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我們出生的時候，只被一個人期待著。

那就是“媽媽”。

還在子-宮裏的時候，千翼就知道自己是不被期待著出生的。身為未成形的胚胎的他，根據自己身上所流淌著的來自父系的細胞，十分清楚地意識到了這一點。但那個時候，那種細胞裏的那種情緒，只是對他來說異常的陰郁，讓人十分不舒服。

然後就那樣子出生了。

度過了將近一年左右的令人歡笑的時間。

溫柔的媽媽。

與自己一同出生的、身體差勁卻同樣和溫柔的的弟弟。

對於千翼而言，這就是屬於他的“世界”。

紬小姐說，是他從一體雙生的弟弟身上奪走了“健康”。

千翼當時恍然大悟，然後又心驚膽顫。

他哭著回去跟媽媽說對不起，跟弟弟說對不起，媽媽並沒有罵他，也沒有打他，只是像天使一樣抱住了他。

弟弟他，也是一樣的。

但是後來的時候，那天晚上，發生了戲劇性的一幕。首先是他沒忍住心中迸發出來的食欲狠狠地咬了一口媽媽，然後同一天晚上，驅逐班的人們找到了他們的居住地（那個時候，他們正和一群友善的叔叔阿姨住在一起。現在想來，那大概就是亞馬遜吧。），殺死了那些友善的陌生人。

千翼還記得那個他嚎啕大哭的夜晚，他的嘴巴邊上繞著一圈血，他哭嚎著，而將他從（他所脫落的）亞馬遜的屍體裏撈了出來。

充滿了槍彈煙氣的空間裏傳來了沈悶的咳嗽聲。

一絲散發著熱氣的血，從弟弟的嘴角流淌了下來。

驅逐班的特殊子彈，擊中了他腹部。

他要死了。

隨後就是一片空白的、令人無話可說的世界。但這樣的“世界”根本就不能夠稱作為“世界”。

巨大的觀察室，無論是地板還是天花板還是身上的衣服都是慘白的顏色，這時常讓他懷疑這個世界並非是真實的。

那麽，這個世界，又是虛假的呢？

被觀測到“生長速度異常快”的他，被科學家（是這麽叫的嗎）在胳膊上插入了帶著一嘴尖牙利齒的臂環。野座間制藥公司一直以來都在研究人造亞馬遜的實驗，可是就在不久之前，他們已經被禁止進行研究了。

但是如果實驗個體本身具有亞馬遜細胞呢？

這就不一樣了。

所以研究者們都是殘暴的。

在年幼的千翼眼中，他們都是支配者、掌控者。

然後他又會想，弟弟——一華，怎麽樣了呢？

某一天，他一旁的空間裏，發出了輕輕的敲打聲。

千翼拖著手腳往墻壁那裏靠。

那裏面到底有什麽聲音呢？

……從那一頭，傳來了細微的話語聲。

“千翼，你痛麽？”

非常痛。

痛得不得了。

每一天都被人抓著去做什麽實驗。

外面的孩子們也是這個樣子的嗎？

所有人都要被這樣子殘忍地對待嗎？

像他們這樣的人，不配得到幸福嗎？

……為什麽啊？

年僅兩歲卻擁有著十來歲面貌的千翼，思考著這一點。

墻壁那頭的話語聲窸窸窣窣的像是老鼠在打洞，有的時候也會有不住的咳嗽的聲音。

在這明明很短暫且顯漫長的時間之後，從那個房間裏傳來了警報的聲音。

“鬼舞辻教授！未命名他沒有呼吸了！！”

一群人沖進了那個房間裏，然後又擡著什麽出來了。

從那以後，世界便扭轉了運行的軌跡。

****

這兩個怪物在寂靜的街道上相互註視著，就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只剩下他們兩個。世界是多麽的孤獨，這個操蛋的只允許人生活下去的世界！

富江隨即轉過了腦袋。

啊，世界清凈了。

千翼有些笨頭笨腦地將自己的腰帶塞回書包裏面去。

裕樹在那裏大喊道：“你到底要做什麽？！”他看起來是在對千翼說這些話，又像是在對富江說這些話。這個穿著黑色夾克衫的大男孩不知道為什麽看起來有些氣急敗壞，阿琢則對著直播對面的觀眾說：“那麽今天的直播就結束啦！大家下次見！”。他們下一次還能做更多的事情，並且得到更多的觀眾和錢。阿琢連忙切斷了直播，並質問般地問道：“富江，你剛才為什麽要走進去！”阿琢本來想說你不應該進去的，你甚至不該說話，你讓我想和那些看直播的人吵架。

可是富江壓根不搭理他，也不搭理其他什麽人。這個長相兇猛的美貌怪獸不屑一顧地看著周圍的人。那只被擊敗了的亞馬遜像是蠟燭的燭油一樣自然融化了，最後留在地上的只有一團骨灰般的細碎的物質。他連骨頭都沒有。

富江在想自己的事情。

繼國嚴勝也在想自己的事情。

他凝視著天空，凝視著這片由神-鬥真所創造出來的世界。

他肩負使命。

必須殺死那些天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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