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墨色玉蘭

關燈
墨色玉蘭

郁堯走在雜草叢生的山道上,聽著身後那道沈穩有力的腳步聲。

他加快腳步,身後的人也會跟著加快腳步,他放慢,對方也跟著放慢。

總結就是一個字,寸步不離。

郁堯盡量讓自己分散註意力,他們如今已經在鎮魔崖下,四周一片漆黑,只能從頭頂山崖的縫隙中透出一點微光。

而藺玄澤身後的渡邪劍已經飛了出去,將眼前的無形屏障刺穿。只見本來緊實的石壁後竟然出現了一條小路,從山體中開鑿出來的,一直通向遠處。

郁堯率先上前了一步,身形徹底隱入了黑暗之中。身後也傳來了細微的動靜,顯然是藺玄澤也跟上來了。

在一片漆黑中,郁堯感覺到有人將手插入了他的指縫裏,同他十指交握。由於通道本身狹窄,他們只能緊挨著走,卻剛好給他們提供了一種掩護。

藺玄澤沒選擇用渡邪劈山,想必也是考慮到如今路劍離狀況不明,如果讓這山塌了,恐怕路劍離也會被埋在下面。

郁堯感受著手心微涼的觸感,心裏微微一動。怕黑是人類的本能,其實因為高階修士也能在黑暗中視物,他也沒那麽怕黑了。

與其說怕的是黑,倒不如怕的是未知。

可被藺玄澤拉著走時,他莫名也會有種心裏一緊的感覺,像是走在未知的黑暗中的那種緊張感,令人有些心跳加速。

寬大的袖子牢牢地遮住了他們交握的手,郁堯面色不變依舊看向前方,可視線卻依舊有些飄忽,一不小心落到藺玄澤身上,發現對方正一直看著他。

【19:宿主,告訴你一個鬼故事,劍尊一直在看著你誒,他是不是想對你下手啊!】

郁堯:謝謝,我已經知道了,而且已經下手了。

他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視線,快步朝前走了幾步,等手松開時,郁堯還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像是有些遺憾。

“劍尊一會可別給本座拖後腿。”郁堯背對著藺玄澤,徑直穿過了通道盡頭的屏障。

剛一穿過去,就發現他們正置身在一個巨大的溶洞當中,四處都是高聳的石柱,石柱表面還有各種凹槽和斑駁不清的痕跡,儼然是一座底下石林。

而隨著他們出現,從這些巨大石柱中飛出一道道黑影,無數魔侍朝著他們圍了過來。

藺玄澤手中握著渡邪劍,一劍揮出直接將一條路上的魔侍盡數清空,對郁堯沈聲道:“你去找人,這裏交給本尊。”

郁堯挑了挑眉,本來還想下意識挑釁對方一句,可一想到如今路劍離還處在生死邊緣,救人如救火,沒時間耽誤,也不跟藺玄澤客氣。

“你倒是相信本座。”郁堯冷哼一聲,就朝著一個方向飛了出去,再有魔侍想追著他都被藺玄澤的渡邪給斬滅。

他們兩人一明一暗,藺玄澤打的主意就是自己在明處吸引火力,而他趁機潛入去找路劍離。

畢竟還有一個孟寒生在,對方若是找來想必也是率先發現處在明面的藺玄澤,而他要迅速找到路劍離,確認對方的情況,將對方帶出來。

路劍離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漆黑的洞窟裏,周圍冰冷地跟置於冰窖似的,耳邊還能聽見滴滴答答的聲音,伴隨著濃重的血腥味。

如果他修為還在的話,就能清楚地看到幾十具人族修士的屍體被尖刺釘在墻上,鮮血順著屍體流了下來,落到血泊中,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

已經分不清他流了多少血,也忘了自己現在身在何處,時間過去了多久。

將他抓來這裏的人,又或者說是魔......用對方手中通體赤紅的魔劍,一劍震碎了他的丹田。

等聽到耳邊傳來幾道輕微的腳步聲,路劍離微微掀開眼簾,能看到遠遠地走來幾道黑影,他們動作僵硬披著黑色的外袍,顯然都是些魔侍。

那兩個魔侍走來扯動著路劍離身上的鎖鏈,也不顧對方能不能起來,直接將人拖了出去,像是在拖動一具已經死了的屍體,在血泊中拖出一道清晰的水痕。

地面凹凸不平,盡是一些碎石,也在路劍離身上擦出了更多的傷口,還牽動了原本的傷勢,讓路劍離的臉色微微扭曲。

他原本清透的琥珀色眸子都暗淡了很多,一副死氣沈沈的樣子,可眼裏時不時閃過一絲微光,和輕輕起伏的胸口都在表明這個人還活著。

等路劍離被拖進大殿中,那兩個魔侍將手上的鎖鏈一松,仍由手中拖著的人摔了進去,倒在了大殿內。

路劍離大口地喘氣,忍住四肢分裂的痛楚,擡眼盯著坐在殿上的人,眼神堅毅冷漠,可若細細看去才能發現那布滿血汙的眉眼中露出幾分不太明顯的痛苦之色。

“沒想到你的命,跟你那好師尊一樣硬。”坐在首座上的人冷笑了一聲。

他一身黑色的僧袍,肩上還披著同對方一雙血眸顏色一致的血色袈裟,分明是一副僧人打扮,卻渾身帶著邪性。

路劍離張了張嘴,血水就不受控制地從口中流了出來。他重重地咳了幾聲,甚至還吐出了一些血塊,看著分外滲人。

“你無非是逞口舌之快......你這種東西,根本不會是師尊的對手......”

路劍離還沒說完,就見到一道血光朝著他刺來,刺進了他的胸口,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吐出了一大口血,趴在地上連頭都擡不起來,氣息也愈發微弱。

孟寒生笑了,他的視線落在路劍離身上時,像是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蟻。“本王算什麽東西?可別忘了,你如今的性命可是在本王手上。”

“如果不是還要留著你一命,將他引來,本王早就將你的神魂一並抽出,餵養本王的魔器......”

說完孟寒生身側的血劍輕輕震動了幾分,而劍上的威壓也鎖定了路劍離,仿佛在盯著什麽美味。

孟寒生朝著他走了過來,眼底的赤光亮了幾分,透露出恐怖的威壓。他擡手將按住路劍離的頭將他從地上提起,同他一雙血眸對視。

冷笑道:“你要記得,你落到這步田地是因為什麽,因為你的好師尊藺玄澤,也因為你喜歡上不該喜歡的人……”

路劍離臉上一片血汙,血水流到了眼底,將眼白都染紅,看著莫名有幾分滲人。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就將口中的血水吐到了孟寒生臉上。

眼睜睜地看著那黑衣魔僧的面容瞬間變得鐵青,身上的殺氣瞬間暴漲了數倍,看著路劍離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路劍離像是沒註意到這種滅頂般的死氣,眉眼微彎,語氣卻是咬牙切齒般的恨意。

“我落到這步田地的原因......並非因為我拜錯師門,也不是因為喜歡錯了人......而是因為你。”

他路家身為世家名門,本來他也幹不出往別人臉上吐東西這種損人的事,如今看著對方青黑的臉色,路劍離只覺得解氣,覺得就算是死也無所謂了。

“既然你找死,本王成全你。”孟寒生冷冷道。

路劍離感受到巨痛自胸口炸開,對方一掌將他直接拍飛了出去,砸在了厚重的石壁上,身上的肋骨又碎了幾根。

即使在瀕死之際......他也沒後悔喜歡郁堯,唯一有憾的是不能死前再見到他。

“如今郁堯已經來了鎮魔崖,你這個餌料也沒用了,本王隨時能殺了你。”孟寒生見他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覺得自己也不用跟一個死人計較。

路劍離閉上眼,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一句話都說不出了,卻在聽到了對方口中念出的名字時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拼命地想睜開眼睛。

郁堯來了......是因為他嗎?

方才挨的那一下讓他的心臟都開始流血,而在路劍離沒能註意的地方,兩顆一直被他貼身放在身上的玉蘭花核浸潤了鮮血後微微亮了幾分,然後沒入了路劍離體內。

“而且你猜猜還有誰來了?”孟寒生說這話時語氣很冷,還帶著隱約的恨意。

突然周圍一陣地動山搖,而一股恐怖的劍意也瞬間降臨整個鎮魔崖。路劍離的手指微微動了動,這氣息他再熟悉不過。

是師尊。

緊接著有人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跪在地上對孟寒生道:“大王子殿下,有人闖進來了......”

“果然,他們兩個都來了。”孟寒生當然知道這鎮魔崖的幻陣攔不住他們,對這個結果也不意外。

路劍離半天才反應了過來,他們兩個一起來了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郁堯是同師尊一起來的嗎?他們兩個又怎麽可能會一起.....還是說師尊如今已經跟郁堯打起來了?

孟寒生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都來了也好,正合我意。”

他看了一眼努力掙紮卻宛如一團爛泥一般爬不起來的路劍離,突然笑了一聲:“知道為什麽嗎?郁堯他是本王的王弟,註定要隨本王一同回魔域,只有那裏才是他該待的地方......因為他體內本來就流著魔族的血。”

路劍離的眼皮猛地動了一下,才睜開了一條縫。

郁堯他原來是魔族?

而那名闖入的人族修士跪在孟寒生面前,一副諂媚的樣子,可神色卻愈發慌亂。“可大王子殿下,那可是劍尊和魔尊啊......”

孟寒生緩緩蹲了下來,對那名修士笑了一聲:“知道為什麽就算他們兩個一起來了,本王子也不懼嗎?”

那名人族修士順著他的意思問道:“大王子殿下有何高招,小的自然是看不明白的,還請殿下指點迷津。”

他看向了旁邊石臺的玉盒,裏面裝著一只詭異的眼球,通體呈黑色,像是一塊石頭一般,卻又散發著濃郁的魔氣。

“這裏面裝著魔神之眼,這種魔族聖物天生地對魔族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只要郁堯接觸到這顆魔神之眼,他體內的魔性可就再也壓制不住,到那時他不僅會化為只知殺戮的魔,還會聽憑本王的操控,心甘情願地追隨本王。”

那人族修士聽了忍不住露出喜色,原本緊張的神色也松了幾分,可他的笑容卻猛地一僵,徹底凝固在了臉上。

他的頭已經滾落了下去,鮮血猛地噴濺了出來。

孟寒生一腳將這名人族修士的屍體給踢開,微微一笑:“知道本王為何跟你說這些嗎,因為你已經是個死人了。”

眼看著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孟寒生神色一冷,這時才註意到角落裏半死不活沒了氣息的路劍離,微微皺眉。

手中的血色長劍正準備出手順便將這個麻煩給解決了,眼底是血色卻猛地褪去了一點。

不過瞬間又被濃重的血色覆蓋。

孟寒生冷笑一聲,這路劍離此時全身骨骼盡斷,暗道也活不了多久,便徑直走出了大殿。對方留著口氣,反而還能幫他將郁堯給引來。

至於這魔族之眼,他的肉身是人族之體,貿然使用只會受其中的力量反噬而死,用來對付郁堯,卻是最好的辦法。

而在孟寒生離開後,路劍離微微睜開了眼睛,手指又掙動了一下。

方才他們說的話他都聽到了。這個魔僧,想用那盒子裏的東西來對付郁堯。

可他如今渾身跟散架一樣,就連動一下都困難,顫抖地擡起一只還能動彈的手,朝前抓去,死死地扣住了石板的縫隙,緩緩朝前爬去。

每動一下,刺痛感就愈發明顯,血液在地上拖出一片暗紅的痕跡。

等他爬到那石臺下,不知道用了多少時間,不過他根本夠不到石臺上的東西。路劍離重重地吐出一口氣,不用想都知道他現在有多狼狽,而且就算僥幸活下來,也是廢人一個。

倒不如最後為他做點什麽。

不,或者根本不是為了郁堯,而是為他自己。

路劍離動了動身體渾身上下只有頭使得上力氣,便直接撞上了石柱,額間迅速見了血,可這力道撼動了石臺,讓石臺微微顫動了一下。

隨著路劍離一下一下地撞,那玉盒也微微傾斜,砸在了地上。而玉盒中的東西也滾落了出來,剛好落在了路劍離面前。

他如今額上已經鮮血淋漓,連視線都無比模糊,卻盯著眼前那個黑色球體。

上面散發著濃重的魔氣,讓路劍離眼裏微微有些掙紮,可下一秒他直接咬了上去。

第一感覺是像是咬住了一塊堅硬的石頭,然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覺到那塊石頭變軟了,像是活了過來,像水一樣流入他的身體。

只要毀了這個邪物,就不會被人拿來當做傷害郁堯的東西。

他感覺極為恐怖的魔氣在體內肆虐,幾乎要將他撐開,而另有一道溫和的力量在護住他的心脈。

這兩股力量一直在他體內爭鬥,仿佛冰火兩重天,讓路劍離時時刻刻都忍受著身體被撕裂的痛苦。

不知道過去多久,體內的痛苦漸漸平息,而魔氣反而不再想著沖破他的身體,而是融入了他體內。

在路劍離沒註意到的地方,詭異的魔紋爬上了他的脖子,仿佛往臉上延展的枝葉一般,開出了一朵朵墨色玉蘭。

小路會沒事的,小路啊。

作者咕咕23號答辯,答辯完了再補更,咕咕咕我一定會補更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