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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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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意

路家的後山上花開遍野,只要派人定期用靈力護養,便能讓這些玉蘭花一直維持著花期。

遠遠看去,像是大雪蓋了滿山,而幾處閣樓隱匿在其中,依著山勢而建,從一片雪色裏微微露出一片漆黑的檐角。

路微儀坐在露臺裏,輕輕抿了口茶,看著依舊有些魂不守舍的路劍離出聲道:“三弟在想什麽?”

路劍離被這句話喚回了神,擡頭看向了路微儀,就對上了對方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心裏莫名有幾分心事隨時會被戳穿的慌亂。

大哥雖然在家中性子最為溫雅,但若是真的碰上了有關正魔立場的事,想必也不會心慈手軟。

他自幼便接受教導,正道和魔道勢不兩立,如今對魔尊都生出不清不楚的心思,那他這樣同叛徒何異。

最重要的是不是他被當成叛徒遭人唾罵,而是會連累滄劍山和路家也因此背上汙名。

路微儀微微一笑,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有些促狹地看著他。

“三弟你以前可不像這樣能在這山上一坐便是四五個時辰。”

“大哥可還記得你年幼的時候,喜歡到處亂跑,路家哪座山頭你沒藏過,喜歡爬樹抓金蟬,累了就喜歡睡在樹上,縮在樹洞裏,跟猴似的,難道是太久未歸家,對路家都陌生了?”

畢竟路劍離拜入滄劍山後,歸家之日便少了許多,常年在滄劍山修行,不然就是隨劍尊四處降妖伏魔,偶爾回路家也不過是匆匆地待上一兩日,忙得連面都見不到。

路劍離聽到對方提起他幼時的事,臉上也多了幾分窘迫,低聲道:“大哥。”

實際上路微儀年長他百歲有餘,可以說兄長是看著他長大的。

路微儀擡手把路劍離面前已經冷了的茶給倒了,給他上了新的,手指微微一動,就推到了他面前。“三弟感覺恢覆的如何了?”

“多謝大哥,已經無礙。”路劍離盯著手中清透的液體,其中倒映著一簇簇的花影,玉蘭花開無葉,清一色的雪白裏,看不見一絲雜色,可他卻總覺得裏面要加點什麽才好。

比如......

看見杯中的倒影裏閃過了一道紅影,路劍離突然瞳孔一縮,猛地站了起來,不顧路微儀有些訝異的視線,甚至都來不及解釋,就朝著剛剛紅影閃過的地方追了過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眼前的景色在飛快地倒退,無處不在的玉蘭花仿佛構成了一道迷障,將他牢牢地困在裏面,穿過一層,還有一層,仿佛永遠沒有盡頭。

路劍離感覺自己的心跳的很快。

這種仿佛下一秒就能見面的預感驅使著他恨不得用盡渾身的力氣去抓住那一點點可能性。

等他追著那道紅影落回地上時,卻發現那道熟悉的人影消失了,變為了一張紙符,飛向了他身後。

路微儀手中握著這張符紙,用過一次後,影靈符瞬間化為煙燼消失了。

看到是路微儀,路劍離怎麽會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大哥用了這種方式來試探他,他動了動唇,卻沒開口,感覺自己的心思都像是赤裸裸地被人拆開,亮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路微儀朝著他走了過來,嘆了口氣道:“三弟,你喜歡魔尊。”

見路劍離沒開口,可垂放在身側的手已經緊握成拳,對方分明是緊張了。

“你要是真的喜歡,大哥支持你,因為大哥知道你沒有受蠱惑,沒有中邪術,甚至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路劍離聽了他的話有些錯愕,他本來以為大哥若是知道了,必然會勸他回頭是岸。

畢竟魔尊聽起來就不是什麽好相與的角色,而且兇名遠揚,大多數正道修士提起魔尊都是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當然除了他和郁堯第一次見面那回除外。

路微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以為我會反對?正好相反,你也年紀不小了,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大哥也不會為難你。”

“你早就是個男人了,如果有一件事你明確了後果還想去做,那就去做,不過大哥唯一的願望就是你別為此丟了性命,也別讓自己一輩子郁郁寡歡,喜歡的東西其實不一定非要得到。”

路微儀腦子裏又浮現了在碧燼山時看到了那個一身壓迫感的紅衣人,美得足夠讓人一眼蕩魂,對方身上滔天的威勢和眼底的冷意卻總是讓人不敢多看。

這樣一個人要是有一天成了他弟媳......簡直不敢想象。

路劍離艱難道:“我以為大哥你也會覺得郁堯是魔孽。”

“他是不是魔孽大哥不知道,只是知道他對你還不錯。”

聽路微儀這麽說,路劍離楞了一下,腦海中反反覆覆地回蕩著這幾個字:他對你還不錯。

忍不住道:“大哥為什麽這麽說?”

路微儀看了他一眼,見路劍離一副認真等著他回答,連耳朵都豎起來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你說我為何能帶你回家?”

路劍離的語氣有些艱澀,甚至都不用路微儀多說,他就迅速明白了。

是郁堯放他下山的。

想到了郁堯之前一副死活都不會把他們放下山的樣子,再到對方如今能輕易地放他離開,反而還讓他有些悵然若失。

是郁堯厭倦了他,還是覺得他身上已經沒有能讓對方多看一眼的價值了?

“你別多想,本來魔尊也沒想放你下山,而是我說了讓你來路家修養更好,他就答應了,不過你也別高興得太早,我其實也不確定是不是真的是這個原因......”

路微儀話還沒說完,就看到路劍離竟然笑了,一雙琥珀色的眼睛中像是落滿了光,本來就清透的眸子像是帶上了幾分接近陽光的顏色。

路微儀有些無奈,感覺三弟明明那麽大的人了,面對感情的事情時還像是一個毛頭小子一樣,只要給他一點點希望就會高興的不行,而把希望抽走一點,又會變得患得患失。

他看著路劍離道:“你是不是還沒讓他知道你喜歡他這件事,而且是不是也從來沒主動過?”

見路劍離一言不發,他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們世家的子弟總是太過於端著和矜持了,有什麽心思都扭扭捏捏地憋在心裏也不說,處處講究一個含蓄,三弟既然喜歡魔尊郁堯,三弟不主動,難道還要等著魔尊主動?

“而且不管結局如何,你的心意總得讓他知道,感情一事就像是一條筆直的路,只有前進和後退兩個方向,你要麽就上前同他說清楚,要麽就朝後走,永不觸碰。”

路劍離聽了他這番話後,有些若有若思。

他應當讓郁堯知道他的心意,知道他的喜歡……

如果他實在是放不下割舍不斷,為什麽不試著朝前走一步,總好過像如今這般,一邊視線忍不住追隨著對方的身影,卻又游離在外無法靠近。

他們之間像是隔著一堵墻,總有一個人要做那個捅破窗戶紙的人,而那個人總不會是郁堯。與其等著郁堯會看到他,為什麽不能主動站在他面前。

“多謝大哥。”路劍離道。不管是成還是敗,接受與不接受,至少他得在郁堯面前,表現得像個男人。

突然路離像察覺到了什麽,猛地看向了身側的方向,然後走到了旁邊一顆玉蘭樹面前。

“三弟你發現了什麽?”

可等路微儀走過來,瞬間就明白了,因為這玉蘭樹的樹幹上,有一個不太明顯的手印。而就是這個手印的位置,玉蘭樹帶上了幾分被什麽侵染的黑色。

“是魔氣。”路微儀的面色有些凝重。

而且是純粹的魔氣,從中感受不到人族的氣息,那就說明......留下這手印的,根本不是人族,而是純粹的魔物。

可如今修真界,根本不具備溫養出這種魔物的條件,自從界壁將魔域給阻隔在外後,修真界就再也沒有新的魔物出現過,而原有的魔物也被前輩們盡數斬殺,偶爾聽說有幾條漏網之魚,也在千年前就已經伏誅。

為什麽現在還有魔物出沒?

路劍離又往旁邊的地上看去,能看到一個不太明顯的腳印,也被魔氣所侵帶上了黑色。

兩人對視了一眼,就順著這道魔氣追了下去,遠遠就看到一道黑影在林中閃現。路劍離手中折扇一甩就飛了出去,將那道黑影洞穿。

等那東西倒在地上不再動彈了,路劍離走上去看了一眼,臉色也有些不好看。“確實是魔物。”

雖然這魔物不過是相當於人族修士練氣的修為,可畢竟是魔物,這可是在修真界幾乎已經絕跡的魔物。

而且他們路家的臨崖城,臨的是鎮魔崖,如今有魔物現身,難道是極北之地的界壁出了什麽問題?”

“此事要快速上報給父親,我也會讓路家弟子盡快警戒起來,三弟也多加小心。”

路劍離自然知道此事耽誤不得,因此點了點頭,可等路微儀離開後,路劍離的面色瞬間冷了下來。

“出來吧。”

他擡手間山海劍便牢牢地握在了手上,出竅後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放了出來。

只見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黑點,緊接著那黑點迅速放大,下一秒一道漆黑的鎖鏈便穿透了他的腹部,殷紅的鮮血順著傷口流了下來。

路劍離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黑洞一般的黑點迅速擴大,其中蘊藏的力量他雖然陌生,卻也知道是空間之力。而能這般使用空間之力的,對方......必然是大乘期。

是他無力抗衡的存在。

“哦?你早就發現了?但是你還讓你那個哥哥先走,不告訴他,是覺得憑你一個人,也能對付本王?”

“實在是狂妄!”

路劍離皺了皺眉,強忍著痛意。

暗道他並不是覺得自己能獨力抗衡,才讓大哥先離開。

而是為了保護,才讓對方離開的。不過對方似乎並不懂,好像根本無法理解這種,身為人的,想守護的心情。

穿透他腹部的鎖鏈突然輕輕一拉,而那道黑洞在路劍離面前迅速擴大然後將他吞噬了進去。他像是被人拉進了一個昏暗無光的空間當中。

等他腦海中的暈眩感漸漸散去,他才發現周圍並非是一處封閉的空間,而是一座漆黑無光的地下大殿。他的視線甚至都沒法穿透這片黑暗。

從黑暗中傳來一道腳步聲,對方像是從高臺中走下來,而下一秒路劍離覺得自己的內臟都像是被攪碎了一樣,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

緊接著有一雙冰冷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黑暗中只能看到一雙血眸,陰毒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本王聽說,你在碧燼山上待了不少時日......和他朝夕相對?”

路劍離瞳孔微微一縮,強忍著痛意,卻不甘示弱地看著對方,眼底沒有半點懼色。

“你喜歡他?還想讓他明白你的心意?”

“那本王告訴你,你不會有這個機會了。”

路劍離聽了之後,像是被戳中了什麽一樣,眼底也帶上了幾分狠戾,手中緊緊握著山海劍。

在死亡逼近的時候,猛地一劍斬出,其中的劍氣甚至還帶上了幾分滄劍山劍尊的影子,可被對方擡手就擋了下去。

可修為的鴻溝不是任何精巧的招式能夠彌補的。

對方的手猛地用力了幾分,語氣愈發森寒。“差點忘了,你還是藺玄澤的弟子。”

郁堯站在臨崖城中,聽到過往的修士都在談妖化人的事。如今訾華似身死後,那些妖化詛咒也消失了,已經妖化的修士也在漸漸恢覆神志,也算是好事一件。

“這路家三公子可算是救回來了,也不知道人怎麽樣了,救回來後可一次面都沒露。”郁堯聽到有人在談論路劍離的事。

這臨崖城並不似之前的廣府城那般一眼看去便是鑲金含翠,尤其是那樓家的金頂,更是遠遠就能看見,城內的主道上,還鋪上了玉石,滿眼奢靡。

而臨崖城完全相反,最常見的就是白墻黑瓦,配上滿枝的白玉蘭,看著素凈地像一幅水墨畫。

難怪樓家的人反感路家,八成以為臨崖城,故作清高。

“不會是像之前的樓仙君一樣,給廢了吧,在碧燼山上走了一遭,人怎麽可能還好好的。”

“噓,這可不一定,我聽我那在路家做事的表妹說,這路公子好著呢!早就醒了,只是總是一個人坐著不說話。”

旁人一聽這位修士在路家有熟人紛紛湊了上來繼續催促對方想。“這位道友,你那表妹還跟你說什麽了?”

那名修士壓低了聲音:“我表妹說,這位路家小公子,怕是在想那碧燼山魔尊,想的茶飯不思。她說他見過很多為情所困的人,就是這個樣子,錯不了。”

這修士一邊說一邊搖頭。

旁邊有人立刻露出不相信的表情,打趣道:“蔡兄,你這表妹怕不是話本看多了,竟然敢這麽編。”

郁堯聽了也點了點頭,暗道確實挺會編,編得連他這個當事人都完全沒感覺到。

【19:宿主,路劍離的情況好像不太妙,好像受了重傷,血槽都快空了!怎麽回事?】

郁堯聽了微微一楞,迅速隱匿了身形,下一秒已經出現在了路家的正殿前。

只要路家不開啟護族大陣,就也察覺不到他的蹤跡……

【19:宿主,路家的護族大陣是開著的。】

郁堯楞了一下,然後皺了皺眉,聽系統這麽說心裏瞬間有了猜測。

這七大世家中,每一家的風格都不同。

他也是被樓家那種暴發戶一樣的護族大陣給影響了,以為世家的護族大陣都是那個樣,樓家的護族大陣壯觀無比,光是看著就能給人一種壓迫感。

那他猜測路家的護族大陣,特點就是無形。

“魔尊郁堯,你竟然還敢出現?”

一更,520快樂!二更得淩晨了,小可愛明天來吧,別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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