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可以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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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折

富江醒來的時候,套房的窗戶外面一片漆黑,耳畔只能聽見輪渡航行的聲音,和海面掀起的浪花聲。

她覺得好熱。

低頭看才發現自己被困在了一雙臂彎中,男人右手中指上的那枚紫色戒指紋路很陌生,但手指形狀、指骨輪廓和她記憶中十分貼合——

後知後覺地。

她意識到正抱著她睡覺的、將她全然圈在懷裏,熱得她快要沒法呼吸的人是誰。

她好像在熟睡中把被子踢開了,裙擺只堪堪擋住腿根,長腿全露在外面,被打開的窗戶外鹹濕微涼的海風拂過。

靜靜地躺了幾秒鐘,富江在想,她什麽時候允許這條狗跟她一起睡了?

記憶的指針往回撥。

從那座孤島、軍事基地、港口到輪渡,奢侈品店到賭廳,一切都是正常的,甚至她都還記得自己坐在墨綠色的賭桌上,拿籌碼丟那些為她發狂、迫不及待想給她當狗的男人們。

但是後來呢?

雲雀恭彌走到了她的身邊,她欣然要求他幫自己挑出第二條狗。

畫面在這裏戛然而止。

就像斷片。

富江被熱得有些煩躁,低頭想扯開禁錮自己的兩條手臂,結果後頸莫名其妙地冒出疼痛,而抱著她的力道也因為這份掙紮變得更緊。

停頓片刻,她翻過了身,在昏暗的、只有外面觀景陽臺照耀過來的餘光裏,對上了那雙不知何時已經清醒的灰藍色鳳眼。

富江掌心滑到男人堅硬的腕骨上,本來是想順著摸過去掐他小臂的,但莫名其妙就被他覆蓋在骨骼上的那層薄薄肌膚誘惑,從心所欲地摩挲了起來。

而後,她語氣危險地問,“你是不是把我打暈了?我脖子很痛。”

雲雀恭彌呼吸停了停,眼眸微動,看清楚她這會兒腦袋都沒挨在枕頭上,在睡夢中因為躲開他的熱意、一路逃到床沿邊的動作,松開了一只手,不輕不重地替她捏了捏後頸的肌膚。

“你落枕了。”他如此回答。

富江懷疑地看著他。

不過他指腹揉到的位置實在很舒服,酸疼也重重地緩解,讓她的質問變得毫無力度,最後幹脆順勢指揮起來,“往下點,嗯,往右……”

被吵醒的青年面無表情地加重了力道。

雖然女朋友脖頸的疼痛確實有一部分源於被敲暈的後遺癥,但那又怎麽樣?想在他面前出.軌,除非他死了。

富江被他捏得叫了聲,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太重了!”

然後又踢了下他的小腿,語帶嫌棄:“松開,你熱死了。”

她嘀咕,“我不要和你睡。”

說完,自顧自地點頭肯定,“你出去,不準睡我的床。”

房間裏籠罩著恐怖的氣氛。

富江在說完那句話之後,明顯感覺到面前這條夜半被她吵醒、還被她支使著做事,卻被她反覆嫌棄的狗心情非常糟糕。

她懷疑這條狗想咬人。

就在她警惕地睜大眼睛,註意力全在對方身上時,黑發青年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掀開被子、起身、離開的動作一氣呵成,連帶著那股囚.困她多時的熱意一起消失。

床鋪瞬間變得寬敞了起來。

富江翻了個身,重新睡到了枕頭上,想要好好地補覺——

結果一直到天色微明,她都沒睡著。

明明人也沒有清醒,眼皮睜不開,可是就是陷入不了深度睡眠,翻來覆去好久,總覺得空落落的。

就好像……她其實是需要剛才那道氣息陪伴才能睡著一樣。

但富江也沒意識到這點,她覺得自己就是睡眠質量差,都怪雲雀半夜把她熱醒,所以在外面傳出一些交流動靜、大門開合之後,富江氣沖沖地起來,想出去發脾氣罵人。

然而一出去,客廳裏也沒人。

她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神色陰沈地站了半天,最終折返回到自己的屋子,洗漱過後,低頭看著身上有些褶痕的裙子,思索片刻,幹脆離開了套房。

雲雀恭彌被吵醒之後,很快接到了風紀財團分部發來的訊息。

應他先前的要求,過來的職員全是女性,還帶來了最新的關於草壁哲矢和藍波的消息。

之前那場大地震裏,草壁因為在地下基地,躲避不及,受了重傷,現在已經被送到了醫院,而藍波所在的基地則是有他的雷屬性支撐出一個足夠庇護的小空間,他甚至還保護了兩個彭格列的成員,如今也被平安找到。

聽說找到這位彭格列十代雷守的時候,他臉上灰撲撲的,只有兩道很幹凈的淚痕,不難想像出他在昏迷過去之前,都是處於何等擔驚受怕的境地。

但從前能夠替他遮蔽風雨的哥哥們已經都不在了。

而他好像才姍姍明白守護者的身份該做什麽。

確認過這兩人都還存活,雲雀恭彌將職員派出去,在信號好的餐廳裏,用稍顯厚重的筆記本進入風紀財團的情報網,給各處分部下達新的指令,同時遠程指導處理緊急情況。

在此期間。

過來的職員跟上了富江的行蹤,在她的近處貼身保護,同時佩戴了監.聽系統,實時將畫面傳到他那邊,以便在這個又菜又愛玩的小怪物出現危險時,他能夠及時看見,並且出現在她的身邊。

不過富江對此毫不知情。

她在品牌店裏換了套新衣服、買了一套泳裝之後,就在天光大亮之後到了舢板最高層的泳池樂園,坐在遮陽傘下的躺椅上,披了件聊勝於無的浴袍,戴上墨鏡,喝著侍者送來的果汁,吃著點心欣賞晨間的海景。

泳池附近的人也不少,好幾個男人經過富江的時候,都問她是不是也來“早起鍛煉”,特意選了好的角度展示自己的身材,並且還在話裏話外透露出他們熱愛健身、作息優良的特點。

富江咬著果汁吸管,微笑著,卻不搭話。

直到日頭漸盛,試圖過來勾搭的男人們有了新的借口,問她要不要幫忙塗防曬霜。

“你是想揩油吧?”

富江還沒出聲,不知什麽時候坐在旁邊另一張椅子上的女生就徑直拆穿,直勾勾地看著他們。

作為風紀財團的員工,她之前聽過老板和老板娘的故事,雖然從來沒見過他們本人,不過現在從顏值來看,老板和老板娘顯然非常般配,為了她的工資,她不許有人拆散這對情侶!

聽見她的聲音,富江瞥了她一眼,半晌後懶洋洋地點頭,應許道,“臭男人不許碰我哦。”

然後話峰一轉,富江盯上了她,似笑非笑地要求:“那就你來幫我擦防曬。”

女職員:“?”

她是想來賺錢,不是想來送命!

富江感覺到這個女生碰她的時候戰戰兢兢的。

她趴在躺椅上,悠閑地摘下墨鏡,漆黑的吊梢眼盯著已經緊張到出汗的女生,“怎麽,我很恐怖嗎?”

“不不不——您很漂亮!”職員瘋狂搖頭,但是想到老板在地下世界的名聲,表情很僵硬,出聲道,“我、我是很惶恐,因為、因為從來沒見過您這麽有魅力的人。”

富江有被恭維到。

“算你有眼光,”她慢吞吞地回答,“那就獎勵你當我仆人吧。”

職員哽咽。

就在這時候,她手機上收到了新的消息,低頭一看,發現上面是給她加班費漲十倍的內容。

女生臉色一變,肅然道,“從今天開始,我就是您最忠實的仆人!”在金錢的光輝下,她磕到了老板和老板娘的甜美愛情!

富江:“?”

她神色裏帶著幾分疑惑。

直到在中午的時候,她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裏的雲雀,對方單獨占了個區域,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西裝革履、面前擺著筆記本電腦,不知道在看什麽,富江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也沒見他擡頭,神色愈發專註地看屏幕。

嘁。

富江想,他最好別來煩她。

她美滋滋地讓侍應生給自己找了個他的對角線位置,等侍應生放餐單的時候,瞥見好幾個同樣是黑頭發黃皮膚的女人佇足在附近,雖然被侍應生彬彬有禮地攔下,但因為給人家馬甲口袋裏塞了錢,侍應生前後為難片刻,假裝不經意地離開。

於是她們得以靠近。

富江抱起手臂,倏然間“嘖”了一聲。

莫名其妙非常不爽。

然後她指了指就跟在自己附近的職員,“你,過去提醒那個人——”

職員點頭,還不知道自己要面臨什麽樣的絕境:“好的,請問需要我轉達什麽呢?”

漂亮的黑發美女拂過自己的綢緞長發,有些驕矜地出聲道,“讓他認真想想自己到底是誰的狗。”

沈默,是餐桌旁的康橋。

富江瞥向她,“你怎麽還不去?”

在職員機械起身,一步一頓、前路生死難料的時候。

富江耳畔忽然落下一聲喟嘆般的點評,“爭點氣啊,富江。”

她擰著眉頭,看著俯身為自己倒酒的侍應生,發現他一邊眼睛變成了紅色,開始疑惑這人是不是眼睛有病的時候,註意到了另一個重點,“我認識你嗎?”

“不認識,”六道骸動作優雅地幫她倒完了酒,“我只是個路過的好心人,看不下去提醒你一句,都已經失憶了,可以吃點更好的。”

別整天在雲雀恭彌一棵樹上吊死。

太丟人了。

他沒有這種老相識。

富江單手托腮,打量著這個侍應生平平無奇的面孔,唯有那個妖冶的紅瞳詭異不已,和這副身軀格格不入,片刻後,出聲道,“你不長這樣吧?”

六道骸聳了聳肩,“你猜?”

“……我討厭故意賣弄神秘感的男人。”富江面無表情地答。

六道骸覺得她應該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此刻的表情和雲雀恭彌到底有多像,明明忘記了一切,卻好像把他有關的細節都烙進了每個細胞裏。

他站直了身體,看向那個已經把視線從筆記本電腦上挪開,正冷冽瞥向此處的黑發青年,片刻後,悠悠落下一句,“沒關系,我也只是來履行約定的。”

雖然那件事,富江本人都忘了。

侍應生從兜裏摸出兩份藥物,放在她的面前,對雲雀恭彌意味深長地笑了下,同富江道:“遲到的禮物,說不定能幫上你的忙。”

“這是什麽?”

“如你所見,擁有一些特別作用的藥物。”

“給我這個做什麽?”

“在有些狗太粘人的時候,你可以考慮給他餵這個?”六道骸語氣輕松又隨意,仿佛在和她開無傷大雅的玩笑,“反正——你就算給他毒.藥,他也會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那麽,約定完成,再會。”

富江鬼使神差地往對角的那一桌看去。

視線撞進了那片灰藍色的天空裏。

雲雀恭彌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看向她這邊,她也不知他究竟看了多久,總之剛才走向他的那幾個陌生女人,已經不在他面前。

沒什麽表情的時候,他精致的眉眼格外清冷,像她剛才路過拍賣場時從宣傳圖冊上瞥見的那種高山之花,好像誰也不能攀折。

但她可以折。

因為他很乖,很聽話,不管讓他做什麽,他都會順從。

可富江總直覺這是層假象,在那副俊秀的皮囊下,一定隱藏了一些很惡劣、很壞的東西。

莫名其妙地——

美女想到剛才那個奇怪侍應生篤定說的“你就算給他毒.藥,他也會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富江還是收下了那兩份藥物。

因為她想試一試。

他是不是真的會喝下她給的毒.藥。

六道骸,你真是個好人,你是懂助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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