個“你”是指江與城,一邊將夾起的肉放進口中,一邊心中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目光裏寫著讚賞。

作為一個大哥式人物,會做飯太加分了。

沒人出聲。

江小粲自己也沒意識到這句脫口而出的話,一切就這麽輕描淡寫地過去。

飯後江與城接了一通電話,便進了書房,程恩恩照舊主動收拾餐廳,半個小時後和江小粲一起坐在書桌前。

她一打開書包,一股香味飄出來,江小粲吸吸鼻子,立刻打了個噴嚏。

“什麽劣質香水。”

程恩恩這會兒才記起這個奇奇怪怪的信封,從書包裏拿出來,疑惑地拆開。

江小粲立刻把腦袋湊過來。

程恩恩將折了兩折的信紙打開,花哨的底色,一看就是男生的字跡,除了醜,就只能用騷包來形容了。

【親愛的可愛的恩恩同學:

你好!我是七班的xxx……】

這人的字寫得太飛,三年級的江小粲能認出的有限,看起來有點吃力。程恩恩的視線正要拐向第二行,聽到耳邊他一字一頓地念:

“人生,到底有多少相遇?驚艷了時光,溫暖了歲月,豐盈了文字。又有多少回眸,含情脈脈,讓你我依依不舍……”

情書?!

江小粲的眼睛頓時瞪成銅鈴。

這年頭還有這麽老土的東西嗎?不是……哪個不開眼的東西竟然敢給他媽寫情書!

程恩恩也反應過來了,當著小朋友的面,臉一熱,立刻想把信紙合上:“你不能k……”

音還沒發完,江小粲已經劈手將信紙從她手中奪了過去,擰起冷酷的小眉頭,繼續往下讀:

“——遇到了你,我信了情,信了緣,也真實的體會到了愛的滋味。”

江小爺做了一個嘔吐的動作,這文縐縐酸不拉幾的東西,肯定是百度的,寫個情書一點誠意都沒有!

程恩恩有點羞恥,伸出手:“你還給我。”

江小爺心頭冒火呢,不給,繼續看:“思念那麽深,那麽真——嘔……”

程恩恩不禁臉紅,害怕外面的人聽到,小聲說:“你別念了好不好?”一邊伸手想要拿回來。

江小粲抓著情書就往外跑:“老江!你快來看!”

被小朋友看到也就是有點羞恥,要是被長輩看到,那就太尷尬了!程恩恩一聽他喊,這下真急了,慌忙去追他。

“你還我!”

江與城正坐在客廳,手裏拿著電話,江小粲靈活避開程恩恩的圍追堵截,小腿邁得飛快,躥到沙發前把信紙往他胸口一拍。

“小恩恩又有追求者了!”他大聲喊。

江與城正在交代公事,因為他的吵鬧微微皺眉,將信紙拿起,垂眸掃了一眼。

程恩恩的臉瞬間紅成一顆番茄,氣急敗壞地朝他跑去:“你別看!”

一著急拖鞋脫落絆了腳,身體往前一栽。

不偏不倚,整個人沖著江與城的懷裏就撲過去。

空氣都靜了。

江小粲站在沙發背後,一張小臉也變成靜止。

江與城的手機險些被震掉,他眼皮跳了跳,低聲說了句“待會兒再說”,迅速掛斷電話。

程恩恩的膝蓋跪在地上又磕了一下,所幸有地毯墊著,不太疼。腦袋也砸到江與城胸口,挺重的一下,她自己頭都暈了暈,人家肯定也被砸疼了。

“對不起。”她忙不疊道歉,忐忑地擡起眼睛。

江與城表情有一絲怪異,盯著她三秒鐘,說:“把你的手拿開。”

剛才一跌,手本能按在了他腿上,程恩恩忙撐著自己站起來,頂著一張大紅臉道歉:“江叔叔,我是不是撞疼你了?”

江與城下頜線緊繃,唇線抿直,聞言又看了她一眼,沒出聲。

程恩恩就以為他生氣了,訥訥地低下頭。這一低頭,看見他褲子皺了。

她眼睛微微瞪大了些,張了張嘴,最後很小聲地說:“你那裏,鼓起來了。”

鼓起來了……

鼓起來了……

“……”

江與城覺得自己腦殼疼。

這場景實在太過熟悉,大腦像是光碟機,類似的畫面從記憶中跳出來自動播放。

她被程禮揚保護得太好,那時候還沒生理課,十七歲的女孩兒對某些事懵懂無知,只知道男人的下半身是隱秘,不能言說。

程禮揚去進修,她不願一個人在家,賴到他那兒的那段時間,有天下午在客廳看書,看著看著睡著,枕到他腿上來。睡覺又不老實,腦袋轉來轉去。

江與城沒叫醒她,給她做了一個下午的枕頭,她睡飽睡足,醒了,睜開眼睛,盯著他那兒看了半分鐘。

然後坐起來,指著他,眨著眼睛無辜說:“你這裏鼓起來了。”

當時他怎麽回答的呢——

“你再多看一會兒,還能更鼓一點。”

江與城瞥了眼身後的江小粲——少兒不宜,某小爺已經非常自覺地已經捂上了眼睛。

年歲漸長,這種禽獸話現在是說不出口了。

江與城無聲嘆氣,起身回房,從程恩恩身旁經過時擡手,掌心按在她頭頂,晃了一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