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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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絳放棄了提前逃走的念頭，留在了宮裏等待可以離開的那天到來。他也不確定真到了那一天，白雪會不會反悔，可他暫時也只能留下來。
更深地了解過白雪之後，玄絳對她甚至有了一絲害怕，她能一邊和自己談情說愛一邊瞞著自己籌劃著覆仇，一邊和自己歡好一邊給自己下傀儡咒，她這樣的人，要是自己真的不告而別了，或許真的會給玄族帶來滅族之禍。
“阿絳。”
玄絳擡頭看了一眼剛走進門的白雪，很快又垂下了眼眸，輕輕撫摸著腹部。
白雪在他膝蓋邊蹲了下來，也貼手在他已經微微隆起的腹部撫摸著。
“阿絳，它最近還會讓你不舒服嗎？”
玄絳小聲道：“我看它是不敢了，畢竟你都能輕松地說出來不要它了。”
白雪擡眸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繼續輕輕撫摸：“它動過嗎？聽說四個多月大的時候就會開始有胎動了。”
“還沒有。”玄絳冷淡地回答道。
白雪惋惜地對著他的肚子道：“我不會連你在肚子裏學會動都要錯過了吧？”
玄絳微微皺了皺眉，並沒有去問白雪為什麽要這麽說。就在他開始走神的時候，腹內突然傳來了一陣奇妙的感覺，就像是肚子裏有一條小小的魚游動了兩下。
玄絳轉眸看白雪，她驚喜道：“阿絳，你有沒有感覺到？它剛才是不是動了？”
玄絳呆楞著嗯了一聲，在白雪的手掌下，又傳來了輕且柔和的胎動。
白雪笑道：“它動得好溫柔啊，一定是個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寶寶，以後要好好愛你的爸爸哦。”
玄絳輕輕咬了咬嘴唇，把視線移向了窗外，不去管白雪對著他的肚子說些什麽。
白雪註意到了玄絳似乎有些不耐煩了，小聲問道：“阿絳，你在想什麽呢？”
玄絳看向眼前的白雪，搖搖頭：“沒什麽，我只是在想，你要是忙的話，不用一直來我這邊，空餘的時間就自己多休息休息。”
白雪笑問道：“你是在擔心我嗎？”
玄絳看了她一眼，她的臉上沒什麽血色，唇色這段時間在變得越來越淺，人也更加纖瘦憔悴了。她現在已經是王國名正言順的王，朝裏不少老臣心裏原本認的就是她，玄絳知道她流落在外的那段時間，很多老臣都在暗暗向神祈求她的平安，所以她應當不存在坐不穩王位，也就不存在還需要使用黑魔法的特殊情況。
如果不是黑魔法的反噬，玄絳不理解她的狀態為什麽會這麽差，就仿佛失去了親姐姐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她一樣。
玄絳輕聲問道：“你最近高興嗎？”
“嗯？”
“你心心念念籌劃多年，終於大仇得報，奪回了原本屬於你的一切，你高興嗎？”
白雪慢慢垂下了眼眸，她沈默了。
她突然想到了韓雨霏之前說過的話，她說，覆仇並不能作為人生的意義，人生的意義在於人生本身。
她現在開始認同這句話了，可是，她已經把自己的人生毀了。
“阿絳，你想說什麽？”
玄絳輕聲道：“你恨她，但你其實也愛她，很愛她，對嗎？以前你受反噬病倒，你在完全沒有意識的時候，從來沒有喊過我，你每次喊的都是她。可那份仇恨你又無法放下，所以你即使愛，也無法原諒她。”
白雪再次陷入沈默。
玄絳接著道：“我對你也是，我承認現在我還是克制不了在愛著你，我很愛你，可我同時也恨你，無法原諒你。”
白雪皺了皺眉，看向他的眼睛道：“你覺得這是一回事嗎？她當著我的面殺了我全族，你知道因為她，我這些年都經歷了些什麽嗎？她做的事情不需要付出代價嗎？”
玄絳輕輕道：“我心疼你的經歷，你從當年那個完美的公主變成現在的你，我真的很心疼。我也知道你想殺她報仇是天經地義的事，可心情是不受控制的，理性並不能左右我的體會，我還是恨你逼死了從小愛護我的姐姐。或許在很多人眼裏，她是個惡毒的王後，這些年被迫臣服於她也都是敢怒而不敢言，可在我心裏她只是對我很好的姐姐。你說她做的事需要付出代價，但她做的事情，其實也只是讓當年那些惡魔的幫兇付出代價而已。”
白雪沈默了陣子，淡淡道：“沒關系，你需要時間。”
玄絳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問道：“白雪，假如那天，我姐姐向你懺悔了，她告訴你，她很後悔殺了你父王，很後悔害你受到了這麽多傷害，她想要和你重新開始，願意用餘生好好地補償你，你會原諒她嗎？她殺了你全族這件事，能在你心裏就此一筆勾銷嗎？”
白雪怔了怔，垂頭沈默了。
玄絳松開了手，又道：“你在猶豫，但其實你還是原諒不了，對嗎？畢竟是人命橫在中間，命債那麽容易被原諒，又何來殺人償命一說？”
白雪攤開手掌，一陣黑霧散去後，一把匕首出現在了她的掌心。
她把匕首塞到了玄絳手裏：“你想殺了我？好，我說過，我會滿足你所有的願望。如果這是你所願，那你動手吧。”
玄絳毫不猶豫地一甩手把匕首扔到了角落：“我不想殺你。”
白雪輕輕笑了笑：“因為下不了手嗎？”
玄絳遲遲不開口，她見玄絳的視線不知為何落在她的唇角，擡手擦了擦，手背上蹭上了一抹紅色。
玄絳皺眉道：“白雪你夠了，別再用傷害自己的方式，我真的很討厭你這麽做。”
白雪也有些怔楞，她趕緊背過身又擦了擦唇角，確認把血都擦幹凈了才重新轉身看玄絳。他懷著孕，白雪本就不想再讓他看到血受刺激，那晚在夜光花園裏，一口血都已經湧了上來，但為了他硬是咽了下去。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竟在她自己都沒發覺時就流下了血。
白雪做錯事了一般道歉說道：“對不起，不會再讓你看到了。阿絳，你別生氣，我不是故意的。”
玄絳掐著自己的手心，冷冷說道：“你回去休息吧，以後也用不著老往我這邊跑。我不會試圖逃跑，反正你答應過我的，生完孩子就放我離開。”
“好。”白雪扶著椅子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走了兩步又道“阿絳，等我死了，你是不是就能原諒我了？”
“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白雪看著他情緒覆雜的眼神笑了笑：“沒關系，我知道答案了，你已經告訴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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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絳放棄了提前逃走的念頭，留在了宮裏等待可以離開的那天到來。他也不確定真到了那一天，白雪會不會反悔，可他暫時也只能留下來。
更深地了解過白雪之後，玄絳對她甚至有了一絲害怕，她能一邊和自己談情說愛一邊瞞著自己籌劃著覆仇，一邊和自己歡好一邊給自己下傀儡咒，她這樣的人，要是自己真的不告而別了，或許真的會給玄族帶來滅族之禍。
“阿絳。”
玄絳擡頭看了一眼剛走進門的白雪，很快又垂下了眼眸，輕輕撫摸著腹部。
白雪在他膝蓋邊蹲了下來，也貼手在他已經微微隆起的腹部撫摸著。
“阿絳，它最近還會讓你不舒服嗎？”
玄絳小聲道：“我看它是不敢了，畢竟你都能輕松地說出來不要它了。”
白雪擡眸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繼續輕輕撫摸：“它動過嗎？聽說四個多月大的時候就會開始有胎動了。”
“還沒有。”玄絳冷淡地回答道。
白雪惋惜地對著他的肚子道：“我不會連你在肚子裏學會動都要錯過了吧？”
玄絳微微皺了皺眉，並沒有去問白雪為什麽要這麽說。就在他開始走神的時候，腹內突然傳來了一陣奇妙的感覺，就像是肚子裏有一條小小的魚游動了兩下。
玄絳轉眸看白雪，她驚喜道：“阿絳，你有沒有感覺到？它剛才是不是動了？”
玄絳呆楞著嗯了一聲，在白雪的手掌下，又傳來了輕且柔和的胎動。
白雪笑道：“它動得好溫柔啊，一定是個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寶寶，以後要好好愛你的爸爸哦。”
玄絳輕輕咬了咬嘴唇，把視線移向了窗外，不去管白雪對著他的肚子說些什麽。
白雪註意到了玄絳似乎有些不耐煩了，小聲問道：“阿絳，你在想什麽呢？”
玄絳看向眼前的白雪，搖搖頭：“沒什麽，我只是在想，你要是忙的話，不用一直來我這邊，空餘的時間就自己多休息休息。”
白雪笑問道：“你是在擔心我嗎？”
玄絳看了她一眼，她的臉上沒什麽血色，唇色這段時間在變得越來越淺，人也更加纖瘦憔悴了。她現在已經是王國名正言順的王，朝裏不少老臣心裏原本認的就是她，玄絳知道她流落在外的那段時間，很多老臣都在暗暗向神祈求她的平安，所以她應當不存在坐不穩王位，也就不存在還需要使用黑魔法的特殊情況。
如果不是黑魔法的反噬，玄絳不理解她的狀態為什麽會這麽差，就仿佛失去了親姐姐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她一樣。
玄絳輕聲問道：“你最近高興嗎？”
“嗯？”
“你心心念念籌劃多年，終於大仇得報，奪回了原本屬於你的一切，你高興嗎？”
白雪慢慢垂下了眼眸，她沈默了。
她突然想到了韓雨霏之前說過的話，她說，覆仇並不能作為人生的意義，人生的意義在於人生本身。
她現在開始認同這句話了，可是，她已經把自己的人生毀了。
“阿絳，你想說什麽？”
玄絳輕聲道：“你恨她，但你其實也愛她，很愛她，對嗎？以前你受反噬病倒，你在完全沒有意識的時候，從來沒有喊過我，你每次喊的都是她。可那份仇恨你又無法放下，所以你即使愛，也無法原諒她。”
白雪再次陷入沈默。
玄絳接著道：“我對你也是，我承認現在我還是克制不了在愛著你，我很愛你，可我同時也恨你，無法原諒你。”
白雪皺了皺眉，看向他的眼睛道：“你覺得這是一回事嗎？她當著我的面殺了我全族，你知道因為她，我這些年都經歷了些什麽嗎？她做的事情不需要付出代價嗎？”
玄絳輕輕道：“我心疼你的經歷，你從當年那個完美的公主變成現在的你，我真的很心疼。我也知道你想殺她報仇是天經地義的事，可心情是不受控制的，理性並不能左右我的體會，我還是恨你逼死了從小愛護我的姐姐。或許在很多人眼裏，她是個惡毒的王後，這些年被迫臣服於她也都是敢怒而不敢言，可在我心裏她只是對我很好的姐姐。你說她做的事需要付出代價，但她做的事情，其實也只是讓當年那些惡魔的幫兇付出代價而已。”
白雪沈默了陣子，淡淡道：“沒關系，你需要時間。”
玄絳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問道：“白雪，假如那天，我姐姐向你懺悔了，她告訴你，她很後悔殺了你父王，很後悔害你受到了這麽多傷害，她想要和你重新開始，願意用餘生好好地補償你，你會原諒她嗎？她殺了你全族這件事，能在你心裏就此一筆勾銷嗎？”
白雪怔了怔，垂頭沈默了。
玄絳松開了手，又道：“你在猶豫，但其實你還是原諒不了，對嗎？畢竟是人命橫在中間，命債那麽容易被原諒，又何來殺人償命一說？”
白雪攤開手掌，一陣黑霧散去後，一把匕首出現在了她的掌心。
她把匕首塞到了玄絳手裏：“你想殺了我？好，我說過，我會滿足你所有的願望。如果這是你所願，那你動手吧。”
玄絳毫不猶豫地一甩手把匕首扔到了角落：“我不想殺你。”
白雪輕輕笑了笑：“因為下不了手嗎？”
玄絳遲遲不開口，她見玄絳的視線不知為何落在她的唇角，擡手擦了擦，手背上蹭上了一抹紅色。
玄絳皺眉道：“白雪你夠了，別再用傷害自己的方式，我真的很討厭你這麽做。”
白雪也有些怔楞，她趕緊背過身又擦了擦唇角，確認把血都擦幹凈了才重新轉身看玄絳。他懷著孕，白雪本就不想再讓他看到血受刺激，那晚在夜光花園裏，一口血都已經湧了上來，但為了他硬是咽了下去。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竟在她自己都沒發覺時就流下了血。
白雪做錯事了一般道歉說道：“對不起，不會再讓你看到了。阿絳，你別生氣，我不是故意的。”
玄絳掐著自己的手心，冷冷說道：“你回去休息吧，以後也用不著老往我這邊跑。我不會試圖逃跑，反正你答應過我的，生完孩子就放我離開。”
“好。”白雪扶著椅子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走了兩步又道“阿絳，等我死了，你是不是就能原諒我了？”
“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白雪看著他情緒覆雜的眼神笑了笑：“沒關系，我知道答案了，你已經告訴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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