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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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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兩月後。

臨近除夕,進出越州城的人多了不少,有的是為了添置過節要用的年貨,也有人想趁著熱鬧賺今年最後一筆錢。

趕了一路,孫二將馬車停在路邊歇最後一趟,他咬著冷硬的饅頭,一手掀開破舊的車簾鉆了進去。

狹窄的車廂內,除了些不值錢的散貨,最裏頭還坐著一名男子。他闔目靠在貨箱上,明明甚為落魄,舉手投足間,卻總有種不凡的氣度。

還不就是靠著那張臉!除了長的好看些,他還有何用處!孫二嚼著饅頭,忿忿地想,就連他身上那套粗布衣衫,都是自己今早給他的。

思及此,他心頭的火氣又大了些。

當初從山腳撿回他時,本以為他會是個有錢人家的貴公子,從他身上能索取不少報酬。為此,他還狠下心花了一大筆銀子為他醫治。豈料傷好了大半,待他醒來時,孫二張口一問,他悶了半晌才說自己只是個普通下人,護送主子出門的,身上挖不出一星半點錢財。

到嘴邊的肥肉說沒就沒,孫二怎會不氣。可花出去的錢也收不回來,他總不能做賠本的買賣,好在這小子生了副好皮囊,也不算一無可取。

孫二常年混跡於下九流的地方,對那檔皮肉生意熟門熟路,不久便私下找到一個牙人打聽買家。這人來歷不明,買賣只得走暗路,當然不能在他附近隨便找,思前想後,他最後定下了越州城裏的一戶買主。

“誒,你是叫時安吧?”孫二朝他擡了擡下巴,開口問道。時安這個名字是從他口中得知的,孫二也不在意真假。

男子緩緩睜開了眼,散漫的目光看向他,他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也沒有接話。

孫二兀自道:“小爺我呢,為了醫治你費了不少錢,你如今身子好了,也該回報一二是吧?”

那人懶懶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又閉上雙目,似是睡著了一般。

這一眼打來,孫二心底難免發怵。他還記得一個多月前,這人醒來不久後便說要走,他哪裏肯,便就出手阻攔。誰知這人身負重傷,竟也三兩下就將他打倒在地,最後孫二叫來了同村的幾個男子,才將他制住。

自這之後,孫二不敢大意,從村中大夫那買來了些松筋軟骨的迷藥,隔幾日便混在他飲食中讓他喝下,他也就沒了反抗的力氣。

孫二沈著一口氣,壯著膽子靠近,在他耳邊惡狠狠道:“這些大戶人家最討厭沒規矩的,待會你給我老實點兒,否則你這條命小爺我敢救,自然也敢殺。”

這番威脅的話說完,對方總算又睜開了眼,幽黑的雙眸直視他,而後開口:“殺了我,你一文錢都拿不到,所有心思不就白費了。”

“你!”孫二揚手便想給他一巴掌,但念及他賣的就是這張臉,留了痕跡可不妥,遂又生生忍了下來。

雖然被餵了藥,他看上去乖順了不少,可那眼神極具侵略性,任是誰家的主子都不會喜歡。孫二再三思慮,最後從車裏找出一段三只寬的黑布,蒙在了他眼上。

做完這些,他重回馬車前頭,駕著車繼續往越州城裏走。

易府。

章盈因米鋪之事,在越州紮穩了腳跟,府裏也跟著熱鬧了起來,下人們手忙腳亂地準備過節。

下過幾場雪,院裏堆積著厚厚一層,放眼望去滿是銀白。碧桃合上窗子,愁道:“這南邊的冬日怎就比上京還要難熬,又濕又冷,娘子可得多穿些。”

章盈系好披風,不甚在意道:“多數時候都在屋裏,也凍不著。走吧,婉娘還在等著咱們呢。”

俞婉性情直率,數月來,兩人間關系也親近不少。因俞婉是孤身一人,章盈也常常獨自在家,所以偶爾會去她家做客。

“好。”

外面還下著雪,兩人撐著一把傘,出門去了袁府。

兩家相隔不遠,走路也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守在袁府門口的下人引著人往裏走,嘴上歉意道:“夫人不巧正在忙,還請易夫人先去屋裏喝口熱茶,稍等片刻。”

章盈溫和一笑,“不礙事。”她邊走邊隨意問道:“都這時候了,婉娘還在忙些什麽?”

“左不過是府裏的雜事,要添置幾個奴仆。”

章盈訝然,“這樣的事,也要夫人親自過問?”

帶路的下人神色不自在道:“是。”

章盈不再多問,跟著他繼續朝廂房走。

邁入後院,俞婉嫵媚的嗓音便傳到了章盈耳中:“這模樣倒是不錯,只是我看他身子似乎不大好。”

院裏站著幾人,俞婉站在一道挺拔的身影前,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後,對一旁的另一男子不滿道。

男子賠笑解釋道:“夫人誤會了,是因他有時不受馴,我擔心他冒犯夫人,所以給餵了些藥。往後夫人命人好好調|教,等他聽話後斷了藥即可。”

俞婉輕笑道:“那倒不必,有些小性子倒也新鮮。”

相處這麽些時日,章盈對俞婉也有所了解。她守著袁家偌大的家業,雖未再嫁,可也在府裏養了不少俊美的男子消遣。從這三言兩語聽來,她這回添置的奴仆也是為此了,難怪方才帶路的下人會是那副神態。

她不做聲地接著往前走,忽而聽見俞婉揚聲叫她:“鈺妹妹。”

章盈停下腳步,換了個方向朝她走去。

雪天難行,故而章盈走路時一直留意腳下,直至幾步之遙,她才擡眼看向他們。目光掃過立在俞婉對面的男子時,一聲“婉姐姐”還沒出口,章盈便覺雷轟電掣一般,瞳孔驟然緊縮。

他被黑帶蒙住了雙眼,挺拔的鼻梁下,薄唇微抿,露出些許不悅之色。

只一眼,章盈便認出了他是誰。

數九寒天的雪仿佛透過厚厚的衣物,裹挾著徹骨的冷意,盡數落在了她肌膚上。她渾身冰涼,披風下的身軀不自覺地顫抖,胸腔內短暫停滯過後,又不可抑制地迅疾躍動起來。

宋長晏,他怎麽會在這裏···

章盈指尖陷入掌心,垂眼收回視線,迫使自己鎮靜下來。她不知他這一路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決計不會是順遂的,否則也不會這般境地。此刻率然表露與他相識,難保不會引人疑心,招來禍端。

俞婉目光掠過章盈低下了側顏,揮手讓管事帶著所有人下去,將錢給了人留下。

吩咐完,她拉著章盈的手進屋,模棱兩可道:“快到除夕了,府裏人手不夠,我這才挑了幾個看得上眼的,免得到時候忙不過來。”

章盈神色如常道:“婉姐姐操勞,是該多添些人手。”

揭過這茬,俞婉與她解了披風,坐在屋裏喝茶閑聊。等身上暖和了,俞婉便開口說要玩雙陸打發時間。

棋局布置好後,開始前章盈對她道:“光是玩兒有些無趣,不如我與姐姐加個彩頭吧?”

俞婉挑眉看著她,“妹妹想要拿什麽賭?”

章盈含笑道:“我還未想好,等打完再說?”

“好。”

去歲這時,章盈對雙陸還是一知半解,總不解其中奧妙。後來與宋長晏一起時,閑來無事,他便與她同玩,邊教她如何贏棋。

章盈學有所成,三局兩勝,最後贏了俞婉。

俞婉面露惋惜地放下棋子,問她:“哎呀,是我輸了。願賭服輸,妹妹想要我做什麽?”

章盈手指摸著棋盤,擡眸望著她:“我想向姐姐討要幾個人。”

俞婉勾起唇,笑道:“妹妹府裏那麽多下人,怎還缺人嗎?你想要哪幾個?有言在先,我心肝上那幾個可不許。”

俞婉聰慧,卻不會擺著明面上。章盈知曉她對自己有所疑心,可事已至此,不由得她不開口,“君子不奪人所愛,姐姐喜歡的我自然不會要,就剛才院裏那幾個吧。”

俞婉略作思忖,爽快道:“好,不過那個蒙眼睛的我要留下,其餘的都送給妹妹吧。”

章盈神情一頓,輕咬下唇不說話。

俞婉湊近她,小聲道:“妹妹,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就瞧上了他?”

俞婉喜香,這一靠近,她身上撲鼻的香味便鉆入章盈鼻間。她錯開眼,“不是,我,我只是看他們可憐。”

俞婉將她的羞赧盡收眼底,“這有何不好意思的,你家那位常年不在家,在外頭還不知養了多少,你守著空房,豈不是虧了?那人的確長得不錯,身形倒與你家那位相似,難怪你會喜歡。”言畢,她坐直了身,為難道:“不過姐姐我說的也是實話,那人我的確喜歡,給了你,還有些舍不得···”

章盈聽出她的言外之意,試探道:“姐姐割愛,我自然不會讓你吃虧,他是姐姐多少錢買來的,我出十倍。”

俞婉伸出一只手指,道;“這人要價可不便宜,足足一百兩,十倍,那可就是一千兩了。”

這實在不是一筆小數目。

章盈猶豫少時,點頭答應,“好。”

俞婉倏地笑出了聲,“我與妹妹說笑呢,你既然喜歡,便拿去吧,我府裏多的是,又不差這一個。你且先回去,晚些我就將人送到你府上,包你滿意。”

章盈暗下松一口氣,“那多謝姐姐了。”

“謝我做什麽,以後你有好生意,再叫上我就是。”

出了袁府,章盈抓緊了碧桃的手,問她:“碧桃,賀將軍是什麽時候走的?”

碧桃攙穩了她,想了想道:“大約是十日前。”

十日前?那他至少還有一個半月才會回來。

“天黑後你出門一趟,去找賀將軍留在城裏的人,讓他出城去告訴賀將軍,讓他趕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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